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沈风的指挥
十二月二日，清晨的紫金山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鹰嘴阵地上，沈风用缴获的日式望远镜观察着山下日军营地的动静。
整整一夜，赵栓柱和胡长贵带领的五十人敢死队杳无音讯，这寂静比枪炮声更让人心焦。
“总指挥，有动静了。”
周志道压低声音，指向东南方向。
只见山下日军营地里，士兵们正匆忙地收拾装备，几辆卡车已经发动，原本对准鹰嘴阵地的炮兵正在调整射向，不是向上，而是向着紫金山北麓。
“看来栓柱他们得手了。”
沈风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话音未落，北边天际线处，一道橘红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紧接着是沉闷的连环爆炸声，即使隔着数里也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日军后勤中转站被炸了。
几乎同时，山下日军营地响起了凄厉的警报声，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军官挥舞着军刀怒吼，但命令混乱不堪。
“打信号弹！”
沈风果断下令。
三发绿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蛰伏在山林各处的袭扰小组同时动手了。
“砰！砰！砰！”
精准的冷枪从不同方向射向日军营地，专门瞄准军官和机枪手。
几个正要登车的日军军官应声倒地。
“八嘎！敌人在哪里？！”
“三点钟方向！不，九点钟也有！”
日军彻底乱了。
他们既要分兵去北麓救火，又要应付漫山遍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冷枪，更要防备山上中国军队可能的冲锋。
“命令各部队，保持袭扰，不许冒进。”
沈风对传令兵道，“让鬼子乱，越乱越好。”
……
南京卫戍司令部作战室，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唐生智盯着地图上紫金山区域，那里被参谋用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
“报告！87师前沿观察哨确认，紫金山北麓发生大爆炸，疑似日军重要物资点被毁！”
“报告！日军第六师团一部正从孝陵卫方向紧急向紫金山北麓调动！”
“报告！紫金山方向日军炮火已沉寂超过两小时！”
唐生智转过身，看向作战室内一众将领：“你们怎么看？”
参谋长沉吟道：“唐公，沈风所部在紫金山的活动，已经实质牵制了日军至少一个联队的兵力，并迫使其分兵。这对整个东线防御是个好消息。我们或许……可以有所动作。”
“动作？什么动作？”
一个桂系师长冷哼道，“难不成我们还出城去帮那些赤匪？”
“不是帮赤匪，是打鬼子！”
说话的是87师师长王敬久。
这个黄埔一期出身的将领昨晚亲自到前沿观察了一夜，此刻眼中布满血丝，语气却异常坚定：“我从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紫金山上那些弟兄，是用命在拖住鬼子！昨夜到现在，他们至少发动了二十次以上的袭扰，日军在北麓的物资站被炸，整个第六师团的右翼都乱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孝陵卫到麒麟门一线：“日军为了清剿紫金山，已经从正面防线抽调了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这是我们反击的机会！不需要大动作，只要87师、88师各出一个团，从太平门、中山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就算不能突破，也能大量杀伤日军有生力量，缓解紫金山压力！”
“王师长说得对。”
另一个声音响起，是36师师长宋希濂。
这位以悍勇著称的将领昨晚也一夜未眠：“我部观察哨报告，日军在光华门外的调动明显迟缓，哨兵都减少了一半。这绝对是战机！”
唐生智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知道这是战机，但出击就意味着风险，万一被日军反咬一口，那就得不偿失了。
“唐公！”
王敬久见唐生智犹豫，急声道：“沈风那些人，装备比我们差，人比我们少，都在城外跟鬼子拼命！我们几十万大军，就缩在城里看着？这他娘的还叫什么中国军人！”
这句话刺痛了作战室里不少人。
“王师长说得对！打出去！”
“至少把鬼子从紫金山引开！”
“让赤匪看看，咱们国军也不是孬种！”
请战的声音越来越多。
唐生智看着地图，又看看这些被激起血性的将领，终于一咬牙：“好！命令87师、88师，各抽调一个精锐团，配属师属炮兵，从太平门、中山门出击，目标日军孝陵卫、麒麟门前沿阵地！记住，是袭扰，是牵制，不许恋战！36师做好接应准备！”
“是！”
命令下达，整个南京东线动了起来。
上午十时，太平门、中山门突然洞开，87师、88师的两个精锐团在炮火掩护下，如猛虎出闸，扑向因兵力抽调而显空虚的日军前沿阵地。
日军完全没料到，在遭受多日猛攻后，中国军队还敢主动出击，猝不及防之下，前沿阵地被迅速突破。
战斗在紫金山以南全面爆发。
……
鹰嘴阵地，沈风接到了观察哨的急报。
“总指挥！太平门、中山门方向，国军大举出击！正在猛攻日军孝陵卫阵地！”
