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教导总队,有我无敌!
十二月二十七日凌晨,南京城东南的麒麟门外,一支约三百人的队伍匍匐在寒霜覆盖的荒草中。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教导总队特务营营长陈克难。
他仅存的右眼死死盯着前方日军哨卡,左手握着德造毛瑟手枪,右手缺了三根手指,那是淞沪会战时被日军刺刀削掉的。
“营长,鬼子哨卡增加了一挺机枪。”
副官低声道。
“看见雨花台的信号弹了吗?”
陈克难问。
“三发红色,按约定,是总攻信号。”
陈克难深吸一口气。
三天前,他带着残部在紫金山打光了最后弹药,本打算在中山陵殉国,却收到了沈风从雨花台发出的明码电报:
“南京未陷,雨花台犹在。凡我中国军人,无论身在何处,无论隶属何部,可向麒麟门、孝陵卫、中华门三处日军据点发起牵制攻击。十二月二十七日凌晨四时,以三发红色信号弹为号。此战不为夺城,只为告诉鬼子:中国军人还在!”
“疯子。”
陈克难当时骂了一句,却把电报小心叠好塞进贴身口袋。
现在,他看着表:三点五十五分。
“全营都有。”
陈克难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咱们是教导总队,蒋委员长的御林军。南京丢了,咱们没脸活。今天,要么打回点面子,要么死这儿。没第三条路。”
三百残兵默默检查武器。
有人只有五发子弹,有人握着工兵铲,还有个十七岁的小兵握着一把从炊事班拿来的菜刀。
“教导总队……”
陈克难压低声音。
“有我无敌!”
三百个喉咙里挤出低吼。
四点整,雨花台方向,三发红色信号弹撕裂夜空。
“杀!”
几乎在同一时刻,南京城外三个方向,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
麒麟门外,陈克难一马当先,独臂挥舞毛瑟枪,一枪撂倒哨卡机枪手。
三百残兵如猛虎出笼,冲进日军阵地。
没有子弹的用刺刀,刺刀折了的用枪托,枪托碎了的用牙齿。
“八嘎!支那军反击!”
日军一个中队从营房里冲出来,却迎面撞上这群不要命的疯子。
陈克难打光了手枪子弹,捡起日军尸体上的三八式步枪,一枪托砸碎一个鬼子的面骨。
他的左眼伤疤崩裂,鲜血糊了半张脸,却浑然不觉。
“营长!右边!”
陈克难转头,看见那个拿菜刀的小兵被三个日军围住。
小兵嘶吼着,菜刀劈进一个鬼子肩膀,却被另外两把刺刀同时捅穿。
“我操你姥姥!”
陈克难红着眼冲过去,步枪当棍使,砸倒一个。
最后一个鬼子挺枪刺来,陈克难不闪不避,任由刺刀扎进肩膀,同时右手扣住鬼子咽喉,五指发力,喉骨碎裂的咔嚓声在夜空中清晰可闻。
四点二十分,麒麟门哨卡被攻克。
三百教导总队残兵,活下来不到一百人。
陈克难靠在一辆燃烧的日军卡车旁,肩膀的刺刀还没拔出来。
他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咧嘴笑了:“值了……沈风,老子没给中国人丢人……”
……
几乎同一时间,孝陵卫。
这里是日军第十六师团后勤中转站,囤积着大量弹药和药品。
进攻这里的是八十七师残部约五百人,由副师长廖明德率领。
这位黄埔三期生左腿中弹,用绑腿简单包扎,拄着一根步枪当拐杖。
“师座,鬼子防备很严,硬冲伤亡太大。”
参谋劝阻。
廖明德看着手表,四点零五分。雨花台的信号弹已经升空十分钟了。
“等不及了。”
他深吸一口气,“组织敢死队,五十人,全部绑上炸药。我带队。”
“师座!您的腿……”
“腿断了,手没断。”
廖明德扫视众人,“谁愿与我同去?”
沉默三秒,一个连长站出来:“八十七师五二一团三连长王铁柱,愿往!”
“五二二团一营二连刘大勇!”
“师部警卫排张富贵!”
五十人很快站满。
廖明德亲自给他们绑炸药,每个炸药包五公斤TNT,插着雷管,导火索统一缠在左手腕。
“记住,冲进去,哪里鬼子多往哪里钻。左手拉弦,数到三就炸。”
廖明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布置演习,“不求活,只求多带几个鬼子下地狱。”
“是!”
四点十五分,敢死队出发。
他们不隐蔽,不迂回,五十人排成散兵线,直挺挺冲向日军仓库区。
“敌袭!”
