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神王
大殿空旷。
高耸的穹顶投下阴影,将王座笼罩在一种近乎永恒的昏暗里。两侧原本应该侍立着神仆、卫兵、乃至其他奥林匹斯神明的廊柱下,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炬在静静燃烧,跳动的火光将宙斯干瘦的身影拉长,扭曲地映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
宙斯的身体深深陷进宽大得有些过分的王座里。那身象征神王的白色长袍松垮地披在身上,更显得他身形瘦小。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缓慢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表面,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另一只手则撑着自己的额头,手肘支在另一侧扶手上,整个人微微佝偻着。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星空、威严如雷霆的眼睛,此刻半阖着,里面没有了光,只有一片沉郁的灰暗。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平时更深了,像干涸大地上的沟壑,透出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一丝老态。
死一般的寂静,包裹着这位众神之王。
第五战赫拉克勒斯带来的那一点振奋,那一点好不容易重新凝聚起来的信心,在刚刚过去的几个小时里,被彻底击碎,碾成了粉末。
第六战,输了。
而且输得如此难看,如此耻辱。
洛基,诡计之神,奥丁的侄子,代表神明方出战。结果呢?被那个人类刺客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像遛狗一样,在萨拉热窝里追着杀。死了活,活了死,足足七次!最后竟然还想出用分身假扮对手、伪造自己胜利的拙劣把戏,企图蒙骗所有人。骗局被当场揭穿后,更是丑态百出,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试图驾车逃跑,最终在拉丁桥头,被一枪毙命。
七条命,耗光了。死得彻彻底底,毫无尊严,毫无荣耀。
观众席上,人类那边的欢呼山呼海啸,而神明席……宙斯甚至不用特意去感知,都能想象出那片区域此刻弥漫着的死寂、难堪、以及压抑的怒火。不是针对人类,而是针对派出洛基的神明议会,针对做出这个决定的他自己。
信任,崩塌了。
原本,在四连败之后,赫拉克勒斯用一场惨胜勉强粘合起来的那点“神明依旧强大”的共识,再次碎裂,而且碎得比之前更彻底。洛基的表现,不仅证明了神明的“不“强”,更证明了神明的“不堪”——诡计、欺骗、怯懦、逃窜……这些词汇,本不该和神明,尤其是出战的神明斗士联系在一起。
现在,所有神明都在看着议会,看着坐在王座上的他。目光里不再是敬畏和服从,而是质疑、失望,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权威动摇的蠢蠢欲动。
宙斯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大殿入口处那两扇紧闭的鎏金巨门。门外是辉煌的天界,是他的国度,但现在,他坐在这王座上,却感到一种冰冷的孤独,和沉重。
这份沉重,不仅仅来自五败一胜的糟糕战绩,不仅仅来自岌岌可危的威信。
更来自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人类……那些曾经被他,被众神视为蝼蚁、视为玩物、视为可以随意决定存亡的族群,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展现出可怕的力量和……意志。
凯撒、维多利亚、洪秀全、洛克菲勒、普林西普……一个接一个,用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击败了索尔、湿婆、别西卜、哈迪斯、洛基。
这已经不是运气或者偶然了。
这是某种……趋势。
一种神明从未预料到,也从未准备应对的趋势。
宙斯干瘦的手指微微收紧,握成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那两扇巨门,无声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披着深灰色的斗篷,缓缓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平稳,不疾不徐,踏在地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他的肩头,一黑一白两只乌鸦安静地立着,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睛打量着王座上的宙斯。
奥丁。
宙斯没有动,只是目光转向他,看着这位北欧神王穿过空旷的大殿,走到王座下方,停下脚步。
“议长。”奥丁微微颔首,独眼在斗篷的阴影下,平静无波。
“坐。”宙斯指了指王座下方侧方的一张石椅,声音有些沙哑。
奥丁没有客气,走过去坐下。黑白双鸦扑棱了一下翅膀,飞离他的肩头,落到了石椅高高的靠背上。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两个神王,一上一下,隔着一段距离,沉默相对。
过了片刻,宙斯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属于议长的平稳:
“奥丁,节哀。洛基他……尽力了。人类刺客的手段,确实诡谲难防。”
这话是场面话,说得干巴巴的,连宙斯自己都觉得空洞。洛基那叫尽力?那叫丢尽了神明的脸。
奥丁的反应很平淡,他只是点了点头,独眼依旧平静:
“他做出了选择,也承担了后果。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多少遗憾。就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或者一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工具。
宙斯看着奥丁那张被阴影和皱纹覆盖的脸,心中微微一动。这位伯父对侄子的死,似乎真的毫不在意。是北欧神系亲情淡薄如此,还是……奥丁的心思,早已不在某一个个体的生死之上了?
