第66章 引爆世界的一枪
巷道中，幽绿色的光芒再次从洛基胸前的项链上亮起。
第六条命消耗，第七条命，也是最后一条命，激活。
洛基的身体在血泊中抽搐着，伤口飞速愈合。他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望和……疯狂。
只剩一条命了。
最后一条。
刚才那一切，他的计划，他的表演，他以为的绝地翻盘……全都被普林西普看穿，并反过来利用，夺走了他又一条命。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
分身战术被破，诡计被识破，替死假死的手段也用过了。项链只剩下最后一次复活机会。
而普林西普，还站在那里，手中的枪依旧稳定，枪里还有子弹——至少还有专诸的这一颗刚刚击发后上膛的新子弹，或许还有别的。
怎么打？
怎么赢？
洛基看着不远处的普林西普，看着对方那双平静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冰冷的、彻底的绝望，淹没了他。
会死。
真的会死。
死在这个人类虫子手里，死在布伦希尔德和齐格鲁德面前，死在所有神明和人类的注视下。
不！不要！
恐惧压倒了一切。什么胜利，什么复仇，什么面子，全都不重要了。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哪怕像条狗一样爬着活下去！
跑！
必须跑！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洛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身体刚刚恢复控制、普林西普似乎还没有立刻开枪的瞬间，他猛地转身，朝着巷道另一端，没命地狂奔！
同时，他疯狂地发动能力，与城市中仅存的、那些分散在极远处、力量微弱的分身交换位置！
唰！他的身影在巷道中消失，出现在几百米外一条街道的拐角。
砰！普林西普的子弹几乎同时射到，打中他留下的残影。
唰！洛基再次交换，出现在一栋公寓楼的楼顶。
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普林西普有没有追来，再次交换！
唰！唰！唰！
他的身影在城市中疯狂闪烁，每一次出现的位置都毫无规律，距离也越来越远。他在燃烧所剩无几的神力，不顾一切地逃窜，只想拉开距离，只想活下去！
普林西普没有立刻追击。他站在原地，看着洛基消失的方向，眼神冷静。他知道洛基在拼命逃跑，在疯狂交换位置。但他并不着急。
专诸的子弹已经用了。现在枪里上膛的，是另一颗子弹。
这颗子弹，有着特殊的特性。它不需要被击发，只要在心中选定目标后，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无论目标如何逃避，命运的丝线都会悄然收束，最终将目标送到枪口前，完成那必然的终结。
所以，他不需要追。
他只需要去一个地方，等待。
等待洛基自己送上门来。
普林西普收起枪，转身，朝着萨拉热窝复刻城市中，一个他无比熟悉、也注定被历史铭记的地点，不紧不慢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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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基不知道自己交换了多少次位置。
他的神力在飞速消耗，意识因为频繁的空间转换而有些模糊。但他不敢停，每一次交换后，都立刻寻找下一个可以交换的、最远的分身，再次发动能力。
他要逃出这座城市，逃到边缘，逃到普林西普找不到的地方！
终于，在一次交换后，他出现在了一条相对宽阔的街道上。街道两旁是典型的欧式建筑，行人不多。一辆黑色的、老式轿车，正停在路边。
轿车款式古老，线条方正，车头有一个明显的标志。车旁，站着两个人，像是一对夫妇。一个穿着军礼服、神情严肃的中年绅士，和一个衣着华贵、面带微笑的贵妇人。
轿车旁，还站着一个穿着司机制服、表情刻板的男人。
洛基看到这辆车，看到车旁的人，愣了一下。但他此刻脑子里只有逃跑，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场景模拟。
他需要交通工具！靠两条腿跑，迟早会被普林西普追上或者等到！
他猛地冲向那辆轿车。
车旁的夫妇似乎被这个突然冲出来的、浑身血迹、脸色狰狞的绿发少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
洛基根本不管他们，他冲到轿车旁，一把拉开后座车门，然后转身，对着车旁的夫妇狠狠踹了过去！
“滚开！”
这对夫妇被他踹得踉跄后退，摔倒在地。他们只是场景模拟，没有真正的智能和反抗能力，只是倒在地上，脸上露出模拟出的困惑和些许愤怒表情。
洛基看都没看他们，直接钻进了轿车后座，然后对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吼道：“开车！快开车！离开这里！去城市边缘！快！”
司机是由神力模拟的，他听到洛基的吼叫，脸上露出程序化的困惑，似乎无法理解这个陌生少年的指令。但他似乎又接到了某种预设的指令——到了该开车的时间。
于是，司机按照预设程序，发动了汽车引擎。
轿车微微震动起来，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子动了，缓缓驶离路边，沿着街道向前开去。
虽然司机没有按照他的命令开往城市边缘，只是沿着预设路线行驶，但车子移动起来的感觉，还是让洛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丝。
坐在相对封闭的车厢里，看着窗外景物缓缓后退，暂时脱离了那种随时可能被子弹追上的恐惧环境，让他产生了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好像……暂时安全了？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大口喘着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不知是血还是汗的液体。胸前的布里希加曼项链贴着他的皮肤，冰冷，提醒着他只剩最后一条命。
不能放松，还不能。普林西普可能还在追，那把枪……
想到枪，洛基的心又提了起来。他看向窗外，街道在后退，行人零星。车子速度不快，但确实在移动。
只要一直移动，普林西普就很难定位他吧？等他逃到更远的地方，找个地方彻底藏起来，熬过这场比赛时间？或者……有没有别的办法？
洛基的脑子又开始混乱地转动，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然而，就在这时——
