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我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凝固在冰冷的空气中，吸进肺里带着铁锈的灼痛。
江滩阵地已面目全非，废墟被反复炮火犁过，冻土被血浸透成暗红色的泥泞。
残缺的尸体、炸碎的武器、燃烧的残骸，随处可见。
红军阵地上，能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一处机枪掩体，副射手刚刚将打红的枪管换下，主射手就被日军狙击手一枪爆头，脑浆溅了副射手一脸。
副射手愣了一秒，嘶吼着推开战友尚温的身体，自己顶上去，手指扣死扳机，对着再度涌上的日军疯狂扫射，直到一串子弹将他胸膛打成筛子。
一个双腿被炸断的小战士，拖着血肉模糊的下半身，爬到一个牺牲的战友身边，从他腰间解下最后一颗手榴弹，用牙齿咬开拉环，静静等着几个日军士兵小心翼翼靠近，然后咧嘴一笑，松开了压片。
“轰！”
一团不大的火光，带走了四条生命。
右翼教导团阵地，早已崩溃。八百人死的死，散的散，只有少数被红军吸收或裹挟着退入了核心阵地。
那个最初眼神倨傲的上尉连长，尸体被发现时，蜷缩在一个弹坑里，手里紧紧攥着撕碎的青天白日帽徽，脸上凝固着惊骇与茫然。
日军损失同样惨重。
第六师团的前锋联队，在红军顽强的阻击和国军那波意外炮火支援下，伤亡近半，丢弃了大量尸体和装备在阵地前。
后续跟进的部队，也在红军精准的冷枪、冷炮和决死反冲锋下，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八格牙路！废物！一群废物！”
前线临时指挥部，第六师团长谷寿夫中将脸色铁青，将手中的望远镜狠狠摔在铺着地图的弹药箱上，震得茶杯跳起。
“整整一个上午！一个精锐联队，拿不下支那残兵几千人防守的简陋阵地！皇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师团长阁下！”
联队长灰头土脸，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辩解道，“敌军抵抗异常顽强，战术刁钻，而且他们的火力，似乎总能得到补充，尤其是弹药……”
“我不听借口！”
谷寿夫粗暴地打断，眼中凶光闪烁，“司令官阁下已严令，必须尽快拔除这颗钉子，震慑金陵守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红军核心阵地：“集中所有炮火，包括刚刚运抵的240毫米重迫击炮！把你手上所有还能动的战车集中起来！航空兵那边我已经协调，下午会有轰炸机支援！”
“我要你在今天天黑之前，最迟午夜，把沈风的脑袋，还有那面该死的红旗，给我摆在阵地上！如果做不到……”
谷寿夫阴冷地盯着联队长，“你就向天皇陛下尽忠吧！”
“哈依！！”
联队长冷汗涔涔，重重顿首。
下午三时，更猛烈的炮击降临了。
其中夹杂着数门240毫米重迫击炮发射的巨型炮弹，每一发落下，都如同小型地震，掀起数十米高的泥土烟柱，坚固的砖石工事在它面前如同纸糊。
数架日军轰炸机也出现在天际，投下黑乎乎的航弹，爆炸的气浪席卷整个阵地。
红军阵地如同风暴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进防炮洞！快！”
“重炮！是鬼子的重炮！”
战士们蜷缩在加深加固过的防炮洞、掩体底部，承受着比上午猛烈数倍的火力覆盖。
许多人被震得耳鼻出血，内脏受损。
炮火延伸，日军进攻再度开始。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步兵冲锋。七八辆日军坦克和装甲车，掩护着黑压压的步兵，缓缓压上。
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火力也异常密集，几乎压得红军残存火力点抬不起头。
“坦克！鬼子的铁王八上来了！”
“燃烧瓶！集束手榴弹！准备！”
“机枪，打步兵！别让步兵跟太近！”
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红军战士用尽一切办法对抗坦克。
燃烧瓶扔出去，在装甲上炸开一团火，但效果有限。
集束手榴弹需要人抱着冲上去，往往在途中就被机枪扫倒。
一个满脸稚气，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小战士，腰间捆了足足八颗手榴弹，匍匐着向一辆小鬼子坦克爬去。
子弹在他身边噗噗作响，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辆喷吐着火舌的钢铁怪物。
就在距离坦克还有十几米时，一发炮弹在他身边爆炸，气浪将他掀飞，落地时，一条胳膊不翼而飞，但他竟用牙齿咬着拉环，用仅剩的胳膊，一点点向着坦克滚去，最终，在坦克履带旁，化作一团耀眼的火光。
坦克剧烈一震，瘫在原地。
“小豆子！！”
远处的班长嘶声哭喊，随即被日军子弹击中眉心。
阵地在一寸寸失守，伤亡急剧增加。
沈风在指挥部，听着各处传来的噩耗，心如刀绞。
【叮！检测到宿主部队成功击退日军（第六师团前锋）第三次大规模步坦协同进攻，给予其重大杀伤，并摧毁其坦克一辆。评价：惨胜。】
【发放抵抗奖励：37mm战防炮 x2门，配套穿甲弹、榴弹 x200发；马克沁重机枪备用枪管 x20根，冷却水筒 x10个；7.92mm重尖弹、钢芯弹 x30000发；急救血浆（动物源）x50袋，战场手术器械补充包 x5套；压缩干粮 x5000人份。】
