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死战！不退！！
十一月二十七日，上午七时。
那颗猩红的信号弹如同恶魔睁开的眼睛，高悬在铅灰色的天际。
下一秒，整个世界被撕裂了。
“呜，轰！！！”
“轰！轰轰轰！！”
日军设置在孝陵卫、麒麟门、以及东南丘陵地带的近百门火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炮弹如同钢铁的暴雨，带着死神的尖啸，劈头盖脸地砸向沈风部队据守的江滩-废弃城区阵地。
顷刻间，地动山摇，烟柱冲天！
冻土、碎石、砖木、残雪，混合着来不及转移的士兵残肢，被爆炸的气浪高高抛起，又混杂着血雨落下。
“防炮！！隐蔽！！”
嘶哑的吼声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微弱如蚊蚋。
战士们蜷缩在昨晚仓促加固的散兵坑、墙根、废墟缝隙里，张大嘴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感受着大地近乎疯狂的痉挛，五脏六腑似乎都要被震碎。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仿佛一个世纪。
当炮火终于开始向纵深延伸，阵地上已是一片狼藉，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许多工事被夷为平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鬼子……鬼子上来了！！”
观察哨兵带着哭腔的嘶喊穿透烟幕。
硝烟稍散，只见阵地前方数百米，无数土黄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蚁群，在数辆轻型坦克和装甲车的引导下，嚎叫着，迈着密集而快速的步伐，向红军阵地漫卷而来！
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机枪和掷弹筒在队伍中若隐若现。
“进入阵地！准备战斗！”
“机枪！机枪就位！”
“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放近了打！”
各级军官和骨干的吼声在残破的阵地上响起，还活着的战士们抖落身上的泥土，抓起武器，冲向残存的射击位。
“打！！”
随着赵栓柱在核心阵地一声暴喝，红军阵地上残存的火力点骤然爆发！
“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机枪、步枪、手榴弹、迫击炮弹，向着冲锋的日军倾泻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但后面的鬼子踏着同伴的尸体，更加疯狂地涌上，机枪和掷弹筒的反击火力也迅速覆盖过来。
战斗瞬间白热化。
每一寸阵地都在激烈争夺。
“手榴弹！扔！”
“左边！左边鬼子上来了！”
“刺刀！上刺刀！”
一处前沿散兵坑，三名红军战士刚打退一波日军，弹药耗尽，七八个鬼子挺着刺刀嚎叫着跳了进来。
没有犹豫，三人反握着滚烫的枪管，抡起枪托，与鬼子展开了血腥的肉搏。
刺刀捅进身体的闷响，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垂死的怒吼和惨叫。
最终，散兵坑沉寂下去，里面叠满了双方士兵的尸体。
一处半塌的二层砖楼，红军的机枪火力点正疯狂扫射，压制了日军一个方向的冲锋。
日军掷弹筒连续发射，一枚榴弹精准地落在窗口。
“轰！”
机枪哑火了，射手和副射手的身体被气浪从窗口抛出。
“二柱子！！”
不远处一个老兵目眦欲裂，正要冲过去，日军的子弹扫来，他胸前爆开几朵血花，踉跄倒地，手指却依然伸向那个窗口。
右翼阵地，那八百教导团负责的防区。
面对日军如此凶猛的攻势，这些装备精良却缺乏实战经验，临时组建的新兵明显慌了。
军官的呵斥声，士兵惊恐的叫喊，杂乱无章的射击。
“顶住！不许退！谁敢退老子毙了他！”
一个教导团的上尉连长挥舞着手枪，声嘶力竭，但日军的迫击炮弹就在他身边炸开，硝烟散尽，只剩下半截焦黑的躯体。
防线出现了动摇，部分士兵开始向后缩。
“狗日的！孬种！”
旁边红军阵地上的一个老兵班长看得怒火中烧，带着自己班里仅剩的四个战士，主动向那个缺口扑去，用精准的点射和手榴弹暂时稳住了阵脚，但他们也很快被日军的火力淹没。
“一团长！右翼教导团顶不住了！缺口在扩大！”
通信兵满脸是血地滚到赵栓柱身边。