沈风猛地抓过望远镜，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炮火连天，硝烟弥漫，中国军队的喊杀声隐约可闻。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转身对周志道和众将领道：“国军动了！现在该我们了！”
“传令所有袭扰小组，停止隐蔽袭扰，集中火力，向当面日军发起佯攻！声势越大越好！栓柱他们炸了鬼子后勤站，国军又在正面猛攻，我们要让鬼子以为，我们要从紫金山冲下去，和国军前后夹击！”
“可是总指挥，”
一个营长担忧道，“咱们人就这么多，佯攻万一被识破……”
“不会。”
沈风斩钉截铁，“鬼子现在三面受敌，后勤被毁，军心已乱。他们分不清我们有多少人，只知道漫山遍野都是冷枪，现在突然转为强攻，一定会以为我们是蓄谋已久的总攻！执行命令！”
“是！”
信号弹再次升起，这次是红色。
潜伏在山林中的数百名中国士兵，突然从藏身处跃出，不再是零星的冷枪，而是成建制的火力急袭。
机枪、步枪、手榴弹，向着山下日军营地倾泻而下。
虽然人数不多，但在精心组织下，声势惊人。
日军指挥官彻底懵了。
北面后勤站被炸，西面国军大举出击，山上中国军队又突然强攻，这哪是残兵败将，分明是蓄谋已久的大反攻！
“撤退！向麒麟门方向撤退！与主力靠拢！”
错误的判断导致错误的命令。
在日军指挥官看来，与其被三面夹击，不如暂时收缩，与主力汇合后再图打算。
然而，撤退一旦开始，就容易变成溃退。
尤其是当赵栓柱、胡长贵带领的敢死队，在炸毁后勤站后没有撤回山上，而是潜伏在北麓，看到日军撤退，立刻从侧翼发起突袭。
“打！”
赵栓柱亲自操着一挺缴获的歪把子，对着撤退中的日军队伍拦腰扫射。
五十名敢死队员，如同五十把尖刀，将日军队列切得七零八落。
撤退变成了溃败。
当沈风带领山上的部队冲下山时，看到的是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至少一个中队的日军，丢盔弃甲，狼狈南逃，沿途丢弃了大量武器弹药。
“追！不要深入，追到孝陵卫就撤！”
沈风知道见好就收，但他的部队和周志道的302团，还是衔尾追杀，一直冲到孝陵卫附近，与正在那里激战的87师部队形成了短暂的战线连接。
“上面是哪个部分的？”
下面有国军用铁皮喇叭喊。
“红军第三方面军！紫金山下来的！”
“好样的！我们是87师260旅！多谢兄弟部队策应！”
虽然只是隔着战场喊话，但这短短的交集，却让战场上的中国士兵们热血沸腾。
他们不是孤军。
……
傍晚，枪声渐息。
紫金山南麓至孝陵卫一线，留下了至少四百具日军尸体和大量装备。
87师、88师的出击部队在达成战术目标后有序撤回城内。
沈风部队也重新退回紫金山，但这次，他们控制了更大的区域，并将缴获的大量武器弹药运上了山。
鹰嘴指挥部，赵栓柱、胡长贵带着敢死队安全返回，五十人回来了四十二人，个个带伤，但眼睛亮得吓人。
“总指挥，炸了！全炸了！”
胡长贵兴奋地比划着，“那仓库里全是炮弹和汽油，一炸起来，半边天都红了！”
沈风用力拍着两人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这些弟兄，是用命在拼。
“打扫战场，统计战果，救治伤员。”
他最终只说出了这句话。
战果是惊人的。
一天之内，他们不仅守住了紫金山，还主动出击，配合国军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毙伤日军超过六百人，摧毁重要后勤节点一处，缴获武器弹药无数。
更重要的是，这一仗，让南京城内的守军看到了希望，日军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敢打，只要配合。
深夜，沈风站在鹰嘴阵地上，望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篝火和远处南京城昏暗的轮廓。
一天的血战，改变了什么？
改变了士气，改变了战局，也许，还改变了一些人的想法。
他知道，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日军吃了这么大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至少今夜，红旗还在紫金山上飘扬。
至少今夜，南京城内外，成千上万的中国军人，可以带着一丝难得的胜利的疲惫入睡。
“总指挥，电台收到黑石镇回电。”
王新国走过来，递过一张电文纸，声音有些颤抖，“他们出发了。第一批，四千人，已经上路。”
沈风接过电文，就着微弱的马灯光，一字一句地看完。
电文很简短，但每个字都重如千钧：“电令已悉，主力已发，星夜兼程，等我。”
他缓缓叠好电文，贴身收好，望向西北方向的夜空。
那里，是黑石镇的方向，是援军来的方向。
“等你们。”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远方的弟兄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寒风掠过山巅，红旗猎猎作响。
紫金山，这座金陵的制高点，今夜在中国军队手中。
而南京城的命运，也许就从这一天，从这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紫金山之战，开始有了微弱的不同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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