【物资已投放至阵地侧后废弃防空洞内（已做简易伪装）。】
系统的提示如同天籁，却又冰冷地昭示着，每一次奖励，都是用无数鲜活生命换来的。
“栓柱！带人去后面防空洞！有硬货！战防炮！快！”
沈风暴喝。
赵栓柱一愣，旋即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亲自带着几十个还有力气的战士，连滚爬爬冲向侧后。
不多时，两门保养良好、涂着黄绿色伪装的37mm战防炮，被战士们喊着号子，艰难地推上了预设的反坦克阵地。
一同运来的，还有成箱的专用穿甲弹和重机枪备用件。
“妈的！好东西！”
炮兵出身的战士眼睛亮了，迅速架炮，瞄准。
“轰！”
“轰！”
两声不同于迫击炮的沉闷巨响，两发穿甲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一辆正在耀武扬威的日本坦克侧面。
“轰隆！”
坦克爆出一团火光，炮塔都被掀飞了半边！
另一发打在另一辆坦克履带上，将其打断，瘫在原地。
“打得好！！”
阵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新到的重机枪备用枪管迅速换上，冷却水加满，咆哮的子弹重新织成死亡火网，尤其是夹杂其中的钢芯弹，对日军薄皮装甲车和简易掩体构成了巨大威胁。
得到关键装备补充的红军，竟然硬生生将日军的这波凶猛攻势再次打了回去！
日军丢下更多尸体和两辆残破的坦克，狼狈后撤。
谷寿夫在望远镜后看到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战防炮？他们哪里来的战防炮？还有那些弹药……八嘎！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他暴跳如雷，但天色已近黄昏，部队伤亡和疲劳都已达到极限，不得不暂停进攻。
“命令部队，就地巩固，补充弹药，救治伤员！”
谷寿夫咬牙切齿，“夜间！夜间发动总攻！把所有的照明弹打上去！把所有的炮弹砸过去！不惜一切代价，午夜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夜色，如同墨汁，缓缓浸染了血色的大地。
寒风呼啸，卷着未散尽的硝烟和浓重的死亡气息。
红军阵地上，灯火全无，只有沉重的喘息和伤员压抑的呻吟。
能战斗的人员，已不足三千，个个带伤，弹药再次告急。
但两门战防炮像定海神针，矗立在阵地上。
战士们默默擦拭着武器，分食着系统奖励的压缩干粮，就着冷水吞咽。
沈风巡视着阵地，走过每一个还能动弹的战士身边，拍拍肩膀，捏捏胳膊，却说不出一句话。
王新国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只能用笔在纸上写字，传达着最后的动员。
“总指挥，”
赵栓柱走到沈风身边，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只剩眼睛亮得吓人，“鬼子晚上肯定要来。咱们……还守吗？”
沈风望着远处日军阵地上陆续亮起的篝火和晃动的车灯，那里正在紧张地调配，准备着最后的雷霆一击。
他没有回答赵栓柱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栓柱，怕死吗？”
赵栓柱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怕个球！杀了这么多鬼子，早就够本了！就是觉得……有点对不住黑石镇那些盼着咱们回去的乡亲。”
沈风沉默了一下，缓缓道：“我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们在这里，每一分钟，都是在为身后的同胞争取时间。城里的炮响了，说明有人醒了。值了。”
他抬起头，望向南京城方向，那里灯火稀疏，死寂中透着无边的恐慌，但也有一丝不同以往的躁动。
“守。只要还有一个人，还有一口气，就守。”
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木头：“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中国人，没那么好杀。红旗，没那么容易倒。”
“是！”
赵栓柱挺直胸膛，眼中最后一丝动摇也消失了，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但这寂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更残酷百倍的毁灭风暴。
沈风走回指挥部，对王新国低声道：“政委，给中央，给黑石镇，发最后一封电报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部于金陵城外，血战竟日，重创敌寇，然伤亡殆尽，身陷重围。今夜，当为最后一战。红旗所指，有死无退。伏乞党中央，勿以我部为念，领导全民，坚持抗战，则我部将士血染金陵，亦为得所。第三方面军 沈风、王新国，绝笔。”
王新国手指颤抖，但依旧稳稳地写下，交给译电员。
电波穿透沉重的夜空，飞向远方。
沈风走出指挥部，再次望向日军阵地。
那里，信号弹突然接二连三地升空，将夜空映得一片惨白。
日军的最后一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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