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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他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的

冰冷而清晰的数据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这五年来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那个在医院病床上,脸色苍白、瘦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五岁小女孩,那个甚至还要看着段持的脸色苟活的孩子,是他段宴的女儿。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心痛、愤怒、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察觉到真相后的荒谬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段宴找来方忠:“去容家。”

容家别墅此时静悄悄的。

容寄侨满脑子都是白帝会所储藏室的密码和段尽明的那些腌臜事。

她换了身居家服,刚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正准备坐到书桌前理一理思绪。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管家甚至没来得及敲门,声音透着惊惶失措。

“大小姐,段大少来了,说要见您,拦都拦不住。”

容寄侨的手猛地一抖,半杯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

她还没来得及拿纸巾,房间的实木门就已经被人大力推开。

段宴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上的神情隐在阴影里,周身裹挟着室外的寒霜,气势迫人到了极点。

管家在后头战战兢兢地想开口,被段宴一个冷若寒潭的眼神钉在原地,只能识趣地退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随着落锁的“咔哒”一声,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容寄侨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客套笑容。

“大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有什么急事不能打电话说吗?”

段宴没有立刻开口,他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容寄侨紧绷的神经常上。

他走到书桌前,将那份被捏得皱皱巴巴的DNA报告“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却透着风暴将至的危险。

容寄侨狐疑地低下头,视线扫过纸页。

仅仅是一秒钟,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腰抵在了书桌边缘。

“不,这不是……”她慌乱地想要伸手去把文件翻面,指尖却抖得不成样子。

“还要继续编吗?”段宴猛地逼近,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那双深邃的黑眸死死锁定着她,眼眶里泛起一层骇人的猩红。

“容幼之是我的孩子,对不对?”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当年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容寄侨的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她看着段宴那张满是愤怒的脸。

五年来积压的委屈、恐惧、不甘以及那些无数个夜里独自吞咽的苦水,全都在这一刻如火山般喷发。

“告诉你?我拿什么告诉你!”她的眼泪瞬间决堤,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尖锐,“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别只拿我当个替身吗?”

段宴愣住了,眼底划过一丝错愕,撑在桌面的手背青筋暴起。

“什么替身?”

“你到现在还要装傻吗?”容寄侨用力推了他一把,却根本推不动。

她哭着吼了出来,眼底全是破碎的绝望,“当年我给你准备生日惊喜,就站在门外,我亲耳听到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朋友说我长得像令仪,说你跟我在一起不过是因为那张脸。而你呢?你亲口说的,玩玩而已。”

容寄侨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凄厉笑容。

“我容寄侨就算再怎么不堪,也不会下贱到用一个孩子去留住一个只把我当成消遣的男人。我以为我回国就能断得干干净净,可我能怎么办?查出怀孕的时候已经晚了,我舍不得打掉她。”

段宴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倒带。

那个生日宴,那些狐朋狗友的玩笑,他当时随口应付的敷衍之词。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些话会被她听见,更没想到,就因为这四个字,他们之间错过了整整五年。

“那容正呢?”段宴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就算你恨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委曲求全?为什么要去讨好段持?”

提到容正,容寄侨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像是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你以为我愿意留在这里吗?”她惨然一笑,顺着书桌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到极致的困兽。

“容正发现我生了孩子,他觉得我败坏门风,要弄死幼之。我跪在地上求他们,头都磕破了。他把幼之的心脏病当成筹码,扣住了供体,他用幼之的命威胁我。”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明媚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死寂。

“他要我留在容家,继续顶着大小姐的名头,去勾引段持,去促成段容两家的联姻。只要我乖乖听话,幼之就能活。段宴,我没有选择,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段宴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此刻竟微微晃了一下。

他看着跌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肩膀,心脏仿佛被钝刀来回切割,痛得他呼吸都要停滞。

他以为她是贪慕虚荣,以为她是水性杨花。

却从来没想过,她在这五年里,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用女儿的命扼住了咽喉。

愤怒、心疼、自责瞬间淹没了他。

“容寄侨,”他蹲下身,想要伸手去拉她,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眼眶红得骇人,“你宁愿自己去承受这些,宁愿去讨好一个你根本不爱的混蛋,也不肯来找我求证一句吗?”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法掩饰的痛楚与愤怒。

“五年,整整五年。你从头到尾都没信过我一次,你觉得我会冷血到不管你们母女的死活吗?”

容寄侨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

“我不敢赌。”她咬着牙,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幼之是我的命,我不能把她的命交到一个只把我当玩物的男人手里。我现在供体已经找到了,幼之手术很成功,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打乱我现在的步调。你走,你马上滚出去。”

她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拒绝任何人的靠近。

段宴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痛色渐渐被一层冰霜覆盖。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将那股即将爆发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好,很好。”他冷笑一声,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既然这么喜欢自己扛,那就继续扛着。”

他转过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房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地摔上。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窗户的玻璃都发出了颤音。

容寄侨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终于支撑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的呜咽声在昏暗的房间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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