他压下这个念头,将话题引向正事。
“第六战结束,按照规则,第七战,由我方先手派出选手。”
宙斯缓缓说道,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扶手,“眼下……军心不稳,议会里气氛你也知道。若在大会上公开讨论人选,只怕争吵多于建设。我的意思是,你我二人,先小范围议定一个方案,再由我在大会上宣布。你觉得如何?”
奥丁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再次点头:“可以。小会定策,大会宣结果,效率更高,也能避免不必要的纷扰。”
“那么,对于第七战的人选,你有什么看法?”
宙斯直接问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奥丁,“名单上剩下的神明……阿波罗、波塞冬、须佐之男、毘沙门天、阿努比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坦白说,奥丁,除了你我,剩下的这些,我仔细思量,竟无一人有绝对把握能一锤定音,为神明方稳稳拿下一胜。”
宙斯说完,看着奥丁,等待他的回应。
奥丁坐在石椅上,独眼微垂,仿佛在沉思。大殿里只有火炬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奥丁抬起头,独眼直视宙斯,声音平稳而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
“既然名单上其他人,都没有一锤定音的实力,那么,第七战,神明方要派出的人选,必须是你了,宙斯。”
宙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双灰暗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一丝锐利的神光,但很快又收敛下去,重新变得深沉难测。
“理由?”宙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奥丁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是奥林匹斯的主神,众神议会的议长,诸神之王。现在神明方五败一胜,濒临绝境,军心涣散,威信扫地。需要一场无可争议的、充满碾压力量的胜利,来重新凝聚信仰,震慑人类,也震慑……神明内部那些不安分的心思。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
宙斯沉默了。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握紧。王座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出战?
他并非畏惧战斗。恰恰相反,他骨子里流淌着对战斗的渴望,那是他作为神王、作为雷霆之主的本能。漫长的生命里,他经历过无数战斗,镇压过泰坦,应对过各种挑战。
但那是以前。
现在,情况不同。
这不是简单的胜负问题。这是政治,是权谋,是关乎他统治根基的赌博。
如果他出战,并且赢了,那自然一切好说。神王威严将达到顶峰,所有质疑烟消云散。
但是……如果他输了呢?
宙斯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深的忌惮。
人类方那些选手,展现出的手段越来越诡异,越来越难以用常理揣度。凯撒的武技与疯狂,维多利亚的藏品,洪秀全的信仰与上帝之力,洛克菲勒那名为资本的怪物,哈伯那触及世界本源的科学,普林西普那承载无数刺客意志的致命枪械……谁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底牌?谁知道那个隐藏在幕后、名叫黑士的人类参谋,又会为第七战准备怎样的“惊喜”?
宙斯不认为自己会轻易落败,但……万一呢?万一出现意外,像索尔、像湿婆、像哈迪斯那样呢?