赵栓柱眼睛血红，亲自操起一挺捷克式，对着试图从缺口涌入的日军疯狂扫射，打空了弹匣，又换上新的，吼道：“告诉二连长，把他的人填上去！堵住缺口！死也要死在那边！”
“是！”
战斗残酷而胶着。红军凭借顽强的意志和相对有利的地形，一次次打退日军的冲锋，但自身伤亡也在急速增加。阵地被压缩，弹药在消耗。
“总指挥！炮弹不多了！”
“机枪枪管红了！快换！”
“伤员！太多了，救不过来！”
坏消息不断传到指挥部。
沈风站在观察口，望远镜的视野里满是硝烟、火光和厮杀的人影。
他能看到自己的士兵不断倒下，看到日军像潮水般一波波涌来。
“向南京卫戍司令部发报！”
沈风对王新国嘶声道，“告之我部正面承受日军第六师团主力猛攻，压力巨大，请求炮火支援，压制敌炮兵及后续梯队！”
电文发出，但石沉大海。
“妈的！唐生智这个老滑头！”
胡长贵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就在红军阵地岌岌可危，日军一波更猛烈的冲锋即将展开之际。
突然，南京城方向，紫金山、雨花台、中华门等处的国军炮兵阵地，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轰隆隆！”
不同于日军炮火的尖啸，这是国军仿制的德式、苏式，以及老旧的沪造山炮、野炮发出的沉重轰鸣！
炮弹划破长空，越过城墙，越过红军的头顶，带着复仇的火焰，狠狠砸在了正在集结、准备下一波进攻的日军后续部队头上，以及日军的炮兵发射阵地附近！
虽然精度不算太高，但突如其来，规模不小的炮火覆盖，顿时让日军的进攻节奏为之一乱，集结的部队被炸得人仰马翻，炮兵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转移。
“国军开炮了！！”
红军阵地上，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怒吼。
是唐生智的命令？
还是某个有血性的国军将领自作主张？
没人知道。
但这一刻，炮火来自金陵城内！
沈风猛地抓起望远镜，望向城头。
硝烟弥漫中，他仿佛看到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在飘扬。
“打得好！！”
赵栓柱嘶声大吼，“弟兄们！炮响了！跟鬼子拼了！杀啊！！”
“杀！！”
绝境中的红军将士，士气陡振，爆发出更猛烈的反击火力。
而右翼那原本动摇的教导团阵地，或许是受到了国军炮火的刺激，或许是看到红军的死战，也或许是带队的军官终于狠下了心，竟也稳住了阵脚，打出了一波像样的反击。
“咻！轰！”
“咻咻！！轰轰！”
国军的炮火并未持续太久，但精准地抓住了日军进攻衔接的间隙，给予了有效打击。
日军指挥显然没料到城中国军会在这个时间点，对城外一支非嫡系部队进行如此力度的炮火支援，进攻势头受挫，不得不暂停调整。
红军阵地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快！抢修工事！搬运弹药！抢救伤员！”
沈风嘶哑着下令，自己也冲出了指挥部，和卫生员一起将一个腹部被弹片切开、肠子都流出来的小战士往担架上抬。
小战士脸色蜡黄，抓住沈风的手，眼神涣散，却努力地说：“总……总指挥……城里的炮……响了……咱们……没白死……”
沈风喉咙一哽，用力点头：“没白死！好样的！挺住！”
他抬起头，望着硝烟遮蔽的南京城方向，血与火模糊的视线中，那模糊的城墙轮廓，仿佛与他记忆中那座即将沦为人间地狱的城池，有了一丝微弱不同。
炮火支援，也许改变不了大局。
但至少在这一刻，证明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当外敌的屠刀举起时，总会有不甘屈服的脊梁，会挺起，会怒吼，哪怕来自不同的阵营，哪怕只有一瞬。
喘息很快结束。
日军的报复性炮火更加猛烈地袭来，新一轮的进攻，带着被挑衅的狂怒，即将开始。
更惨烈的厮杀，就在眼前。
沈风轻轻放下小战士冰凉的手，为他合上未能瞑目的双眼，缓缓站直身躯，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指向再度涌来的土黄色潮水。
“第三方面军！！”
“死战！不退！！”
怒吼声，与再度响起的震天炮火和厮杀声，混杂在一起，回荡在金陵城东，这片已成血肉磨坊的焦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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