日军机枪开火,最前面三人倒下。其余人不停,反而加速。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拉弦!”
四十七人同时拉动导火索。
“一、二……”
第三秒,四十七团火光在日军仓库区同时炸开。
地动山摇。
堆积如山的炮弹被殉爆,更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孝陵卫亮如白昼。
廖明德站在冲锋起点,看着冲天火光,缓缓跪倒在地。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向爆炸方向敬了最后一个军礼。
“弟兄们……走好……”
……
中华门外,战斗最为惨烈。
这里集结了从南京城内突围出来的各部队散兵,约八百人,番号杂乱,有三十六师的,有八十八师的,有宪兵队的,甚至还有警察和保安团。
他们没有统一指挥,没有完整建制,全凭一股血性聚在一起。
领头的是个东北大汉,原东北军一〇九师连长赵大彪。
九一八后随少帅入关,辗转大半个中国,最后在南京打到全军覆没。
“弟兄们!”
赵大彪的东北口音在寒夜里格外粗粝,“咱们这些人,番号不同,口音不同,但有一点相同,都是他妈没家的野狗!”
“东北丢了,华北丢了,上海丢了,现在南京也要丢!还能往哪退?身后就是长江,退无可退!”
他举起一把大刀,刀身缺口累累:“今天,要么杀几个鬼子祭奠死去的兄弟,要么跳长江喂鱼!没第三条路!”
“干他娘的!”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八百残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中华门。
这里驻守的是日军第六师团一个大队,装备精良,以逸待劳。
战斗从一开始就白热化。
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以命换命。
一个川军老兵被打断右臂,用左手捡起刺刀,扑倒一个鬼子,刀从眼眶捅进去,搅了三圈。
一个广东兵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冲进日军人群,爆炸带走了四条命。
赵大彪的大刀已经砍卷刃,他捡起一挺歪把子机枪,站在街心,对着日军疯狂扫射,直到被三发子弹同时击中胸口。
他倒下时,看着中华门城楼,那里曾经飘扬着青天白日旗。
“少帅……彪子……没给东北军……丢人……”
……
凌晨五点,天色微明。
雨花台主峰,沈风通过望远镜看着三处战场冲天的火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报告!”
通讯兵冲进指挥部,“麒麟门、孝陵卫、中华门,三处均传来消息,我反击部队与敌接战,战斗激烈!”
“伤亡呢?”
通讯兵低头:“麒麟门教导总队陈营长所部三百人,存活不足一百。孝陵卫八十七师敢死队五十人……全体殉国。中华门各部队残兵八百余人,目前仍在激战,但……恐怕凶多吉少。”
指挥部一片死寂。
沈风闭上眼睛,三秒后睁开,眼中已无波澜:“命令炮兵,全火力覆盖日军增援路线。命令一线部队,准备接应撤退的兄弟。”
“总指挥,”
罗文峪上前一步,这位国军上校眼睛通红,“让我带人下去接应!中华门离这里最近,还能救出一些……”
“你知道下去意味着什么吗?”
沈风看着他。
“知道。但有些事,明知道要死,也得做。”
罗文峪挺直腰板,“黄埔精神,不抛弃,不放弃。”
沈风深深看他一眼:“带二连去。记住,你的任务是接应,不是死战。能救一个是一个。”
“是!”
罗文峪敬礼,转身冲出指挥部。
沈风走回观察口,望向硝烟弥漫的南京城。
突然,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在中华门方向,溃退下来的残兵并没有散去,反而重新集结,向着另一个日军据点,水西门,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他们只有不到两百人,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挺着刺刀,迎着日军机枪火力,发起了决死冲锋。
“疯了……都疯了……”
一个参谋喃喃道。
沈风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不,他们没疯。”
他擦掉眼泪,声音颤抖而坚定,“这是一个民族,被打断了脊梁,折断了手脚,敲碎了牙齿后……用最后一点力气,咬向敌人的喉咙。”
“告诉全国,告诉全世界……”
他转身,对着指挥部里所有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南京,还在战斗!”
“中国,永不屈服!”
炮声更响了。
朝阳终于冲破云层,将第一缕光洒在雨花台山顶的红旗上。
那面旗,在晨光中,红得如同凝固的鲜血,红得如同不灭的火焰。
而在旗杆下方,新的部队正在集结。
从江北偷渡过来的游击队,从皖南山里赶来的义勇军,甚至还有自发组织起来的南京市民。
他们装备简陋,衣衫破旧,但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沈风走出指挥部,看着山下越来越多的人,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
黎明,来了。
而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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