他战败,甚至死亡,奥林匹斯神系将瞬间失去支柱,其他神系也会蠢蠢欲动,天界必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他辛苦建立和维护的秩序,将土崩瓦解。
这还不是最糟的。
更危险的是,即便他赢了,但只要他在战斗中受伤,显露出任何一丝虚弱,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野心家——包括眼前这位看似平静的奥丁——会不会趁机发难?神明之间的权力斗争,从来都不缺少血腥。他的王座,下面埋葬着无数挑战者的尸骨,也时刻被新的贪婪目光所觊觎。
“我并非怯战。”宙斯终于开口,声音缓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但作为议长,我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擂台上的胜负。我的状态,关乎整个神明阵营的稳定。若我轻易出战,无论胜负,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连锁反应。”
奥丁静静地听着,独眼里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宙斯的犹豫。
等宙斯说完,奥丁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接下来吐出的话语,却让宙斯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宙斯,你考虑的,是神明内部的稳定和权柄。”奥丁说道,“但你是否想过,现在的问题,可能已经不仅仅是内部稳定了。”
宙斯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奥丁独眼深处,似乎有幽光流转,他的语气带上了一种沉重的、揭示真相般的意味:
“人神大战的起因,是神明议会通过了人类灭绝议案。我们高高在上,决定清除这个令我们失望的种族。但现在,六战过去,人类五胜一负,势如破竹。从人类的视角看,神明的虚弱已经暴露无遗。那么,换位思考一下……已经展现出如此实力和潜力的人类,在赢得这场赌约、得以存续之后,他们会怎么想?怎么做?”
宙斯的心脏,猛地一跳。
奥丁继续说着,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宙斯心头:
“他们会仅仅满足于生存下去吗?还是说,他们会回想起神明曾经试图灭绝他们的事实,回想起千百年来神明施加的苦难和傲慢?当他们发现自己拥有伤害甚至杀死神明的力量时……复仇的念头,会不会滋生?更进一步……”
奥丁顿了顿,独眼紧紧盯着宙斯:
“他们会不会反过来,企图……灭绝神明?”
“荒谬!”宙斯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喝出声,干瘦的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雷霆隐现,“人类灭绝神明?他们凭什么?就算赢了几场擂台赛,那也只是在特定规则下的个别胜利!神明统治诸界千万年,底蕴岂是人类可比?他们哪有这样的实力和胆量!”
他的反驳带着神王固有的傲慢,但语气深处,却透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因为,他想起了擂台上的一幕幕。
索尔被凯撒刺穿神躯;湿婆在维多利亚的工业下被碾碎;哈迪斯被那名为资本的无形怪物吞噬;洛基更是被一个人类刺客用枪指着,像杀狗一样杀了七次!
这些,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人类,已经掌握了“弑神”的方法。
奥丁将宙斯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缓缓靠回石椅,语气依旧平稳,却更具压迫感:
“有没有这样的实力,或许有待商榷。但有没有这样的企图和准备……宙斯,恐怕已经由不得我们乐观了。”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靠在椅边的长杖。
“哈迪斯战死之时,冥界被入侵,关押在地狱深处的重犯齐格鲁德被营救。事后清查表明,那并非偶然,而是有预谋、有组织的人类行动。他们使用了某种专门针对冥界神明的武器,才能如此顺利地突破防线。”
宙斯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件事他知道,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被第五战赫拉克勒斯获胜的消息暂时掩盖了。
奥丁继续投下重磅炸弹:
“而根据我得到的可靠情报——”奥丁的独眼微微眯起,语气变得极其严肃,“人类方,在那个黑士的统筹下,早已不满足于仅仅赢得擂台赛。他们暗中进行的‘弑神武器’研发,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最初可能是针对某一类神明……但现在,据信他们已经开发出了可以针对更广泛神系,甚至……”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宙斯身上。
“甚至可能对你我这样的主神,都构成致命威胁的武器。”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宙斯坐在王座上,一动不动。火炬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映照出他眼中剧烈的震动和难以置信。
人类……研发出了针对主神的武器?
这消息太过骇人听闻。但出自奥丁之口,由不得他不慎重对待。而且,联想到人类在擂台上展现出的种种非常规手段,这个说法……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这是真的……
宙斯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那么,人神大战的性质就完全变了。这不再是一场决定人类存亡的赌约,而是……人类向神明发起全面战争的前哨战!擂台上的胜利,是在测试武器,积累经验,打击神明士气!一旦他们赢得十三场胜利,获得了合法的存续权,甚至可能借此机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或者……直接撕毁协议,凭借他们研发的“弑神武器”,向虚弱且士气低落的神明阵营发起总攻!
