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影·（四十八）·醉酒问心
不是这对吗？
三月七的确很意外。
是非常的意外。
她想过江久的年龄可能不会特别大，但是没想过居然这么不大。
杨叔推了推眼镜，平静道：“以普通人的标准，这个年纪甚至还没从学院毕业，而他已经在考虑如何拯救世界了。”
“这的确让人感到意外，但我认为，十九岁大概只是他踏上救世之路的时间，不一定是现在的时间。”
姬子插话：“你觉得，从观影开始到现在，时间有多久？”
杨叔下意识想要说出一个很大的数字，但是仔细一回忆，直接愣了两秒。
杨叔：“......？”
姬子环着手臂，平静的说道：“很短，他每次处理事情都很讲究效率，休息的时间都很少。”
“最久的一次，似乎还是处理完仙舟以后，因为精神高度紧绷导致的昏迷。”
三月七插嘴道：“那也算休息吗？”
姬子摇了摇头。
【素裳：十九岁啊，好小的年龄，我还以为我开始练剑的年龄已经很小了，但是跟人家一比......】
【桂乃芬：别比了别比了，小桂子我啊，那会儿还在街头卖艺呢！胸口碎大石！喷火！吞剑！那叫一个精彩！】
【桂乃芬：结果人家在干嘛？人家在打星神！】
【驭空：十九岁吗......】
【驭空：这个年纪，在仙舟，甚至还没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年纪。】
【驭空：而他，已经在为整个宇宙的未来奔走了。】
【忘归人：哎呀，驭空姐姐这话说得，小女子都快哭出来了呢～】
【忘归人：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年纪，在我们那儿，也就刚成年没多久吧？】
【忘归人：刚成年的小狐狸，还在满大街追着自己尾巴玩呢。】
【忘归人：他却已经在满宇宙追着星神打了，噫～这就是天才与凡庸的差距吗？】
【花火：怎么都还比较起来了？】
【花火：难道你们觉得自己可以和江久比吗？哇塞......真的有可比性吗？】
【砂金：世界上不缺少年英雄，具体可以看天才俱乐部。】
【花火：你赢了。】
好像确实没什么可比性。
来古士沉默的看着江久一口接一口的灌烈酒，但他没有劝阻，也没有评价，只是观察。
疑似来自未来，身负多命途力量的天才，他做的很多事情都令人费解。
比如，为什么要阻止未来可能发生的「灾难」，在搞清楚这份灾难出自自己之手的时候，又为何会因为无人打破智识边界手下留情。
或者更直接的问题，为何，明明是一位智识的天才，明明最懂得如何定义存在，却是一位自灭者。
这些问题揉到一起，变成了最后一个浅显的问题。
为什么会贪恋「疼痛」的感觉？
桌子上的酒很快就见了底。
江久晃了晃空掉的酒瓶，把它放到桌子上。
他撑着下巴，半趴在桌子上面，垂着眸子，目光望着空酒瓶出神。
“你这酒......劲儿真大。”
来古士稍微分析了一下，生命体征动作出现了轻微延迟，判断为醉酒，但完全失去意识的概率低于7%。
“你现在的醉酒状态大概会持续四十二分钟，想要醒酒汤吗？”
江久没理他，只是看着面前的空酒瓶发呆。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很轻，带着点自嘲。
“四十二分钟......挺精确。”
他侧过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来古士：“你说你现在一个智械，算这个干嘛？怕我发酒疯把你这儿拆了？”
“存在此种可能性，虽然低于3.1%。”来古士实事求是地回答，“提前计算有助于准备应对方案，而且我并非一直是智械，我曾经也是人类。”
“应对方案......人类......”
江久收回目光，抬手按了按眉心。
“赞达尔，”江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像询问，更像在自问，“你说......天才对代价不在意，对吗？”
【三月七：这是醉了啊。】
【星：来古士都说了，还问他要不要喝醒酒汤呢，好贴心啊。】
【三月七：呃......来古士这么贴心吗？】
【花火：什么来着，赞达尔们满布群星，天才们却连一处脚印都无法......哦不好意思，复制错了。】
【花火：是这个，欢呼吧，喝彩吧！赞达尔又一次拯救了这个世界，因为良知！】
【三月七：？】
驭空叹了口气。
【驭空：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是最鲜活的。】
【驭空：会为了一朵花驻足，会为了一片云发呆，会因为朋友的一句玩笑笑得前仰后合，会因为考试失利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驭空：而他......】
驭空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花火：仙舟被干掉的时候你也这样想吗？】
【驭空：......啧。】
【忘归人：咳咳......驭空姐姐，你就别感慨啦～】
【忘归人：小女子倒是觉得，他这不是醉了吗？】
【停云：醉了才好，醉了才会说真心话，醉了才会问自己都不敢问的问题，小女子可是好奇的紧，救世主醉了会说出什么话呢？】
【素裳：自暴自弃？】
【桂乃芬：想跟一切爆了？】
【素裳：？？？】
来古士回答：“就常理而言，是的。”
【星：他居然还真认可了。】
“那......不是天才的人呢？”
江久没有质疑来古士的话，而是抛出了另一个疑问，他盯着桌面上的空酒杯，有点恍惚。
“那些......被天才的实验卷进去的，被当成代价的那些不是天才的普通人呢？”
「还有......我呢......？」
“他们该死吗......”
