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全打起来了！
十一月十二日，子夜。
天地间只剩下寒风卷过废墟的呜咽，和一种绷紧到极致的死寂。
日军合围部队正在夜色中悄然收紧绞索，侦察兵的灯笼在远处水洼间明灭，如同鬼火。
突然！
“轰！轰！轰！”
红军阵地方向，所有残存火炮，那几门92式步兵炮、迫击炮，甚至是一些临时改装的掷弹筒，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并非射向最近的日军前沿，而是划出高抛弧线，狠狠砸向东北方向日军纵深那个预设的支撑点！
炮火并不十分密集，却极其突然、精准，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紧接着，那片沉寂的废墟和水网中，骤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和暴风骤雨般的枪声。
尤其是那挺MG34撕裂亚麻布般的恐怖嘶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火光、枪焰、爆炸的闪光，将那片区域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地狱裂开了一道口子。
59军前沿观察哨。
值班参谋几乎是滚进指挥部的，声音都变了调：“军座！红军！红军那边打起来了！火力很猛！方向……方向是东北！鬼子纵深！”
正和衣躺在行军床上假寐的张自忠猛地弹起，几步冲到观察孔，抢过望远镜。
镜头里，远处那片熟悉的废墟方向，已被爆炸和交火的光芒照亮。
子弹划出的曳光弹道，如同乱舞的金蛇，疯狂地扑向日军防线的东北侧。
“东北？”
张自忠眉头拧成了死结，嘴唇无声地开合，重复着这个方向。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扑到地图前，手指顺着红军阵地向东北划去，那是日军预计合围的侧后方，是鬼子重兵集团的软肋，但也是更深入日军控制区的绝地！
“沈风……沈风这小子疯了吗？！”
张自忠脱口而出，满脸的震惊与不解。
“他不向外突围，不向咱们靠拢，反而往鬼子肚子里钻？！这……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旁边的参谋长也是一脸茫然：“确实匪夷所思。按常理，被围部队应竭力向友军方向靠拢，寻求接应。反向突击……除非是决死冲锋，意图与敌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张自忠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刺向日军纵深的箭头，眼神急剧变幻。
以他对沈风的了解，那小子绝不是莽撞求死之辈。
那篇文告里的谋略和血性，证明他既有胆魄，更有头脑。
可眼前这战术，完全超出了常规军事逻辑！
“难道……”
张自忠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近乎荒谬的念头，“他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钻到鬼子最想不到的地方去？可那里……”
他摇了摇头，无法理解。
风险太大了，几乎是十死无生。
但就在这时，更密集的枪炮声从红军突击方向传来，中间夹杂着日军混乱的惊呼和反击的喧嚣。
望远镜里，可以看到日军的探照灯疯狂扫向那边，原本严整的合围阵线，明显出现了骚动和局部混乱。
张自忠眼神陡然一厉！
不管沈风想干什么，他现在确实在猛攻鬼子，吸引了大量日军火力和注意力。
而且，攻击的是鬼子合围圈的侧肋！
机会！
管他什么意图，打鬼子是真的！
“传令兵！”
张自忠猛地转身，嘶声吼道，“命令所有炮兵，瞄准当面之敌，给老子狠狠地打！打光所有炮弹！把声势造起来！步兵，全线佯动，做出要大举反击的架势！给老子死死咬住当面的鬼子，一个也不许放过去支援侧翼！”
“告诉各师师长，就说我张自忠说的：红军兄弟在前面跟鬼子玩命，咱们59军不能看着！就是装样子，也得给老子装得像要拼老命！策应红军突围！”
“是！”
命令迅速传达。
片刻之后，59军整条战线，所有能打响的火器，同时开火！
虽然多是袭扰和压制射击，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骤然爆发的全面进攻态势，声势惊人！
当面日军阵地顿时一片大乱，各级指挥官紧急应对，预备队被调动，火力被吸引，一时根本无法判断国军是真的要大举反击，还是虚张声势。
……
上海，第三战区临时指挥部。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神色紧张。
“报告！59军张自忠部突然全线开火，攻势猛烈！”
“报告！日军第十一师团侧翼遭到不明部队猛攻，疑似是红军沈风部！攻击方向为日军纵深！”
