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章 听不听在他，说不说在我！
十一月二十八日，凌晨四时，夜色最沉，寒气最重。
江滩红军阵地，死寂中酝酿着风暴。
沈风站在核心支撑点，那座半塌的水泥仓库二楼，用缴获的日式夜视望远镜最后一次观察日军营地。
远处，日军的篝火稀疏了不少，巡逻队的身影也透着疲惫后的松懈，只有几处炮兵阵地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响和压低的日语交谈。
连续两日猛攻受挫，第六师团显然也需要喘息，他们料定伤亡惨重的红军残部绝无力，也绝无胆量主动出击。
“都到位了？”
沈风低声问身边的胡长贵。
胡长贵脸上涂着污泥，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渗人：“长贵带一队，摸鬼子左翼的迫击炮阵地。尽忠带二队，目标是右翼的弹药堆积点。三队四队负责制造混乱，割电话线，摸哨。都就位了，就等信号。”
沈风点头，将望远镜交给警卫员，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驳壳枪，冰凉的枪身带来一丝异样的镇定。
“告诉同志们，动作要快，要狠，要静。得手后不必返回，各自向预定方向散开，利用黎明前的黑暗和地形隐蔽。天亮后，自行设法返回阵地或在外围游击。”
“明白！”
胡长贵重重点头，身影如狸猫般滑下楼梯，没入黑暗。
沈风转身，对守在仓库内的赵栓柱和几名核心骨干道：“袭扰分队一动手，鬼子必乱。他们的注意力会被吸引过去。这时，我们剩下的人，全部压上，从正面，给老子猛冲一波！不要深入，就打他前沿警戒部队和刚集结的预备队！打疼他，打懵他！然后立刻撤回，依据工事固守！”
赵栓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闪烁：“总指挥，咱们就这四百来号能冲的弟兄了……”
“正因为人少，才要打出气势！让鬼子以为我们还有余力反击，不敢立刻全力压上！为我们调整部署，等待变化，争取时间！”
沈风握紧了拳头，“栓柱，你带主力，从正面突击。我带警卫排，在侧翼策应。记住，冲锋号一响，给老子玩命地吼！把手榴弹全扔出去！机枪给我往人堆里扫！”
“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突然！
“轰！轰！！”
日军左翼的迫击炮阵地方向，猛地响起两声剧烈的爆炸，火光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隐约传来日语的惊呼和惨叫。
紧接着，右翼也传来爆炸和爆豆般的枪声！
日军营地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开！
警报凄厉，人影幢幢，枪声、喊叫声、爆炸声乱成一团。
“就是现在！”
沈风眼中寒光爆射，对司号员厉喝：“吹冲锋号！全火力掩护，突击！”
“滴滴答滴滴滴！！”
尖锐、急促、充满决死意味的冲锋号，撕裂黎明的寂静，在红军阵地上冲天而起！
“杀啊！！”
“跟总指挥冲啊！！”
“为了死去的兄弟！杀鬼子！！”
四百余名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却杀意冲天的红军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残破的工事中跃出，挺着刺刀，挥舞着大刀、铁锹，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向着因侧翼遇袭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日军前沿阵地，发起了有去无回、却气势如虹的决死反突击！
机枪吐出长长的火舌，手榴弹如冰雹般砸入日军人群。
日军前沿警戒部队和刚刚被爆炸惊醒、正匆忙集结的预备队，完全被打懵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支昨天还被他们打得只剩半口气、缩在工事里等死的残兵，竟然还能发动如此凶猛的反扑！
“敌袭！正面敌袭！”
“是赤匪主力！顶住！顶住！”
仓促间的抵抗软弱无力，红军锋锐的箭头狠狠楔入了日军前沿，撕开了一道口子，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沈风亲自带着警卫排，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快速突进，用精准的点射撂倒日军机枪手和军官。
一个日军少尉挥舞军刀嚎叫着冲来，被沈风侧身闪过，驳壳枪枪口顶住其下颌，扣动扳机。
“砰！”
血花脑浆溅了沈风一脸，他毫不在意，继续向前突进。
“总指挥！小心！”
警卫员猛扑过来，将沈风撞开，一串机枪子弹打在沈风刚才的位置，警卫员后背爆开血花，软倒在地。
“小陈！！”
沈风目眦欲裂，但战斗不容他悲伤，他红着眼睛，捡起警卫员的冲锋枪，对着机枪火力点就是一梭子，将其打哑。
反突击虽然凶猛，但兵力差距实在太大。
日军在最初的混乱后，凭借其精锐的素质和兵力优势，迅速组织起反击，火力越来越猛，红军突击部队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撤！交替掩护！撤回阵地！”
沈风看到突击的势头已尽，日军主力正在快速合拢，果断下令。
冲锋号变为撤退号。