轿车，毫无征兆地，缓缓停了下来。
停在了街道中央。
洛基一愣，随即暴怒：“干什么？！为什么停下？！继续开！快开！”
他对着驾驶座的司机怒吼。
但司机毫无反应，只是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他只是个设定好的木偶。
洛基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这一侧的车窗外——
然后，他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车窗外的街道边，站着一个身影。
棕发，深色衣裤，面容拘谨而平静。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他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这里。他就站在路边，距离轿车不过几步远。他的右手，自然下垂，手中握着那把勃朗宁M1910。
枪口，没有抬起，但指向的方向，正好是轿车后座，洛基所在的位置。
普林西普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平静地看着车内的洛基。
那目光，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的了然。
洛基的瞳孔缩到了极致，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怎么会……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会坐上这辆车？会停在这里？
难道……他一直在这里等着？
不……不可能……
洛基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想质问，想求饶，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怪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车外的普林西普，缓缓抬起了持枪的右手。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车窗，对准了他的脑袋。
要死了。
最后一枪。
最后一条命。
结束了。
洛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声终结一切的枪响，等待着黑暗和死亡的降临。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洛基疑惑地，小心翼翼地，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车窗外。
那个“普林西普”还站在那里，举着枪，指着他。但“普林西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动作也显得有些僵硬。
而且……洛基仔细看去，发现那个“普林西普”手中的枪，似乎也有些不对劲，细节很模糊，不像真枪。
这是……
洛基猛地反应过来，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是真正的普林西普！
这是场景模拟！是神力根据历史记录，模拟出的、当年刺杀发生时可能存在的“普林西普”形象！只是这个复刻场景的一部分！
刚才那逼真的、让他绝望的凝视和举枪动作，只是模拟程序在特定地点、特定时间的触发表现！那枪，是假的！没有杀伤力！
洛基想起来了，自己之前踹倒的那对夫妇的打扮，那分明是模拟出来的“斐迪南大公”和“索菲亚夫人”，这个模拟的“普林西普”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因为自己上了斐迪南大公的车。
自己……自己竟然被一个场景模拟的假人，吓得魂飞魄散，闭目等死？
巨大的羞辱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同时袭来，让洛基几乎要晕过去。但紧接着，是更深的疑惑和不安。
为什么轿车会刚好停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洛基猛地转头，看向轿车前方。
街道在前方不远处，通向一座桥。
一座石砌的、有着拱形桥洞的桥。
桥头立着牌子，上面写着这座桥的名字。
拉丁桥。
1914年6月28日，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就是在这座桥头，刺杀了弗朗茨·斐迪南大公，引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
这里，是历史现场。
是普林西普完成他最重要刺杀的地方。
也是神力复刻萨拉热窝时，必然精确还原的地点。
洛基的心脏，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难以言喻的冰冷预感。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轿车的另一侧，看向自己对面的那个车窗。
然后，他看到了。
在轿车的另一边，拉丁桥的桥头，另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同样是棕发，旧西装，面容拘谨。
但这一次，那个人的眼神，锐利如刀，平静如深海。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真实的、保养精良的勃朗宁M1910手枪——“刺客的决心”。
枪口，稳稳地，指着轿车内的洛基。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真正的普林西普。
他在这里等着！
普林西普看着车内脸色惨白、眼神绝望的洛基，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地穿过车窗玻璃，传进洛基的耳朵里：
“不用再逃了，洛基。”
“我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已经上膛了。这颗子弹里，寄托的意志，来自我自己——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座桥，扫过这辆轿车，扫过这个他无比熟悉、也改变了世界的地点。
“这颗子弹，有着一个特性。当我在心中选定你为目标的那一刻起，无论你如何逃跑，如何交换位置，如何挣扎，命运的丝线就已经缠绕在你身上。过程或许曲折，但结局早已注定——你会被这颗子弹杀死。你会被送到我面前，完成这最后的终结。”