“什么？沈风？向鬼子纵深进攻？”
几个原本正在研究地图的将领闻言，都愕然抬起头。
“胡闹！他不想着突围，反而往里钻？这不是找死吗？”
一位资深的黄埔系将领皱眉道。
“可……可张荩忱（张自忠）也跟着动了，看架势是真打。”
“莫非……是约定好的协同作战？可这战术……闻所未闻。”
另一个将领摸着下巴，盯着地图上那两支箭头，一支红色，刺向日军腹地；一支蓝色（国军），猛攻日军正面。
“不管是不是约定，”
一位素以敢战著称的桂系将领猛地一拍桌子，“沈风那篇文告，老子服气！是条真汉子！现在人家在被围，还敢主动出击捅鬼子腚眼，就冲这份胆气，咱们能看着？！”
他抓起电话：“给我接48军！命令他们，在右翼发起牵制性进攻！策应59军和红军方向！别让鬼子太轻松了！”
“对！不管沈风想干啥，他打鬼子是真的！咱们也得动一动，不能让鬼子专心对付他！”
另一将领也响应道。
一时间，原本相对沉寂的淞沪战场右翼，因为沈风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向突击，和张自忠毫不犹豫的策应，竟被意外激活了！
多个国军部队，或出于同仇敌忾，或出于对沈风文告的敬佩，或单纯是不愿错过可能存在的战机，纷纷在各自防区加强了袭扰和佯攻。
虽然规模不一，协同更是无从谈起，但这种多点开花的态势，让本就因红军突然反向突击而有些混乱的日军指挥系统，更加头疼。
日军前线指挥部。
电话几乎被打爆。
“报告！正面支那59军突然全面猛攻！”
“报告！侧翼第十一师团后勤节点遭到支那红军精锐突袭，损失惨重，敌军正向纵深渗透！”
“报告！右翼发现支那48军活动加剧，有进攻迹象！”
“八嘎！”
负责指挥合围的藤田进中将额头青筋暴跳，“怎么回事？情报不是说沈风部已成困兽，正计划向西南突围吗？怎么会反方向突击？还有这些支那军，怎么突然都动起来了？！”
参谋们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沈风的战术选择，完全违背了军事常识，打乱了他们所有的预判和部署。
“命令第十一师团，务必堵住缺口，消灭渗透之敌！命令正面部队，顶住59军压力，判断其真实意图！命令航空兵，天亮后立即侦察轰炸红军突击部队！”
藤田进焦头烂额，原本严丝合缝的包围歼灭计划，因为沈风这完全不按常理的一拳，和张自忠等国军部队或真或假的策应，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裂缝和混乱。
他望着地图上那支刺入己方纵深的红色箭头，第一次感到了一丝寒意。
这支军队，不仅顽强，而且不可预测。
……
血色黎明前夕。
沈风亲自率领的突击前锋，已经如同烧红的铁钎，深深扎进了日军防线。
代价是惨重的，突进道路上留下了许多英勇的躯体。
但缺口，已经被强行撕开！
赵栓柱浑身是血，机枪打得滚烫，嘶哑着向沈风报告：“总指挥！前面鬼子第二道防线松动！侦察营报告，右翼有国军活动迹象，鬼子预备队被牵制了！”
沈风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眼中寒光闪烁。
他知道，自己这场豪赌，最关键的大势，已经被张自忠和那些素未谋面，却因一文而动的国军同袍们，帮忙造起来了！
“不要停！继续向东北，按预定路线穿插！把水搅得更浑！”
他回头望了一眼西南方向，那里枪炮声依然激烈。
张自忠，谢了！
这份没有通话、没有约定的战场默契，他沈风，记下了！
“全体都有！”
沈风举起那面弹孔累累的红旗，声音穿透枪炮声：“跟紧红旗！打进鬼子肚子里去！让这帮畜生知道，中国人的地盘，不是他们想围就能围得住的！”
“杀！”
残存的红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流，跟随着那面不倒的红旗，向着日军重兵环绕、却因混乱而出现短暂虚弱的纵深，义无反顾地冲杀而去。
他们身后，是逐渐亮起的天光，和一片被彻底搅乱、让日军指挥官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战场。
张自忠站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那支逐渐消失在日军纵深烟尘中的细小队伍，久久不语。
最终，他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勾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弧度：“沈风啊沈风……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
“不过……这疯子，疯得够劲！”
他转身，对传令兵吼道：“告诉炮兵，省着点打！但声势不能停！给红军兄弟，再送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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