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章 攻守易型！（一）
凌晨四点，紫金山在薄雾中苏醒。
鹰嘴指挥部的油灯彻夜未熄。
沈风站在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指划过日军第六师团溃退后留下的空白区域，最终停在雨花台和光华门之间那道狭窄的走廊。
“他们在这里重新集结了。”
沈风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清晰。
王新国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倒映着地图的轮廓：“侦察兵报告，第六师团残部与第十六师团一部汇合，至少还有八千兵力。谷寿夫没走，他在麒麟门外建立了新的指挥部。”
“他没走是因为走不了。”
赵栓柱咧嘴笑了，露出被硝烟熏黑的牙齿，“老鬼子要脸，紫金山这一跤摔得太狠，他得找回来。”
指挥部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连续七日的血战，这些军官们的脸上都刻着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那是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的人才会有的光芒。
沈风没有笑。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谷寿夫指挥部的标记，像是要把它看穿。
“他不会罢休的。”
沈风说，“一个师团长在支那战场上被打成这样，要么切腹，要么用我们的血洗刷耻辱。谷寿夫会选后者。”
“那就让他来。”
李振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这位国军团长左臂吊着绷带，但腰杆挺得笔直，“我们有炮，有机枪，有……”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
起初像是远方的雷鸣，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重型发动机的轰鸣，混合着履带碾过碎石的可怖声响，从紫金山北麓的迷雾深处传来。
“什么声音？”
周志道猛地起身。
卫兵冲进指挥部，脸色煞白：“总指挥！北边……北边山里出来好多铁家伙！从没见过那么大的炮！”
沈风抓起望远镜冲出指挥部。
晨雾正在散去，紫金山北麓那片被称为鬼见愁的陡峭山谷中，出现了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景象。
四门庞然大物正被重型牵引车缓缓拖出山谷。
那是炮，但和之前见过的所有火炮都不同，炮管长得惊人，炮身厚重如小型堡垒，粗壮的驻锄深深扎进泥土，每门炮都需要两辆牵引车才能拖动。
“150毫米加农炮……”
沈风喃喃道，心脏狂跳。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加农炮后面，是整整十二门造型简洁、带着可收放炮架的105毫米轻型榴弹炮。
再后面，是二十辆覆盖着帆布的卡车，帆布下隐约露出防空炮的轮廓。
更令人震惊的是装备的混杂，德制的MG42通用机枪与美制的M2勃朗宁重机枪堆放在一起；德式铁拳反坦克火箭筒和美制巴祖卡并排摆放；Kar98k毛瑟步枪旁是成箱的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
“我的老天……”
赵栓柱的望远镜掉在地上。
王新国走到沈风身边，声音发颤：“老沈，这……这又是‘侨胞’送的？”
沈风没有回答。
他放下望远镜，转向众人，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检查装备，清点弹药，组织人手接收。炮兵全部集中，由我直接指挥。李团长，你的人负责外围警戒，一只鸟也不许放进来。”
“是！”
“栓柱，从各部队抽调最优秀的炮兵和机枪手，成立特别火力营。今天之内，我要他们学会用这些新家伙。”
“明白！”
命令一道道下达，整个紫金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但在这忙碌的表象下，是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士兵们抚摸着冰冷却充满力量感的钢铁，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狂热的火焰。
上午八时，沈风在新设立的火炮阵地召开作战会议。
四门150毫米加农炮像四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山坡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日军新集结的区域。
“射程十八公里。”
沈风的手拍在加农炮厚重的防盾上，金属发出沉闷的回响，“这意味着我们可以从这里，直接轰击麒麟门外的日军指挥部，甚至威胁到大校场机场。”
炮兵指挥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前国军炮兵营长，叫陈启明。
他抚摸着加农炮精密的俯仰机构，手在微微发抖：“总指挥，这种炮……我在德国留学时只在照片上见过。它是攻城炮，打钢筋混凝土工事像打纸一样。可是……”
“可是什么？”