「我该死吗......」
——他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托帕：啧......我收回之前的话，他这看起来根本不是不怕死，这根本就是没想过自己配不配活。】
【砂金：所以他问「该死吗」，不是反问，不是自嘲，而是真的不解？】
砂金手指间的筹码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转，翡翠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
【翡翠：天才的代价，凡庸的牺牲，也许他只是在问这两样东西哪个更重。】
【真理医生：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谁「该」死，只有谁「选择」去死，他选了，那就死，不选，那就不死，这么简单的道理，一个智识令使想不明白？】
【星：义父现在就别毒舌了吧，知道你担心了，再骂就要有人骂你了。】
【真理医生：喊我真理医生。】
【星：好的真理义父。】
毕竟江久在做的是救世。
他在救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人，他在为那些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名字的人拼命，普通人根本没资格评价他。
更没资格评判他的对错。
【丹恒：就怕他拼了命想保护的那些人，最后会说一句「我们没求你这么做」。】
江久停顿了很久，久到所有人几乎以为他不会继续说了。
“......我见过很多。”
江久顿了几秒，继续说道：“毁灭......重生.......又毁灭.......一条线，又一条线......”
“不知道多少无辜的人丧命。”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
很乱。
“天才们追逐真理，打破边界，星神们高居命途，俯瞰众生......大家都好像有很宏伟的目标，很深刻的理解，或者......就只是纯粹就是想这么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理解。
“那......那些只是想过平凡日子，却莫名其妙被所谓的打破智识边界，误入天才的实验，或者......像我这样为了完成任务而搅进去的人呢？”
“凭什么呢......”
他轻声说着，却分不清到底是在问谁。
问赞达尔？问自己？又好像都不是。
“凭什么天才的成就需要普通人付出代价，又凭什么，那些所谓的必然，打破智识的边界......这些东西，代价却总是会落在那些什么都没想做，或许只是想活着的人身上？”
“你很在意？”来古士反问。
“我不该在意吗？”
江久抬头看向来古士：“没有人有资格轻易扼杀他人的性命，可我拿着乱七八糟的力量，在不同的时间线跳来跳去，杀这个，拦那个......”
“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我到底是在阻止灾难，还是在成为另一个制造灾难的天才？”
“我曾经告诉自己是为了更大的目标，为了阻止终末，为了......救更多的人。”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可救了多少？又抹杀了多少？有人喊我救世主，有人说我不得好死，其实我自己听着都想笑。”
“我很清楚，我根本配不上这个称呼，我根本没有那么大的目标。”
【三月七：......他这是在说自己吗？他觉得自己也是被卷进来的普通人？】
【星：当然不是，他是令使，天才，是救世主，他哪里普通了？】
【三月七：所以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是救世主，是因为.....他觉得......他根本没那么大目标？】
【姬子：也许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他只是在做他必须做的事，就像人会呼吸，鱼会游泳，星会翻垃圾桶。】
【星：最后那个比喻大可不必。】
【姬子：他觉得自己没有多高尚，但他做的事，比任何口号都高尚。】
【瓦尔特：这就有点像......战场上，战至最后一刻的人一个人说自己不是英雄，只是没来得及逃跑。】
【黄泉：英雄和凡人，区别不在于动机，在于结果，他救了人，他就是英雄，哪怕他自己不认。】
【雪衣：荒诞。】
【驭空：这算什么？他也才十九岁，他背负了太多不该他背的东西，到头来他却觉得自己没资格抱怨？】
【忘归人：......小女子听着都觉得胸口闷得慌，他这是把全天下的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还觉得自己扛得不够好。】
【艾丝妲：所以......他不接受「救世主」这个称呼，不是谦虚，是真的，真的觉得自己不够格？他觉得他还做得不够好？】
【艾丝妲：可他已经做得够多了！他甚至已经......已经死了那么多次了......】
【灵砂：喝醉了吧，喝醉了才敢说这些，平时他哪会跟别人说这些。】
【灵砂：平时他的做法大家也都看到了，不管什么都一个人担着，一次又一次，找那所谓的最优解，代价什么都不管。】
【砂金：我以为我们这一行已经把命看得够轻了，没想到还有更不把自己当回事的。】
【托帕：你跟他可不一样，你赌是为了赢，他赌是为了让别人不输。】
【花火：哎呀呀，我们的救世主小宝贝这是在撒娇吗？在跟那个智械前辈撒娇吗？好可怜哦，来，姐姐抱抱～】
【银狼：你抱个der，人家喝醉了在发泄情绪，你纯发癫。】
【花火：发泄情绪不就是撒娇吗？不然他找谁去说？他身边除了来古士还有谁？】
【景元：他身边可以有很多人，只是他从不开口。】
【飞霄：这家伙儿压根没把自己当救世主，把人当永动机使呢？】
【黑塔：永动机没他高效。】
【飞霄：......我不行了。】
【爻光：他累了。】
【符玄：但他还是会去做，哪怕累，哪怕死，哪怕没人理解，他还是会去做。】
【青雀：那怎么办？他这不是钻进牛角尖出不来了吗？】
【符玄：他这可不是钻牛角尖，他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素裳：他刚才是不是说，有人喊他救世主，有人说他不得好死？谁说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把他打残！】
【桂乃芬：冷静冷静，万一那人是仙舟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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