想到那个画面,即便是宙斯,也感到一阵心悸。
奥丁看着宙斯变幻的脸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趁热打铁,声音里带上了某种鼓动和紧迫感:
“所以,宙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仅仅是擂台胜负,也不仅仅是神明内部的权力游戏了。这是两个种族之间的生存战争,已经拉开了序幕。人类磨刀霍霍,而我们,却还在为派谁出战、会不会影响内部平衡而犹豫不决!”
他站起身,拄着长杖,独眼逼视着王座上的神王:
“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由神王亲自取得的、摧枯拉朽的胜利!不仅仅是为了挽回战绩,更是为了向所有神明,也向人类宣告——神明之王依然强大,神明阵营不可轻侮!这场胜利,将成为全面动员、应对人类潜在威胁的号角!它将重新凝聚我们的力量,震慑人类的野心!”
奥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宙斯,现在,天界的荣耀,冥界的秩序,两个世界的命运,都压在你的肩上。你是众神之王,是雷霆之主,是奥林匹斯的擎天柱。这个时候,你可不能丢了份,更不能退缩!”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宙斯坐在王座上,低着头,阴影覆盖了他的面容。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内心剧烈的波澜。
奥丁的话,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之前那些基于权力算计的犹豫。将问题提升到了种族存亡、全面战争的高度。如果人类真的在准备灭绝神明……那么,他作为神王,确实责无旁贷。个人的权位风险,在种族生存面前,似乎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但是……奥丁的情报,百分之百准确吗?人类真有如此疯狂的计划和与之匹配的能力吗?
宙斯需要确认。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疲惫和犹豫已经被一种深沉的凝重所取代。他看向奥丁,缓缓说道:
“你的话……我明白了。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虑。”
奥丁点了点头,似乎对宙斯的反应并不意外。他没有再逼迫,而是重新坐回石椅,语气恢复了平静:
“当然。你是议长,最终的决定权在你。但我希望你能尽快决断,第七战的时间不等人,而人类的威胁……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近。”
宙斯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奥丁知道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他站起身,拿起长杖。黑白双鸦飞回他的肩头。
“那么,我先告辞了。”奥丁微微颔首,转身,拄着长杖,笃、笃地走向大殿门口。
宙斯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缓缓闭合的巨门之后。
大殿重新恢复了空旷和寂静。
宙斯独自坐在王座上,良久,一动不动。奥丁的话语还在他脑海中回响,像一群嗡嗡作响的毒蜂。
人类灭绝神明?弑神武器?全面战争?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宙斯本能地不愿意相信,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完全忽视这种可能性。尤其是在人类已经展现出如此多诡异手段的当下。
他需要试探。需要确认人类那边的真实意图和底细。
想到这里,宙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雷霆电弧闪过,消失在空气中。
几分钟后,大殿一侧的偏门无声打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燕尾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步伐轻快而优雅,正是赫尔墨斯。
“父亲。”赫尔墨斯走到王座下方,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轻浮的微笑,“您找我?”
宙斯看着自己这个以机敏和速度著称的儿子,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赫尔墨斯,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找人类方那个资本家,洛克菲勒。”
赫尔墨斯眉头微挑,有些意外:“洛克菲勒?第四战那个?找他做什么?”
“给他一点甜头。”宙斯缓缓说道,手指敲击着扶手,“以你个人的名义,或者暗示是天界某些友好势力的意思,向他传递一些……善意。比如,在某些领域的商业合作上给予便利,或者透露一些无关紧要但对他有价值的信息。总之,让他觉得,神明这边,至少有一部分神明,对当前你死我活的对抗局面感到疲惫,是存在沟通甚至妥协空间的。”
赫尔墨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父神,您是想……通过洛克菲勒,向人类方传递停战或缓和的信号?试探他们的反应?”
