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各方动员
重庆，黄山官邸。
蒋先生面前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书房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案头摆放着几份文件：唐生智近乎恳求与抱怨并存的战报；沈风那封言辞激烈、预言恐怖的《告南京同胞书》抄件；侍从室汇总的关于金陵城外血战、国军两次炮火支援的详细报告；以及，刚刚送达的，来自延安的明码通电和各方施加压力的密函。
“沈风……沈风……”
蒋先生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这个名字，如今已如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
不救，舆论汹汹，党内党外、国内国外都将视他见死不救、排除异己，人心尽失。
尤其是延安那边，已将沈风捧为民族英雄，沈风若死，共产党将收获巨大的政治声望。
救，派谁去？怎么救？
金陵战局已糜烂至此，唐生智几十万大军尚不能保城池无虞，再分兵城外，万一有失，怎么办？
而且，沈风是共产党，这支队伍救下来，日后是归他蒋某人，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达令，”
蒋夫人端着一杯茶轻轻走进，看到丈夫紧锁的眉头，柔声道，“还在为金陵的事烦心？”
“你说，这沈风，是救，还是不救？”
蒋先生难得地流露出犹豫。
蒋夫人沉吟片刻：“于公，他是抗日英雄，全国瞩目，不救，道义有亏。于私，他是共产党悍将，救下来，恐成心腹之患。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现在全国的眼睛，甚至欧美记者的眼睛，都盯着金陵，盯着沈风。他若战死城外，而国军近在咫尺却袖手旁观，这‘消极抗日、排斥异己’的罪名，我们就坐实了。史迪威将军那边，还有美国国会那些同情中共的议员，会怎么看？我们急需的美援，会不会受影响？”
蒋先生身躯微微一震。
美援，这是他的命脉。
蒋夫人继续道：“更何况，沈风部在城外血战，客观上确实牵制了日军大量兵力，迟滞了其攻城步伐，于金陵防务有利。唐孟潇几次来电，言及沈风部作用，虽有抱怨，却也承认其奋战减轻了城墙压力。”
蒋先生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中犹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权衡后的决断。
“林蔚！”
“到！”
侍从室主任林蔚应声而入。
“记录命令。”
蒋先生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与权威，“一，通电嘉奖沈风所部英勇抗敌，彰显政府团结抗战之决心。二，命令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与沈风部联络畅通，并在其防区力所能及范围内，予以最大之支持与配合。”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金陵周边划过：“三，电令第七十四军王耀武部，抽调一个精锐师，由副军长李天霞率领，立即驰援金陵方向，听候唐生智调遣，其主要任务，协同、支援沈风部作战，务必确保该部防线稳固，直至金陵战局明朗！”
林蔚快速记录，心中暗惊。
第七十四军，是嫡系中的嫡系，精锐中的精锐，抽调一个师去支援一支共产党部队，这手笔下的可真大。
“另外，”
蒋先生补充道，“告诉李天霞，支援要尽力，但也要‘相机行事’。沈风此人，能战，亦不可不防。如何把握，让他自行斟酌。”
“是！”
林蔚心领神会，这是既要救人捞名声，又要防人留后手。
命令化作电波，飞向烽火连天的金陵。
……
十一月二十九日，黄昏。
金陵城外，沈风阵地。
日军重炮的轰击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天，240毫米乃至更大口径的炮弹将阵地反复犁过，许多精心构筑的支撑点被直接抹去。
伤亡数字不断攀升，药品即将耗尽，一些重伤员在痛苦的煎熬中永远闭上了眼睛。
沈风嘴唇干裂起皮，眼里布满血丝，正在用刺刀撬开一盒所剩无几的压缩饼干。
突然，王新国几乎是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文，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老沈！回电了！黑石镇回电了！还有……延安通电！委员长……委员长也下令了！”
沈风猛地抬头。
“黑石镇前委急电：三路援军，共计六千八百余人，已全速开拔，日夜兼程，向金陵突击！最快一路，预计五日内可抵近外围！”
“延安明码通电全国，表彰我部功绩，并强烈要求国民政府全力支援！”
“委员长下令，第七十四军抽调一个师，由副军长李天霞率领，驰援金陵，协同我部作战！唐生智已转发此令，并要求我部提供具体坐标和接应方案！”
一时间，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
赵栓柱张大嘴，胡长贵忘了胳膊上的伤，赵尽忠紧紧攥住了拳头。
绝望的阴霾，似乎被这三道来自不同方向，却同样有力的电光，撕开了一丝缝隙！
沈风缓缓站起身，接过电文，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黑石镇的兄弟们在拼死赶来。
延安在全力声援。
就连一直猜忌、防备他的老蒋，也在巨大压力下，派出了嫡系精锐！
虽然他知道，老蒋的支援必然带着算计，李天霞的到来也未必全是好事。
但此刻，这些都是力量！是活下去、战斗下去的力量！
他将电文轻轻放在弹药箱上，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疲惫而渴望的脸，嘶哑却无比清晰地开口：
“都听到了？”
“援军，就要来了！”
“延安在为我们说话！全国的眼睛在看着我们！”
“连老蒋，也派他的御林军来‘支援’我们了！”
他走到观察口，指着外面被炮火映红的天空和狼藉的阵地：
“小鬼子想在天黑前吃掉我们？做梦！”
“告诉每一个还能喘气的弟兄！”
“黑石镇的兄弟，在翻山越岭向我们靠拢！”
“延安的同志们，在为我们呐喊！”
“全国的老百姓，在为我们揪心！”
“就算是老蒋，现在也得捏着鼻子派兵来帮我们打鬼子！”
“我们不是孤军！我们身后，站着四万万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终于爆发的狠厉与希望：
“所以，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修工事！埋地雷！检查弹药！”
“咱们要活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要活到，亲眼看着小鬼子，在金陵城下，撞得头破血流的那一天！”
“是！！”
指挥部里，爆发出低沉的、却仿佛能掀翻屋顶的怒吼。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再次在这片濒临绝境的阵地上，微弱而顽强地，燃烧起来。
沈风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或许还未过去，李天霞部能否真心协作亦是未知。
但，转机已现。
他必须抓住这丝转机，带领这支伤痕累累却百折不挠的队伍，在这金陵城下，创造更大的奇迹，为那场注定到来的风暴，争取更多的时间，更多的不确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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