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临江新主的残疾小叔叔36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纪允乔没有催姜昭起身，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说一句"去睡吧"把人打发走。
他任由姜昭跪坐在他轮椅前，把脸埋进他膝上的绒毯里，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他的指尖轻轻落在那人发顶，顺着墨色的发丝一下一下地抚过去，安静得像在哄一只在他面前示弱的幼兽。
识海里，系统000的声音轻轻响起来：【任务目标：姜昭，当前黑化值7%。】
“跌得有点快啊。”凌曜看着姜昭埋在他膝上的那截后颈，在识海里轻轻叹了口气，“哎，年下老攻就是有这点不好，稍微一下就感动的稀里哗啦。”
纪允乔收回手道，“昭昭，有件事，我早该跟你说。”
姜昭闻言抬起头来。他的眼眶红得厉害，鼻尖也泛着一层薄红，像哭过之后又被人用湿毛巾狠狠擦过一遍，全无平日里昭煦资本掌舵人的半分从容。
"你知道，当初在沉香巷，你推开那扇阁楼门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走吗？"
姜昭一愣，他当然想过这个问题。怀璧的地址藏得那样深，何烈找了快一周才摸到线索，以纪允乔这些年的手段，若是他真想躲，谁也找不到他。
他那时只是庆幸，庆幸这个人没有躲。
“为……什么？”
"你回临江这半年，重新拿回了临江那一部分灰色地带的定价权。何烈替你把线铺得很稳——那四成边缘资产里，有暗渠、有赌场、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旧账，你都握在手里了。"纪允乔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握这些，是为了向我宣示主权也好，为了报复我当年把你扔在Y国也罢，都无所谓。"
姜昭闻言不禁有些羞愧，他当初确实是为了在纪允乔的地盘上宣示自己回来了，却未曾想，自己曾经所做的一切早就被对方看穿，"纪叔叔……"
纪允乔却抬手止住了他。
“临江地下那些灰色渠道，当年是我一手梳理成型的。这些年姜庭安死了，树倒猢狲散，那些人各占山头，越做越乱。放高利贷的逼出人命，开赌场的诱得人家破人亡，还有那条跨境线，也开始沾货了。”
姜昭呼吸微微一滞，他回临江之后最先碰的就是边缘资产，自然也听过不少传闻——当年纪允乔管着的时候，规矩森严，禁碰D品、禁逼人命、禁碰普通人的饭碗。可他消失之后，那些没了管束的牛鬼蛇神就彻底撒了野，临江地下这八年，比姜庭安在的时候还要乱。
“你想做什么？”姜昭隐约猜到了答案，心脏不由得悬了起来。
纪允乔抬眼看向他，定定道：“我要重新出山。逐个收编，能洗白的推到明面上来合法化，不能留的连根拔起。这条烂在地基里的暗河，该彻底填平了。”
“不行！”
姜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双手下意识地攥住了纪允乔搁在膝上的手，“太危险了！你一旦露面，那些被你断了财路的人全都会盯上你！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你又要往刀口上撞？这些事我来做，我可以……”
“昭昭。”纪允乔轻轻打断他，“那些年里，我经手的东西比你想的脏得多。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比谁都清楚，该怎么把它拆干净。就算你用资产夺得了四成产业，但依旧不熟悉这里的暗门，你就算把人全抓了，底下的账埋在泥里，过两年又会从别的地方钻出来。”
姜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他自然清楚这些灰色地带的韧性了。他啃了半年才吃下四成边缘资产，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而核心的那些网络，至今还像一团浸在水里的乱麻。
纪允乔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自己这一脚踏出去，会重新成为整个临江的众矢之的。可这些账，当年一笔一笔从我手里过。这是我经手的罪孽，就该由我来亲手擦干净。"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姜昭攥紧的拳头："你替我挡在前面，是想让我下半辈子干干净净地过日子。可你挡得住一次，挡得住一世吗？那些人不会因为你姓姜就真的收手，他们只是在等你露出破绽。与其让你替我背负这些债，不如我自己去把它们还了。"
"不，我不许你去还……"姜昭的声音哑得厉害，"那些债是姜庭安欠的，是他害了你……"
纪允乔看着他，那双素日里寡淡到近乎冷漠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缓缓化开，"昭昭，这些年，我见过许多人藏在皮囊底下的肮脏心思，可唯独你……我不想让这些暗河把你拖下去，不想让你变成第二个姜庭安，也不想让你替我还我当年欠下的债。"
姜昭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承认，我是冲着这张网来的。"纪允乔说着，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几乎要被夜色掩去的温柔，"但我愿意跟你回来，是因为……你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姜昭整个人都僵住了。
书房里静了很久。
姜昭攥着他的手，指节越收越紧。他从前总觉得纪允乔冷，像一块埋在深雪里的玉。可此刻他才知道，这人暗地里扛着多少东西……父母的仇、姜家的债、自己造的业，还有藏了十几年却不肯说出口的在意。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纪允乔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姜昭屏住呼吸。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这人在暗处伸着手，轻轻托着他往前走。
姜昭单膝跪在轮椅前，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腰，一声带着哭腔的："纪允乔。"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嗯？"
姜昭的声音又哑又急，带着少年人才有的蛮横，“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要收编，我们一起收；要拆解，我们一起拆。”
他抱着纪允乔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这些年错过的温度都补回来：“以后再也没有姜家的债，也没有什么叔侄的名分。你要做的事，就是我要做的事。”
纪允乔笑了起来，“好。”
窗外的风卷着忍冬花的香气从窗缝里溜进来，拂过两人交叠的手。前路或许还有风浪，还有盘根错节的暗线，还有红着眼的仇家。
但他们终于站在了同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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