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先救能拿枪的！连长做了一道残酷选择题！
“你告诉我，这五十支药……该给谁打？”
林秀芝沙哑的声音，在昏暗的防炮裂缝里犹如一道闷雷，把所有人刚才燃起的那点狂喜，劈得连渣都不剩。
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重伤员们压抑的粗喘声，和冻土上凝固血液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发酵。
张德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有些发懵地看着林秀芝：“秀芝妹子……这可是五十支药啊！咱们这儿才四十三个人，一人打一针，不是还能剩下七支吗？”
“你懂什么！！”
林秀芝红着眼睛，像一头发怒的母豹子一样冲着张德彪咆哮，眼泪顺着她满是黑灰的脸颊疯狂往下流。
“这是重度感染！这是败血症！”
她颤抖着双手，从纸箱里抓起一把透明的玻璃小药瓶，绝望地举在半空中。
“要压住他们体内的化脓和高烧，一个人最少、最少需要连续注射三到四支！如果只打一支，不仅压不住细菌，反而会让伤口恶化得更快！”
林秀芝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拉扯着坑道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五十支药。
一个人打三支。
这就意味着，这满坑道四十三个在雪地里流干了血、冻烂了肉的自家弟兄，只有十六七个人能活下来。
剩下的二十多个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肉一点点烂掉，在痛苦和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林秀芝的嘴唇哆嗦得失去了血色。她是个军医，在她的眼里，每一条命都是一样的分量。她根本做不出这种将人分成三六九等、宣判谁生谁死的抉择。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靠在岩壁上的赵铁柱。
“连长……你是主心骨。你下命令吧。”
赵铁柱的喉结剧烈地上下翻滚了一下。
这位在死人堆里爬了十二年、哪怕是大腿挨了刺刀也敢笑着拧断敌人脖子的铁血汉子。此刻，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狼眼里，竟然透出了一股深深的战栗。
他拄着工兵铲，一瘸一拐地走到坑道中央。
目光，像生了根一样，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个躺在烂草堆上的伤员。
这里有跟着他从淮海战役一路打过来的老兵痞，有前天才刚满十七岁连媳妇手都没摸过的新兵蛋子，还有刚刚被切了五个脚趾依然昏迷不醒的小马。
每一个，都是他赵铁柱一口锅里抡马勺的兄弟！每一个，都是华夏爹娘生下的好儿郎！
要他选？怎么选？！
赵铁柱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胸口的内伤疼得他直冒冷汗，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
赵铁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冷空气，他那张黝黑的脸上，所有的悲痛与挣扎瞬间被一层犹如生铁般的冷酷所取代。
他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嚼碎了吐出来的一样。
“先救，能拿枪的。”
轰！
这短短六个字，让林秀芝整个人如遭雷击，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赵连长！你说什么？！”
“老子说！先救伤势轻、打了针就能站起来拿枪的！！”赵铁柱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红得像是在滴血，冲着林秀芝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
“这是战场！外面他娘的还有整整一个师的洋鬼子在盯着咱们这片阵地！老子连里的活人已经快死绝了！”
赵铁柱一把揪住自己那件破棉衣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果阵地丢了，全他娘的得死！连这几盒药也会变成洋鬼子的战利品！”
“只有让能喘气、能开枪的人活下来！咱们才能钉在这座高地上！才能给后方的大部队争取撤退的时间！”
坑道里，静得让人发指。
没有一个人反驳赵铁柱。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连长说的是实话。在这个比地狱还要残忍的绞肉机里，“活下去”这三个字，永远要给“打赢”让路。
林秀芝死死地咬着嘴唇，一丝鲜血从唇角溢出。她没有再废话，飞快地打开药箱，开始配药。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一次“伤情分级”。
轻度感染、打了针还有战斗力的，为A类。
重度感染、打了针能保住命但无法战斗的，为B类。
致命贯穿伤、内脏破裂，就算打了针也活不过今天的，为C类。
林秀芝拿着一支配好的现代青霉素针管，走向了一个左臂被炸断、伤口化脓的老兵。这是A类。
“李老蔫，撩开衣服。”林秀芝的声音硬得像块冰。
可名叫李老蔫的老兵，却死死地裹紧了那件破棉袄。他那张皱纹纵横、满是黑灰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昏迷的十七岁小马。
“林军医，别在老子身上浪费这精贵玩意儿了。”李老蔫用仅剩的右手，猛地把林秀芝手里的针管推开。
“老子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少条胳膊以后也是个废人，回乡下连地都种不了。”
“给年轻的娃子打。小马他才十七啊！他还没娶媳妇呢！”
老兵的眼底闪烁着决绝的光，死死地咬着牙：“老子这把硬骨头，不用打针，老子能硬扛！”
林秀芝的眼泪“唰”的一下砸在药箱上。
分药的过程，简直就是一场钝刀子割肉的酷刑。
最后，林秀芝拿着手里仅剩的三支药，走到了坑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靠着一个老班长。
在之前的白刃战里，老班长被洋鬼子的刺刀挑破了腹部。肚子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破绷带，鲜血早就把绷带浸成了紫黑色。
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那一截截发白的肠子，在绷带缝隙里蠕动。
这是标准的C类。必死无疑。
林秀芝跪在烂泥里，手里的针管抖得怎么也扎不下去。
“秀芝妹子……哭啥？”
老班长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他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灰，嘴里往外冒着血沫子。
他看见了林秀芝手里的药，却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全是血痂的手，把林秀芝的手背推了回去。
“连长说得对……得救能拿枪的……”
老班长颤抖着手，把露在绷带外面的一小截肠子，麻木地、硬生生地塞回了肚子里，疼得浑身剧烈抽搐，脸上却挤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豁达的笑。
“妹子，去给别的弟兄打……我没事……”
老班长看着头顶那漆黑的防炮裂缝岩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等天上……等那个后勤主任……再掉点药下来……”
“我能等到的……”
这声呢喃，犹如一根淬了毒的钢针，彻底刺穿了防炮裂缝里所有人的心脏。
赵铁柱转过身，一头撞在冰冷的岩壁上，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拳头，发出压抑到极点的野兽般的悲鸣。
同一时间。
现代，京城最高军事指挥中心。特护病房里。
主屏幕上，虽然系统为了保护宿主的精神状态，对极其血腥的伤口画面进行了模糊打码处理。但那让人窒息的情绪，却透过全网双向音频，清清楚楚地传进了病房。
糖糖穿着粉色的睡衣，光着小脚丫跪在病床上。
那双犹如黑曜石般纯净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珠。
她才三岁半。
她不理解什么是“伤情分级”，不懂什么叫“A类C类”，更不懂什么叫“败血症”。
但她看到了那个肚子上被打着大块马赛克的叔叔。
她看到了那个叔叔因为疼而发抖的身体，却依然笑着把能治病的针管推给了别人。他说他要等天上再掉东西。
“雷爸爸……”
糖糖吸着红通通的小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病床的白色被单上。
她转过身，一把抓起自己那个放在枕头边上的小黄书包。
拉开拉链，小手在里面焦急地掏摸着。
终于，她摸出了一个粉红色的、外面印着卡通图案的小塑料瓶。那是书包里仅剩的最后一点存货。
小丫头双手捧着那个小小的塑料瓶，转过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雷战。
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恳求和执拗。
“雷爸爸……这个也能治病吗？”
糖糖用大拇指死死地擦了一下眼睛。
“糖糖不喝了……糖糖一点都不渴……”
“你让系统哥哥把这个送过去好不好？送给那个笑着说没事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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