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兽人元帅的阶下囚皇子31
画面再次翻涌,不等砺平复心绪,他已经站在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皇宫禁书库?
砺认得这里。多年前他曾有一次不小心跟到了这儿,门前的守卫看见他,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当场就变了脸色,骂骂咧咧地把他轰了出去。
可此刻,灵魂状态的他随着维拉尔穿过了那扇门。
禁书库里光线昏暗,高耸的书架直抵穹顶,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岁月腐朽的气息。砺看见维拉尔从一个书架上取下了几本书,在座位上摊开。
砺飘到他身后,目光落在那卷摊开的古籍上。
泛黄的羊皮纸上,是一行行他从前看不懂的东方古文字。可此刻在维拉尔的意识里,那些陌生的符号竟自然而然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意义——
“……据《上古编年史》残卷记载,千年前,兽人与人类同饮一江水,共居一片天。彼时两族通婚者众,从来没有什么不洁之说,也没有诅咒之谈……”
砺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天历七百二十三年,异变陡生。原本性情温和的青壮年兽人忽如疯魔附体,狂性大发,撕咬同类,攻击人族,血流漂杵,伏尸百万。时人称之为‘狂化’。”
“狂化者不过月余便力竭而亡,尸身腐臭,不可触碰。幸存者皆为老弱幼崽,蜷缩于废墟之中瑟瑟发抖,不知祸从何来。”
“……彼时,大陆混战已逾百年,诸国疲敝,民不聊生。至圣教会适逢其会,以‘神谕’之名广布天下——兽人染恶魔之血,受神之诅咒,需以奴役净化其罪,方能消弭天怒。”
“人族惶恐,又贪兽人之武力,遂与教会合流。教会以‘圣水’为饵,称饮之可压制诅咒,然唯有顺服者可得。从此,兽人世世代代,沦为奴籍。”
砺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他想起自己从小听过的那些话——
“兽人是不洁的种族。”
“你们的血会污染人类的灵魂。”
“这是神降下的诅咒,是你们欠下的罪孽,世世代代都还不清。”
他从有记忆起就被灌输这些,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子里,从未怀疑过。因为狂化发作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他相信自己的身体里真的住着恶魔。疼得满地打滚的时候,他都在想:是我活该,是我脏。
可这卷古籍上说……千年前,兽人和人类本是同饮一江水的,那些狂化是突然发生的。
烛火跳了跳,维拉尔翻过了一页,砺的目光追着那些字往下看去。
“……余曾遍查史料,终发现端倪。天历七百二十二年,即狂化爆发前一年,至圣教会曾秘密派遣使者,携数十箱‘圣药’分赴各国,声称可治愈顽疾,延年益寿。诸国君主不疑有他,受而分之。”
“次年,狂化爆发,而教会恰于此时崛起。”
砺的瞳孔骤然收缩。
维拉尔握着羽毛笔的手悬在纸页上方,顿了许久,才落下一行小字: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那行字写得并不笃定,像是少年在那一刻,还不敢完全相信自己所猜到的真相。
画面如水波般荡开,再凝实时,已是另一个深夜。
禁书库里更冷了,砺能看见维拉尔呼出的白气。他的殿下还坐在同样的位置,面前的桌上摊着另一卷古籍。砺凑上前去,看见那卷古籍的扉页上写着——《教会密录·残卷》。
砺顺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读下去:
“……噬心草,其根茎研磨成粉,无色无味,入水即溶。兽人服之,血脉逆乱,狂躁攻心,月余而亡;老幼者无碍,盖因血脉未盛也。”
维拉尔又翻过一页,指尖在另一段文字上顿了顿。砺顺着看去,心跳几乎停滞——
“……然此毒阴损之处,非止一代。幼兽虽当时无恙,毒素却已潜于血脉,代代相传。待其长至十岁,血脉渐盛,潜伏之毒便如期而发,月复一月,终生不得解脱。兽人世代为奴,根源在此,非所谓神之诅咒,实乃教会千年布局。”
砺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继续往下看。
“……教会以神谕为名,称此乃神之诅咒,唯圣水可解。实则圣水者,以噬心草之拮抗药草炼制,暂抑毒性,而非根治。兽人饮之,愈依赖,愈不可离。教会以此掌兽人一族生死,进而挟诸国以令天下……”
“……至圣教会立教不过三百年,本为边陲小派,信徒寥寥。自‘狂化之乱’后,信徒激增,势力日盛,不过百年,便成大陆唯一正统。诸国君主竞相跪拜,以求圣水不绝……”
“……此一役,教会以一举之力,同时钳制人族皇权与兽人血脉,从此独步天下,无人能撼。”
那卷古籍上还有更多的字。
“……更骇人者,教会历代大主教,皆习得一门禁术——于新生兽人烙奴印时,借噬心草为媒,窃其生命本源为己用。兽人一生短暂,多夭于盛年,世人皆以为奴役之苦,殊不知其寿元早被窃取。教会大主教寿数绵长,竟达五百之龄,盖因吸食万千兽人生命以续己命。”
砺浑身的血液都像被冻住了。
窃取生命。
新生兽人烙奴印时,教会窃取他们的生命。所以他们活不长,不是因为奴役太苦,不是因为战场太凶,是因为他们的命从一开始就被偷走了。
而历代大主教都活到五百岁,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吸食兽人的命。一代又一代,千年来,无数兽人的生命,被他们生生窃取,续在自己的命里。
砺看着那些字,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想起科拉有一次喝醉了说:“咱们兽人,怎么就没几个能活过五十的?二十岁上战场,三十岁就一身伤,四十岁已经算高寿了。”
那时候他只当是命,直到此刻才发现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他想开口骂,想砸东西,想冲出去找克莱蒙特拼命——可他只是一缕游魂,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着他的殿下。看着维拉尔合上那卷古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很久很久,维拉尔才睁开眼,提起笔在羊皮纸上缓缓写下:
若要破局:
第一:要切断圣水的依赖,斩断教会掌控兽人的媒介。
第二:要聚集兽人之力,建立可以自守的城邦……四国交界的无主之地,教会暂未涉足,或许可以一试。
第三:……
维拉尔没有写完,可砺已经明白了。
他飘在那里,看着十七岁的维拉尔伏在案前,写下那个改变了所有兽人命运的计划。
那是他的殿下。从十五岁开始就一个人扛着所有真相,只为了把他们这些“不洁的兽人”从泥地里托上来的殿下。
画面如水波般荡开,渐渐模糊起来。
可砺知道,他还有更多的东西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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