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斗地土,打土豪
晒谷场的‘火把’烧了一夜,烧起来的是人心里的火。
张扒皮瘫软在地,因为被这种场面吓得裤裆都尿湿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筛糠般的颤抖和语无伦次的求饶。
当沈风站在碾盘上,高声宣布将对张扒皮历年欺压乡邻、强占田产、逼死人命等罪行进行公开审判,并依红军惩治恶霸条例予以严惩时,晒谷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
“枪毙张扒皮!”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红军万岁!”
怒吼声排山倒海。
审判简短而有力。
苦主一个接一个站出来,血泪控诉,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沈风没有独断,他让赵栓柱、李大山,甚至推选了两位在村里有些威望的老农,组成临时审判小组。
最终,在群情激愤和确凿罪证面前,审判小组一致裁定:张扒皮罪大恶极,处以死刑,立即执行!
负责行刑的是赵栓柱。
这个老兵面色冷峻,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枪声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响起,清脆,短促,却仿佛惊雷,炸响在张家沟每一个村民的心头,也炸响在川康边境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上。
张扒皮那几个平日作威作福的家丁,早就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赌咒发誓再也不敢为虎作伥,愿意交出所有枪支,只求饶命。
沈风与赵栓柱、李大山简短商议后,决定区别对待。
首恶已诛,协从者经教育后可予释放,但武器必须全部收缴。
两个带枪的家丁和那个管家被捆了起来,暂时看押。
其余仆役经甄别无大恶者,当场释放,并分给了他们一部分粮食,让他们自谋生路。
此举赢得了更多村民的暗暗点头。
红军,讲规矩,分得清主次,不是滥杀的土匪。
缴获是丰厚的。
除了当场分发给村民的粮食布匹,队伍留下了部分作为储备。
更重要的是武器:两支老套筒,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几十发杂牌子弹,还有几把大刀和梭镖。
最让赵栓柱眼睛发亮的是那支驳壳枪,他摩挲着冰冷的枪身,感慨道:“好东西,射程近,但火力猛,近战管用。”
当沈风宣布,愿意参加红军,打土豪分田地的青壮年,可以到孙瘸子那里登记时,晒谷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但很快,第一个身影站了出来。
是张老栓堂弟的儿子,一个叫张虎的黝黑结实的小伙子,他眼睛通红,拳头紧握:“我要参军!给我爹娘报仇!跟红军走!”
紧接着,李铁匠的徒弟,王寡妇的侄子,还有几个平日被张扒皮欺压得最狠、最年轻气盛的后生,纷纷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我也去!受够这鸟气了!”
“跟着红军,有饭吃,有田分,还能报仇!”
一上午,登记册上就多了十几个名字。
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懂得什么是革命,但仇恨、对不公的反抗、以及对吃饱饭穿暖衣的朴素渴望,将他们推到了这面刚刚竖起的红色旗帜下。
消息像长了翅膀,乘着冬日的寒风,飞向四里八乡。
“张家沟来了红军!把张扒皮毙了!”
“分粮了!家家户户都分了粮食和布!”
“红军招兵买马,专打地主老财!”
“听说领头的是个年轻后生,叫沈风,是个连长,本事大得很!”
有怀疑的,有观望的,但也有更多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看到了微光。
第二天,破庙前的空地上就热闹起来。
不断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寻来。
有的是听说了消息跑来投军的附近农户后生;有的是在山里躲藏多日、弹尽粮绝的红军散兵游勇;甚至还有两个是被民团打散、对旧军队失望透顶的川军逃兵。
沈风来者不拒,但并非毫无原则。
他和赵栓柱、李大山组成审查小组,仔细询问每一个投奔者的来历、动机。
对那些单纯为口饭吃的,讲清红军的纪律和艰苦;对红军散兵,核实番号、经历;对逃兵,则更加审慎,重点考察其思想倾向。
三天。
仅仅三天,破庙前聚集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九十三人。
破庙早已无法容纳。
沈风当机立断,以破庙为核心,在附近相对隐蔽、靠近水源的山坳里,搭建起简易的窝棚,作为临时营地。
人一多,事情就复杂了。
吃饭、住宿、训练、思想,千头万绪。
沈风知道,不能再像以前几个人时那样松散管理了。
必须建立组织,明确纪律。
在一个寒风凛冽的早晨,他将所有人员集合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九十三人,站得歪歪扭扭,衣着五花八门,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期待,也有茫然和不安。
沈风站在一块大石上,寒风卷起他破旧却洗得干净的灰军装衣角。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声音洪亮而清晰:
“同志们!兄弟们!”
“咱们聚在这里,不是为了躲在这山沟里吃口安稳饭!咱们是红军!是穷苦人的队伍!咱们要打土豪,分田地,要让天下受苦的人都过上好日子!”
“人多了,是好事,也是责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个整体,一个战斗的集体!我,沈风,承蒙大家信任,暂时代理连长一职!”
他看向身旁的赵栓柱:“赵栓柱同志,作战经验丰富,枪法好,任命为一排排长,负责军事训练和作战指挥!”
“李大山同志,老成持重,熟悉后勤,任命为司务长,负责大家的吃喝拉撒、物资分配!”
“陈小根同志,机灵勇敢,任命为通信班长!王石头同志,踏实肯干,任命为警卫班长!孙瘸子同志,刘老实同志,协助李司务长工作!”
简单的任命,却标志着这支自发聚集的队伍,开始向正规化迈进。
被点到名的人,胸膛都不自觉地挺了起来。
沈风继续道:“咱们现在人多了,枪还不够,训练更要抓紧!从今天起,每天出操、训练,一样不能少!赵排长!”
“到!”
赵栓柱挺胸出列,声音洪亮。
“军事训练由你全权负责!严字当头!”