陈启明抬起头，眼中既有兴奋也有忧虑：“炮弹。这种口径的炮弹，我们上哪弄？就算有炮，没有炮弹也是废铁。”
沈风没有回答，只是走向旁边堆放的木箱。
他用手锤撬开一个箱盖，里面整齐排列着黄铜弹壳的炮弹，弹头上用德文和英文标注着型号。
又撬开一个箱子，是美制105毫米榴弹。
再一个箱子，是成排的火箭弹。
陈启明和其他军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王新国轻咳一声，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解释：“昨晚，有一支敌后游击队意外截获了日军运输队，发现这批装备原本是要运往上海前线的。他们果断改变路线，绕了上百里山路，送到我们这里。”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没有人质疑。
或者说，没有人愿意质疑。
沈风走到阵地最高处，看着下面正在熟悉新装备的士兵们。
晨光刺破薄雾，照在冰冷的炮身上，反射出凛冽的寒光。
“谷寿夫以为他还有机会。”
沈风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以为紫金山只是侥幸，以为我们弹尽粮绝，以为他还能像在东北、在华北那样，用大炮和刺刀碾碎一切抵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那就让他看看，现在的中国军队，手里拿的是什么。”
“让他听听，150毫米炮弹落在头上是什么声音。”
“让他记住，从今往后，侵略者每踏上一寸中国土地，都要付出血的代价，十倍、百倍、千倍的代价！”
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几乎在沈风话音落下的同时，东面天际线处，传来了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尖啸。
日军报复性的炮击开始了。
但这一次，紫金山的反应截然不同。
“炮击！全体隐蔽！”
阵地上响起警报，但士兵们的动作不再慌乱。他们迅速钻进加固过的防炮洞，甚至有人一边跑一边数着：“一、二、三……听声音是75毫米野炮，从东南方向打来的。”
炮火覆盖了鹰嘴主峰，炸起漫天烟尘。
但大部分炮弹都落在空无一人的假阵地和雷区。
日军炮击持续了二十分钟。
当炮火开始延伸，观察哨立刻报告：“鬼子步兵上来了！两个大队规模，有坦克！”
沈风没有回指挥部。
他直接来到加农炮阵地，对陈启明下令：“目标，日军炮兵阵地。坐标：东经118度……”
“目标确认！”
陈启明嘶声回答，炮兵们飞快地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
“放！”
沈风的手狠狠挥下。
“轰！！！！！！”
四门150毫米加农炮同时发出怒吼，那声音不像炮响，倒像是天地撕裂的咆哮。
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数米，巨大的后坐力让整门炮向后猛退，驻锄在地上犁出深沟。
十八公里外。
日军第六师团野战炮兵第6联队的阵地上，士兵们正在为火炮装填第二轮炮弹。
联队长小林大佐举着望远镜，看着紫金山方向升起的烟柱，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支那人完了。这么密集的炮击，他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天空中传来了某种声音——不是炮弹飞行时的尖啸，而是一种低沉、越来越近的嗡鸣，像是死神在云端磨刀。
“那是什么……”
一个炮兵曹长抬头望天。
下一秒，四发150毫米高爆弹以近乎垂直的弹道，精准地砸进炮兵阵地。
第一发命中弹药堆放点。
第二发直接命中一门75毫米野炮，炮身被炸成扭曲的废铁。
第三发落在指挥所旁边，冲击波掀翻了整个帐篷。
第四发最致命，它击中了牵引车停放的区域，引爆了车上的油料和弹药。
连环殉爆。
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一片火海。
没有被直接炸死的士兵在烈焰中惨叫翻滚，但声音很快被更猛烈的爆炸淹没。
小林大佐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不翼而飞。
剧痛和失血让他的意识迅速模糊，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燃烧的天空和坠落的太阳旗。
十八公里外，紫金山加农炮阵地。
观测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因激动而变形：“命中！全部命中！鬼子炮兵阵地完了！大火，连环爆炸！打得好！打得好啊！”
阵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炮兵们互相拥抱，捶打彼此的肩膀，许多人泪流满面。
陈启明的手在发抖，但他死死抓着望远镜，一遍遍重复：“打中了……真的打中了……”
沈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拿起第二份射击诸元，平静地说：“装填。目标，日军坦克集结区域。坐标：东经118度……”
“是！装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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