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孩子

第一百二十三章  孩子

林先生最后那句话没有答案。

容寄侨没追，转身走出茶馆，风把外套领子灌进去，冷得她下意识抬手压住。

她站在巷口，把那句话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又一遍。

“我换下一个人。”

他说的是“下一个人”，不是“另一条路”。意思就是他手里那批东西随时可以走别的渠道，她不是唯一的选项，只是最方便的那个。

这种说法，比明着逼她更让人不舒服。

她没有在原地多站，迈步往外走，拦了辆出租车，车子驶进主路，她靠在后座上，目光虚虚搭在前方，脑子里把林先生的每一个细节拆开来重新过。

他的坐姿很松，但手始终摆在桌面上，没有放进口袋，也没有靠近腰侧。进门之后没有多扫出口一眼，却在落座前把椅子的角度微微调了调，让自己视野覆盖到门口和侧窗。这个动作做得不显眼，但容寄侨注意到了。

做了多年这种事的人，才会有这种下意识的习惯。

说明他很谨慎，并且真的在意今天谈的内容，不是来试探她的，是来真正谈合作的。

但谨慎的人，未必是可信的人。

她回到住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事情从头列了一遍，写在纸上，列完看了两遍，把那张纸叠进抽屉最底层压住。

核实录音是否存在，这件事她有办法，但不能急，动作快了反而容易漏出风声。

白帝那边的储藏室，她确实认识几个能进去的人，但这几个人各有来历，用哪个，怎么开口，需要掂量清楚。

她在椅子里坐着，把几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掉和段尽明有过任何交集的，筛掉欠她人情已经还清的，剩下的没几个。

她没有急着做决定，把窗帘拉上，把台灯关掉，靠在椅背上让自己强制放空。

林先生给她三天。

她的期限也还剩三天。

这两件事压在一起，容错的空间几乎是零。

第二天，手术那边传来消息，说容幼之术后指标平稳，恢复情况比预期好，主治医生在电话里的语气难得带着松快，说孩子底子不差，挺过来了。

容寄侨在电话这头，抓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松开，攥得太久，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凹痕。

她挂断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屏气。

她没有立刻去医院。

容正安排的人还守在那里，正门进不去，走正常程序只会给自己添麻烦，也会让幼之那边更被动。

她等到当天夜里，探视时段快结束的前二十分钟，才出门。

绕了远路，从医院侧面那条少有人走的连廊进去，没有带花，也没有带水果，两手空空，混在最后一批家属里跟着安检员走完流程，沿着右侧走廊拐进去，找到儿科术后监护区的玻璃窗。

走廊的灯是那种漫射的冷白光，压得人脸色都有点发灰。

容幼之睡着了，侧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浅蓝色的薄被，手腕上留着输液留置针的贴布，那一小块皮肤上压着白色的胶布，显出一种格外孱弱的质感。

脸色还白，但呼吸平稳，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

容寄侨把手搭在玻璃上，站着，什么也没做，就这样看了几分钟。

然后走开。

她以为这一趟去得足够谨慎，脚步没停，没有多流连，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悄无声息地从侧门出去。

但她不知道的是，病区走廊转角处的那个摄像头，视角稍微宽了一些，恰好把她靠近玻璃窗的侧影完整收进去了。

这家医院监控系统里有一个权限不属于院方的独立接口，段宴以医疗合规检查的名义在一个月前就置进去了，用来跟踪容幼之术后的病区动态。

那个接口实时传输，夜里没有盲区。

消息在第二天上午就捅到了段宴那里，连同她入院和离院的时间节点，精确到分钟。

段宴那天上午还有三个会要开，把那份监控截图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去看，一直压到午饭后才拿起来，对着那个侧影看了一会儿。

他没让方忠进来。

那张侧影拍得不算清晰，但轮廓足够，走廊冷光把她那身深色外套打成一块黯淡的影，手贴在玻璃上，没有多余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路过的普通家属。

可她不是路过。

他早在安排人盯容幼之病区的时候，就把这个可能性算进去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快会来，而且来得这么不声不响。

他在那份截图上面，压着另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是前天晚上从实验室拿回来的，薄薄几页纸，封面上印着常规的DNA检测机构抬头，内页全是数据表格，末尾附着一段综合比对结论。

他当时坐在桌前把那段结论看了两遍，然后把文件翻过去扣着，没有再打开。

这件事从他第一次在病区外见到容幼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他脑子里生根了，只是当时还没有凭据，只是一种直觉，像隔了一层说不清楚的雾。

现在雾散了，剩下的就是白纸黑字的数字。

容幼之是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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