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临江新主的残疾小叔叔35
车驶进澧园铁艺大门的时候，姜昭指尖还攥着那份折叠的资金溯源报告。纸张边缘被他反复捏过了好多次，好似他此刻被拧成了一团的胸腔。
夜晚的凉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卷着庭院里忍冬藤的香气拂过面颊，他却觉得心口发烫。
车停了好一阵，姜昭坐在后座没有动。
何烈从驾驶座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他还不知道这些事，但姜昭此刻的神色让他本能地保持了沉默。
"何烈，你先回去休息吧。"姜昭开口，嗓音有些沙哑，"今晚不用跟了。"
何烈应了一声，目送姜昭推开车门走进主楼。
一楼前厅只亮着角落的壁灯，方伯听见声响从走廊拐角探出头来，看见是姜昭，笑着小声说了一句："少爷回来了，纪先生在书房呢。"
姜昭点了点头，抬步上了楼梯。
三楼书房的灯亮着，房门虚掩着，微黄的暖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铺成一道薄薄的金色。
姜昭年少时也常站在书房门缝外偷看纪允乔翻文件，那时候他以为那道门缝里的侧影是他贪恋的光，如今才明白那道光早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亮了许多年。
姜昭走了进去，纪允乔正靠在窗边的轮椅上读书，膝上覆着一席深灰色的绒毯，毯子边缘压着一角翻开的书页。
听见推门的声响，他抬眼望了过来，看见姜昭神情恍惚的模样，轻轻道了声，"坐吧。"
姜昭走到他对面的圈椅前坐下，将那份报告摊开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纪叔叔……昭煦资本的第一笔资金，是JL信托拨的。何烈从安保学院到特种战术训练的全部资助，也来自同一支基金。纪叔叔，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纪允乔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不打算隐瞒，缓缓开口道："JL信托是我父亲早年间在海外设立的，受益权原本归他个人所有。我把当年的事想起来之后，花了一些时间才把信托的控制权重新拿了回来。"
"我那时候手底下能运转的钱不少，但那些都是姜庭安的，我不想用他的钱来替你铺路。"纪允乔说，"所以我动了我父亲留下来的信托基金。"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姜昭的心情却愈发沉重了些，“纪叔叔，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纪允乔的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昭昭，你还记得你十七岁那年，我替你挡了一枪么？”
姜昭呼吸一滞，他当然记得。那年他偷偷跟去拍卖会，回来的路上在梧桐里遇到姜家的仇家报复，子弹是冲着他来的，是纪允乔替他挡了一枪。右肋缝了十四针，烧了三天，他守在床边，以为这人要没了。
但其实，那一枪撞开的不只是皮肉，还有纪允乔脑子里被封了好几年的记忆。
"我当时发着高烧，那些被我忘了将近十年的记忆全都涌了回来，像是有人把一桶冰水灌进了我的脑子里，每一帧画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挤压。我记起了车祸那天晚上的声音、汽油的气味、挡风玻璃碎裂的脆响……"
"我被卡在后座里，血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眼睛，有一双手从驾驶座那边伸过来，掰开了压在腿上的变形的座椅框架，他把一枚戒指套在了我的手指上，我还能记起他一向温暖的大手那天变得很凉。"
"他说：允乔，好好活。"
纪允乔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垂下眼看着自己指根上的那枚旧银戒。
"他给我戴上戒指的时候，气息已经很弱了，我在昏迷前模模糊糊听见他在说别的什么话，可我当时听不清了。"
“那时候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想，我父亲在临终前把这枚戒指给我，大抵是希望我能远离这里的是非恩怨，找个安静的地方安安稳稳活下去。只是我们谁都没想到，我晚了整整十年才把这句话和这枚戒指想起来，到底是没能如他的愿。”
姜昭站在桌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当年送你出国，是你父亲的意思。他看出了你对我那点心思不对劲，又觉得你是个变数，留在身边迟早坏他的事。他说要把你送去Y国，我没怎么拦。"
"那时候我已经把整件事的脉络都摸清了，我知道自己早晚要收网，网收的那一天不知道会溅多少血，我不希望你在场。你那时候还小，该好好读书，该过干净的日子，不该沾那些脏东西。"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姜昭更加无地自容。
八年前安衡崩盘的腥风血雨，纪允乔哪怕自己被全世界误会，也没让他沾一点首尾。
纪之衡留给儿子的保命钱，纪允乔却选择砸在了他姜昭的前程上。
姜昭往前走了两步，膝盖重重抵在轮椅的边缘。他眼眶红得厉害，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纪叔叔……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根本……根本不值得你对我那么好。”
姜昭说着，声音都在发颤。
他凭什么呢。
纪允乔看着他，书房里很静，窗外的风声都放轻了脚步。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姜昭泛红的眼角，“傻孩子。”
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极淡的笑意，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尾，把那些平日藏得极深的温柔都浮了上来，“因为你叫我一声纪叔叔啊。”
这句话轻轻落下来的时候，姜昭再也撑不住。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砸下来，哭得无声而狼狈，眼泪渗进绒毯的织纹里，在那片深灰色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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