“是!”
赵栓柱转身,面对队伍,脸色立刻变得严肃,“所有人,听我口令!按高矮个,分成三列!快!”
队伍开始蠕动,虽然杂乱,但总算有了队列的模样。
赵栓柱是个狠角色,训练起来毫不留情。
从最基础的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到持枪、瞄准、刺杀,一丝不苟。
“胳膊端平!你那是烧火棍吗?”
“步子迈开!没吃饭吗?想想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突刺!刺!要有杀气!你面前就是欺压你的地主老财!”
呵斥声、口令声、脚步声,响彻山坳。
新兵们叫苦不迭,但看到沈风、李大山甚至陈小根这些老兵都跟着一起练,也只得咬牙坚持。
沈风自己也投入训练,他深知身先士卒的重要性。
但他的更多精力,放在了更宏观的事情上。
队伍的急速膨胀,带来了巨大的物资压力。
九十多张嘴,每天消耗的粮食是惊人的。
虽然从张扒皮那里缴获了不少,加上每日系统补给,还能支撑,但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
武器更是短缺。
三十几号人,只有不到二十条枪,其中一半还是老掉牙的破枪,子弹更是金贵。
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沈风肩上。
他起得比谁都早,天色未明就已离开营地,身影没入群山晨雾之中。
回来时,背上总是沉甸甸的背篓。
有时是粮食,成袋的糙米、苞谷,甚至偶尔会有珍贵的白面。
有时是药品,碘酒、纱布、消炎药片,数量不多,但总能解燃眉之急。
最让赵栓柱和几个骨干心跳加速的,是沈风隔三差五带回来的枪械弹药。
有时是一支保养良好的汉阳造,带着几十发子弹。
有时是两把膛线都快磨平的老套筒,但总比烧火棍强。
甚至有一次,他带回来一挺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捷克式轻机枪!
虽然子弹只有可怜的两个弹匣,但那乌黑锃亮的枪身,足以让任何战士热血沸腾。
“沈连长……这……这也是……找到的?”
新提拔的二排长,一个原川军逃兵,后来投诚过来的老兵油子,叫胡长贵,盯着机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说话都结巴了。
沈风擦了把汗,面不改色:“嗯,老地方,一个废弃的军阀秘密军火库,估计撤得匆忙,留了点底子。运气好。”
胡长贵和其他围上来的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近乎迷信的敬畏。
废弃军火库?
还总能找到?
还每次都有新发现?
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但看看沈风那平静中带着疲惫的脸,看看那实实在在的枪支弹药,再看看营地角落里日渐充盈的粮囤,所有怀疑都化作了深深的信赖和崇拜。
沈连长,就是有本事!就是咱们的福星!
私下里,赵栓柱也曾单独找过沈风。
两人站在营地边缘的哨位上,望着山下朦胧的村落。
“沈兄弟,”
赵栓柱改了称呼,语气深沉,“枪,粮,药……你每次都能带回来。兄弟们心里都犯嘀咕,但我信你。你心里装着大伙,装着咱们这支队伍。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不过,树大招风。咱们现在人多了,动静大了,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沈连长’。保不齐就有民团、土匪,甚至官军的探子盯上。下次再出去,多带两个人。陈小根机灵,王石头实诚,让他们跟着。”
沈风心中一暖,知道这是赵栓柱最大程度的理解和保护。
他点点头:“我晓得,赵大哥。以后我会小心。队伍训练抓得紧,你多费心。尤其是那几个新来的川军兵油子,本事有,但习气要好好扳一扳。”
“放心,交给我。”
赵栓柱拍了拍腰间新配的驳壳枪,眼神锐利。
半个月,弹指一挥间。
队伍人数稳定在了一百三十七人。
通过几次小规模的侦察兼训练行动,又偶然发现了两个逃亡地主藏匿物资的隐秘山洞,队伍里的枪支增加到了三十四条,虽然型号杂乱,子弹也不充裕,但至少做到了战斗人员人手有枪,骨干配上了较好的汉阳造或中正式。
那挺捷克式,成了赵栓柱的宝贝,专门挑选了几个脑子灵、体格壮的战士,组成了机枪班,日夜操练。
沈风甚至找到了一些灰布和染料,让队伍里的妇女帮忙,染制了一批相对统一的军帽和臂章,虽然简陋,但至少有了点队伍的样子。
营地也越发像模像样。
窝棚整齐了许多,挖了排水沟,建了简陋的厕所,甚至开辟出一小块操场。
每天清晨,号子声、口令声、刺杀声准时响起。
傍晚,沈风或赵栓柱会给大家讲革命道理,讲红军纪律,讲打土豪分田地的意义。
歌声也开始在营地回荡,先是小声的,后来是齐声的。
“红米饭,南瓜汤,秋茄子,味好香……”
“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变化是潜移默化的。
新兵们脸上的菜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训练后的红晕和日渐凝聚的眼神。
散兵游勇找到了归属,眼神不再飘忽。
连胡长贵那样的老兵油子,在严格的纪律和官兵一致、同甘共苦的氛围中,也慢慢收起了痞气,训练时格外卖力。
沈风站在营地最高处的一块岩石上,望着下方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听着那尚显稚嫩却充满力量的歌声,胸中豪情激荡。
一百三十七人。
三十四条枪。
一个初具雏形的连队,逐步完善。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民团不会坐视,官府可能会围剿,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此刻,看着这从雪山绝境中孳生、在压迫怒火中壮大的星星之火,沈风握紧了拳头。
火种已成,烈焰将起。
下一步,该考虑如何让这火烧得更旺,烧遍这黑暗的大地了。
他转身,走向正在亲自教授机枪拆卸的赵栓柱。
“赵排长,过来一下。咱们商量商量,下一步,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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