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倭寇犯我疆土，屠我同胞，凡我中国军人，皆有守土之责
寒风卷过川康边境的崎岖山路，卷起枯黄的草叶与尘土。
在黑石镇与新城两处经过反复权衡、激烈讨论的秘密营地，两支气质迥异却同样精悍的队伍，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北山营地。
赵栓柱与胡长贵并肩而立，面前是六百名静默如山的战士。
他们是从两万人中层层筛选出来的精锐：最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最坚韧的意志，最灵活的战术头脑，以及，最坚定的政治信念。
没有统一的崭新军装，甚至不少人还穿着打补丁的百姓衣服，但装备却毫不含糊。
经过兵工厂改良、吸收了德系图纸优点的步枪擦得锃亮，子弹袋鼓鼓囊囊，腰间挂满了手榴弹。
每个战士还额外配发了足量的炒面、盐巴、急救包，以及一小包珍贵如金的磺胺粉。
更关键的是，他们携带了三部缴获改造后的小型电台，以及大量银元、药品和便于隐蔽的宣传品。
“同志们！”
赵栓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次北上，不是去和鬼子摆开阵势硬碰硬！我们是种子，是火种！要把抗日的道理，把咱们红军的办法，撒到北边的山山水水，点在鬼子以为安全的窝里！”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没有后方，没有补给线，一切靠你们自己，靠发动起来的老百姓！怕不怕？”
“不怕！”
低沉而整齐的回应，在山谷间回荡。
胡长贵补充道：“记住总指挥的话！咱们是插进鬼子后腰的尖刀，但更是宣传队、工作队！要能打，更要会讲！把穷苦人发动起来，咱们就有了千里眼，顺风耳，就有了打不完的兵，吃不完的粮！都清楚没有？”
“清楚！”
沈风没有出现在这个送行场合，他的目光和精力，更多地投向了另一处营地，以及那支即将打出旗号、奔向另一个方向的主力。
数日后，川北某处关隘。
一支约三千人的队伍，正以严整的战斗行军队列，沉默而快速地通过。
他们穿着相对统一的灰蓝色军装，扛着步枪，机枪组抬着重家伙，后面还跟着驮着迫击炮和弹药箱的骡马。
队列严整，步伐有力，眼神中带着一种迥异于寻常地方武装的沉静与杀气。
更重要的是，他们打着一面在川北地区极为罕见、却让所有知情人心中剧震的旗帜，红旗，上面绣着镰刀斧头和五角星。
这正是沈风亲自率领的红三方面军东进支队主力。
他们没有选择隐蔽渗透，反而在跳出川康核心区后，适时亮明了旗号。
“停止前进！你们是哪部分的？！”
关隘处，一队穿着川军灰布军装、看上去有些狼狈和惊疑的士兵拦住了去路，枪口虽然指着，却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为首的是个连长，看着眼前这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陌生队伍，尤其是那面红旗，眼皮直跳。
王新国策马上前，朗声道：“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所属部队，奉命东进，北上抗日！请贵部让开道路！”
他特意使用了八路军这个此刻在谈判桌上尚未完全公开，但在高层和有心人之间已有流传的番号，并出示了事先准备好的、盖有模糊印章的关防文书（仿制）。
“八路军？”
川军连长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过这个番号，但北上抗日四个字却听懂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些面有菜色、枪械老旧的士兵，又看了看对方那沉静的阵容和隐约可见的迫击炮管，咽了口唾沫。
“抗……抗日是好事，可……可有上峰手令？这红旗……”
“国共合作，共同抗日，蒋委员长庐山讲话言犹在耳！”
沈风此时催马来到队前，他并未穿显眼的军官服，但久居上位和连番大战淬炼出的气势，却让那川军连长心头一凛，“倭寇犯我疆土，屠我同胞，凡我中国军人，皆有守土之责！我部星夜兼程，只为尽早赴国难！若因贵部阻拦，贻误战机，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股凛然的杀气。
那连长被噎得说不出话，再看看对方那明显不好惹的架势，以及队伍中那些沉默却精悍的士兵投来的目光，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让……让路！快让路！”
他终究不敢拿自己这小身板去试探，慌忙命令手下搬开路障。
红军队列再次启动，如同一条灰色的铁流，沉默而坚定地穿过关隘，将那一队惊疑不定的川军士兵抛在身后。
“我的娘咧……这……这真是红军？咋跟听说的不一样？”
一个川军老兵看着远去的队伍，喃喃道。
“闭嘴！”
连长心烦意乱地呵斥，心里却翻江倒海。
装备整齐，士气高昂，还有炮！
这他妈是哪路神仙？
红军不是都在山沟里钻吗？
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
还北上抗日？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数日行军中，多次发生。
遭遇的有时是溃退下来的零星中央军，有时是奉命封锁道路的川军部队，有时是地方保安团。
起初是惊疑和阻拦，但在红军队列那无声的威压、沈风或王新国义正辞严的抗日口号、以及偶尔亮出的八路军虎皮下，大多选择了避让或观望。
毕竟，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碰一支明显不好惹、又打着抗日旗号的武装。
消息，却不可避免地传开了。
“有一支红军，大摇大摆出川了！”
“装备好得很！有机枪，还有炮！”
“说是要去打鬼子！叫什么……八路军？”
“扯淡吧？红军不都躲在山里吗？还能去打鬼子？”
“千真万确！王麻子的保安团在七里沟撞上了，屁都没敢放一个！”
“听说领头的姓沈，凶得很……”
各种猜测、震惊、难以置信的议论，在川北、陕南的军阀、官僚、地方豪强之间悄悄流传。
这支突然冒出来、打着红旗却装备精良、目标明确直指抗日前线的队伍，像一块投入浑浊池塘的石头，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们诧异，他们不解，他们警惕，他们观望。
而沈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亮明旗号，高调东进，固然会吸引更多目光，甚至可能招致危险。
但同样，这也是一种宣告，一种力量的展示，一种在民族危亡时刻，共产党领导下的武装力量，挺身而出、共赴国难的姿态！
这姿态，能激励沿途有血性的百姓，能震慑摇摆不定的地方势力，也能为赵栓柱他们那支真正潜入敌后的种子部队，吸引一部分注意力，创造更宽松的活动空间。
“政委，看来我们这面旗，还是有点分量的。”
一次中途休整时，沈风对王新国低声道。
王新国望着远处山峦，点点头：“出乎意料的顺利。看来，‘抗日’这面大旗，确实让很多人不敢轻易阻拦。但越往前走，接近战区，情况会越复杂。国民党顽固派，日本人，甚至一些地方势力，都可能成为我们的障碍。”
“预料之中。”
沈风喝了一口水，目光锐利，“顺利通过是运气，遭遇战斗才是常态。告诉部队，提高警惕，随时准备战斗。我们东进，不是游行，是去打仗的！”
他回头望了一眼西南方向，那是北山支队潜入的莽莽群山。
“现在，该我们这把‘尖刀’，去会会正面的敌人了。就算暂时砍不到鬼子，也要让所有人看看，中国，还有不愿做亡国奴的硬骨头！”
队伍再次启程，红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指向东方，那战火最炽烈、民族命运交汇的方向。
他们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这混乱的时局中，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纹。
而这波纹最终将荡向何处，无人知晓。
唯有那面红旗，依旧坚定地向前，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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