“不错。”宙斯点头,“奥丁刚才带来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他认为人类可能在谋划更可怕的事情。我需要知道,人类那边,尤其是那个黑士,到底是怎么想的。他们对神明,除了赢得赌约,是否还有更进一步的……企图。洛克菲勒是个商人,重利,而且看起来在人类阵营里有一定地位和影响力。通过他,或许能接触到人类决策层的真实想法,至少能看出一些端倪。”
他顿了顿,强调道:“记住,做得隐蔽些。不要直接提及任何敏感话题,更不要暴露是我的意思,只是某些神明的私下示好。观察洛克菲勒的反应,看他是否会向上汇报,以及……通过洛克菲勒来看,人类参谋黑士那边,态度是怎样的。”
赫尔墨斯明白了,这是一次间谍行动,利用利益撬开一道缝隙,窥探对手的底牌。
“我明白了,父亲。”赫尔墨斯躬身,“我会小心处理。”
“去吧。”宙斯挥了挥手,重新靠回王座,闭上了眼睛,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深沉的疲惫和思索。
赫尔墨斯不再多言,优雅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大殿。
空荡的大殿里,又只剩下宙斯一人。他闭着眼,脑海中却思绪翻腾。
奥丁的警告,人类的威胁,内部的隐患,第七战的人选……千头万绪,交织成一张沉重的大网,将他牢牢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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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与此同时,离开宙斯辉煌大殿的奥丁,正行走在天界略显冷清的廊道中。
他拄着长杖,步伐依旧平稳。肩头的黑白双鸦却似乎活跃了一些,轻轻转动着脑袋,血红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周围再无他人后,奥丁那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那弧度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
人类灭绝神明?弑神武器?
他在心中无声地复述着刚才对宙斯说的话。
那当然是他编造的。人类或许有潜力,但现阶段绝无可能进行如此庞大且针对性的反神明战争准备。齐格鲁德被救,更多是参与营救的刺客的本事,加上一些运气和冥界本身的漏洞。至于针对所有神明的武器?更是无稽之谈。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真话假话不重要。重要的是,宙斯信了,或者说,至少动摇了,怀疑了。
这就够了。
奥丁独眼深处,幽光闪烁,如同深渊中窥视猎物的兽瞳。
他的计划,从来都不是帮助神明赢得什么人神大战。那场赌约,在他眼里,不过是通往最终目的的一段插曲,一个可以利用的舞台。
他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解封四至神,毁灭现有的一切——包括人类,也包括这些腐朽、傲慢、充满了无聊争斗的旧神明——然后,在纯粹的废墟上,建立由他掌控的、全新的秩序。
宙斯,是旧秩序最强大的支柱,也是他计划最后阶段最大的绊脚石。
所以,宙斯必须倒下。
但直接对抗宙斯,风险太大,即便能赢,也可能付出惨重代价,惊动其他神系。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宙斯自己走上擂台。
第七战,神明先手。如果宙斯被说服,亲自出战……那么,无论胜负,对奥丁来说,都是机会。
宙斯若赢,必然消耗巨大,甚至可能受伤。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状态将暴露无遗。那时,就是奥丁启动四至神解封仪式的最佳时机。虚弱的宙斯,将无力阻止。
宙斯若输,甚至战死……那更好。最大的障碍直接清除,神明阵营将陷入群龙无首的彻底混乱,奥丁可以更从容地推进计划。
而现在,他抛出的“人类灭绝神明”的谎言,就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套在了宙斯的心上。种族存亡的压力,神王责任的驱使,会迫使宙斯不得不认真考虑亲自出战。
“第七战……”奥丁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只有肩头的乌鸦似乎动了动耳朵。
“等你踏上擂台,宙斯,你的时代,就该落幕了。”
他抬起头,望向廊道尽头窗外那永恒辉煌却冰冷的天界天空,独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谋划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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