“所以，我没有追你。我只是来到这里，拉丁桥头，等待。”
“等待命运，把你送过来。”
“就像当年，斐迪南大公的车，驶过这条街道，停在这座桥头，送到我的枪口前一样。”
普林西普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历史重演般的宿命感。
“这一枪，我把它叫做——”
他的手指，轻轻搭上扳机。
“引爆世界的一枪。”
话音落下。
砰！
枪声响起。
清脆，果断，毫无犹豫。
子弹脱膛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入了洛基的眉心。
噗嗤。
血花溅开。
洛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撞在轿车座椅靠背上。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翡翠色的瞳孔里，最后倒映着车窗外普林西普平静的脸，和拉丁桥上空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光芒迅速黯淡，彻底熄灭。
这一次，他胸前的布里希加曼项链，没有再次发烫。
第七条命，也是最后一条命，耗尽。
项链上，八个漆黑的十字尖刺，全部黯淡无光，如同最普通的、死去的金属。
洛基，死了。
彻彻底底地死了。
不会再复活。
普林西普开完这一枪，手臂依旧平举着，枪口指着车内洛基的尸体，没有立刻放下。
他在等。
等洛基再次消失，再次交换位置，再次复活。
这是他根据之前经验形成的习惯。洛基太能复活，太能逃，他必须确认。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二十秒……
车内，洛基的尸体静静瘫在座椅上，额头的弹孔清晰，鲜血缓缓流淌。没有任何绿光，没有任何复活的迹象。
尸体没有消失，没有变成分身。
这一次，好像是真的死了。
普林西普又等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枪。
他走到轿车旁，拉开车门，仔细检查了一下洛基的尸体。呼吸停止，心跳消失，瞳孔涣散，生命体征全无。
项链也失去了所有光泽。
看来，是真的结束了。
普林西普退后两步，站在拉丁桥头，看着车内洛基的尸体，又看了看这座桥，看了看这辆轿车，看了看这个他曾经改变历史的地方。
沉默。
观众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光屏，看着拉丁桥头，看着轿车内洛基的尸体，看着桥头持枪而立的普林西普。
刚才发生的一切，转折太快，信息量太大，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处于过载状态。
假死，真死，逃跑，等待，命运，最后一枪……
直到此刻，看到洛基的尸体再也没有动静，看到普林西普放下枪，人们才逐渐反应过来。
洛基……好像真的死了？
不会再复活了？
人类席，从极致的悲伤到极致的错愕，再到此刻，终于开始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赢……赢了？”
“普林西普……杀了洛基？”
“第六战……我们赢了？”
声音起初很小，带着不确定，但迅速放大，变成欢呼的海洋！
“赢了！普林西普赢了！”
“人类方赢了第六战！”
“普林西普！好样的！”
塞尔维亚同胞们热泪盈眶，互相拥抱，挥舞着旗帜，呐喊声嘶力竭。
神明席则是一片压抑的、死一般的沉默。许多神明脸色铁青，眼神阴沉，无法接受这个结果。洛基……竟然真的被一个人类刺客杀死了？耗尽了七条命？还企图弄虚作假？企图逃命？耻辱！巨大的耻辱！
贵宾席，布伦希尔德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齐格鲁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笑容。
黑士靠在椅背上，神情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神色。
海姆达尔站在解说台上，举着黄金号角，表情经历了从尴尬到震惊再到无措的复杂变化。他看了看桥上的普林西普，又看了看车内洛基毫无生气的尸体，反复确认了几次，终于，咽了口唾沫，再次将号角凑到嘴边。
这一次，他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激昂和戏剧性，而是带着一种确认般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平稳：
“经过确认……神明方选手洛基，失去生命体征，无复活迹象，无战斗能力……判定死亡。”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意外了。
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瓦尔哈拉竞技场，也通过光屏，传进了场地中，拉丁桥头的普林西普耳中：
“人神大战第六战，比赛结束。”
海姆达尔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某个计时装置。
“历时——”
他的声音，清晰地报出了一个时间。
“五十四分二十八秒。”
“决胜招式，引爆世界的一枪。”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布：
“胜者，人类方——”
“加夫里洛·普林西普！”
声音落下，人类席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如同海啸，席卷整个竞技场。
普林西普站在拉丁桥头，听着海姆达尔的宣布，听着观众席传来的山呼海啸，缓缓地，将“刺客的决心”收回枪套。
他抬起头，望向人类贵宾席的方向，望向他的同胞，望向那些教导过他的刺客先辈们所在的位置，最后，望向人类参谋席。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有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的汽车和尸体，迈开脚步，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开了拉丁桥，身影渐渐消失在萨拉热窝复刻城市渐浓的暮色之中。
第六战，终结。
人类方，五胜一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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