红军战士们且战且退，拼命将伤员拖回，利用熟悉的地形和预设的雷区、诡雷，迟滞着日军的追击。
就在日军指挥官恼羞成怒，命令部队咬住红军，试图趁其退回工事不稳时一举突破之际。
“呜！轰！！！”
“轰轰轰轰！！”
南京城方向，紫金山、雨花台、光华门等处的国军炮兵阵地，再次发出了怒吼！
这一次，炮火更加精准，更加凶猛！
显然得到了更准确的前沿指引。
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专门砸向正在追击红军、以及试图重新组织进攻队形的日军密集区域。
大口径榴弹在日军人群中炸开，残肢断臂横飞。
日军的追击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炮火覆盖生生打断，不得不再次寻找掩体，躲避炮击。
“八嘎！支那国军的炮！又是他们！”
“通讯兵！向师团部报告，请求炮兵压制！”
日军指挥官气得哇哇大叫，却无可奈何。
红军突击部队趁机全部安全撤回核心阵地，虽然又付出了近百人伤亡的代价，但成功达成了战术目的：极大杀伤日军前沿有生力量，打乱其进攻节奏，并将战火短暂烧到了敌军阵地。
更重要的是，国军的炮火，再一次，在关键时刻响起！
虽然没有直接联络，但这精准的炮火支援，无疑表明了城内某些力量的态度和默契。
天色微明，激战暂歇。
阵地前又留下了大量日军的尸体和丢弃的装备。
红军阵地上，战士们默默抢救伤员，补充弹药，修复在炮火中受损的工事。
每个人都疲惫到了极点，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不同昨日的东西，那是主动出击后带来的微弱信心，是看到国军炮火再次支援时燃起的希望。
“报告战果和伤亡。”
沈风哑着嗓子，一边用纱布缠着胳膊上被弹片划开的口子，一边问。
赵栓柱满脸硝烟，低声道：“初步统计，击毙击伤日军至少三百人，摧毁迫击炮两门，弹药堆积点一处，缴获步枪数十支。但我方……突击队伤亡一百二十七人，其中阵亡八十三人。胡长贵队长左臂中弹，已包扎，无大碍。赵尽忠队长那边还没消息……”
沈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代价惨重，但值得。
“告诉战士们，他们打得好！打得鬼子不敢小瞧我们！国军的炮，也又响了！我们不是孤军！”
“是！”
【叮！检测到宿主指挥部队成功实施“黎明突袭”战术，以弱击强，有效杀伤敌军，打乱其部署，并再次获得友军炮火协同。战术评价：出奇制胜，惨烈而有效。】
【发放战术胜利奖励：】
1. 战场急救与隐蔽强化（时效72小时）：小幅提升伤员在阵地内的存活率，降低重伤员被后续炮火命中的概率。
2. 精锐老兵战斗经验灌输（微量）：随机提升部分幸存老兵（50人）的枪法、拼刺或战场应变能力。
3. 特殊弹药补给包 x1：内含：延期手榴弹（可设定3-5秒爆炸）x200枚；枪榴弹（适配缴获三八式步枪）x100发；烟雾弹 x50枚。（已混入刚缴获的日军物资中）
4. 情报提示：日军因凌晨遇袭及炮击，进攻计划被迫推迟。但其攻城重炮部队已抵达秣陵关一线，正在进行射击诸元测定。预计下一波攻击，将伴随着前所未有的重炮轰击。请宿主充分利用地形，尽可能分散防御兵力，减少重炮齐射造成的杀伤。
系统的奖励和警告接踵而至。
延期手榴弹、枪榴弹、烟雾弹，都是城市巷战和近距离防御的利器，来得正是时候。
“栓柱，立刻将新到的特殊弹药分发下去，重点配给核心支撑点的守卫部队。组织老兵，简单培训使用。”
“命令各阵地，再次检查防炮洞、掩体，特别是顶盖加固。将兵力进一步分散，以班、甚至战斗小组为单位，占据有利射击位置，减少人员密集度。告诉战士们，鬼子要用重炮了，炮击时，除非工事被直接命中，否则绝不许露头，更不许擅自撤离岗位！”
“另外，”
沈风望向南京城方向，眉头紧锁，“给卫戍司令部发一份简短的战报和感谢电，重点提及国军炮火支援的及时与精准。同时……以私人名义，给唐生智发一封密电，提醒他日军重炮已就位，城墙及城内高大建筑恐成重点目标，建议其……早做最坏打算，特别是平民疏散。”
王新国记录着，担忧道：“老沈，最后这句……唐生智恐怕听不进去，反而可能认为你动摇军心。”
“听不听在他，说不说在我。”
沈风摆摆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坚持，“尽人事吧。另外，黑石镇那边，有回音吗？”
“还没有。时间太短，电波穿越千山万水，需要时间。”
沈风点点头，不再说话，目光投向东方。
天已大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远处的日军阵地上，活动明显频繁起来，大量车辆、人员正在调动，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危险的气氛，正在凝聚。
他知道，短暂的间歇结束了。
更残酷、更绝望的考验，即将随着日军重炮的怒吼，降临在这片浸透鲜血的焦土，和那座命运未卜的古城之上。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枪。
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唯有血战，与等待。
等待那不知是否会来的援军，等待那不知是否存在的转机，或者，只是等待与这座城，共同步入那已知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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