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不是收税，是刮民骨
第133章 不是收税，是刮民骨过去或许还会雷厉风行，可现在？未必了。
他们很可能会拖着不动，任洪水肆虐，灾情扩大。
等到朝议上，便跳出来指着户部鼻子骂：
“拨款迟迟不到！我们拿什么修堤？拿什么救人？”
“要不是你们卡着钱不放，何至于让百姓遭此大难！”
接着话锋一转，轻描淡写补一句：“以前咱们工部有私库的时候，哪会这样？就算户部慢半拍，我们也能自己垫钱应急。”
这话听着讲理，实则诛心。
你让户部怎么辩？
说拨款早就批了？流程在哪儿？证据呢？
更何况，这种事，工部最懂怎么甩锅。
他们是专业的，满嘴术语规矩，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外行人根本绕不出来。
天子听得头大，户部百口莫辩。
除非天子直接掀桌子，咬定工部就是故意搞事，当场治罪。
可以吗？可以。
但后果呢？
下次工部直接躺平：你要我担责，那我干脆什么都不做。
反正做多错多，不如不做。
天子在朝堂之争，本该是裁判，不是战队选手。
偶尔偏一次，大家忍了。
可若此次护着户部，那其他四部也别干了，全撂挑子得了。
到最后，户部一家独大，看似风光，实则埋雷。
对天子而言，这不是集权，是失衡。
所以，面对工部这类攻讦，户部必须自证清白——至少得把“河堤没修”这口黑锅摘干净。
否则，一步退，步步退。
更可怕的是，今天是工部借河堤发难，明天就可能是吏部说官员俸禄拖欠、礼部说祭祀经费不足、兵部说边军粮饷延误、刑部说狱政开支被卡……
只要其中任何一环出点纰漏，五部立刻群起而攻之。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就成了“证据”。
他们要用一场场危机告诉天子：财政统归户部？简直是麻烦不断、乱象丛生！
最终逼得户部不得不吐出权力，还他们各自的小金库、旧特权。
只有这样，这场围剿才会停手。
可当五部心思不再在国计民生，而全放在如何坑户部、夺权夺利上时——
小则民怨沸腾，大则社稷动摇。
大明的根基，经不起这般内耗。
【至于天子内库与国库公私分明一事，倒还不算棘手，至少朕能一言定乾坤。】
【要是户部那帮大臣知道咱打算把天子内库和国库彻底分开，怕不是得跪着喊一声圣明无比。】
朱元璋坐在下方，眼帘微垂，指尖轻轻叩击着龙椅扶手，思绪早已沉入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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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皇后静立一旁，眉宇间若有所思。太子朱标神色凝重，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皇子也各自低眉默想，殿内一片寂静。
【可要想让户部真正实现财政统管，光靠咱们强行推，行不通。】
【必须得让他们五部心服口服，至少在开头不能闹出乱子、甩脸子。】
【只要挺过第一年，让户部把财政大权实实在在攥在手里整整一年，往后这就成了规矩。】
【到时候，收支预算、款项划拨，全都按章法来，谁也翻不了天。】
【户部也能真正掌控国家钱袋子的生杀大权。】
【哪怕将来五部回过味儿来，想抢权，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故意放水、搞点破事就甩锅给户部。】
【有些事，一开始你不吵不闹，过后就没资格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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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要是顺风顺水，户部分给各部的钱粮一分不差，账目清清楚楚。】
【那第二年、第三年要是突然出问题，锅自然落不到户部头上。】
【到时候户部就能甩出第一年的铁证，理直气壮地怼回去。】
【就算五部跳脚说“财政统一搞得麻烦不断”“效率低下”“一团糟”，也没用。】
【拿得出实绩，就是最好的反驳。】
【所以这事不能硬上，得挑个时机——一个够大、够炸、能让所有人闭嘴的契机。】
【最好来一件天大的事，把满朝文武的注意力全扯偏，趁他们忙得焦头烂额时，悄无声息把财政统推下去。】
【大事……大事……到底什么才算大事？！】
朱元璋眉头拧成一团，脑中飞速盘算着能搅动整个朝堂的变局。
......
燕长生望着陷入沉思的朱元璋，轻叹一声，转身提笔，在身后木板宣纸上缓缓书写，边写边道：
“除了刚才那些症结，财政治理的核心，还在于一套统一的计量标准——那就是货币。”
“而这一点，大明比起大宋，简直是倒退了一大截。”
“自唐推行‘两税法’起，财政变开始走向货币化、数字化。”
“到了宋代，已形成以铜钱为单位的年度财政核算体系。”
“可如今大明，却弃用了铜钱计税的制度，退回实物征税的老路，改用‘石’作为财政计算的基本单位。”
此言一出，原本沉默的朱元璋猛然抬眼，精神一振。
前面被燕长生接连揭短，他无从辩驳，憋得难受。但说到实物赋税，这可是他自己反复权衡后拍板定下的国策。
“燕先生，这点，朕不敢苟同。”
朱元璋摇头起身，直接打断。
讲台上的燕长生微微一顿，笔尖停住，转过身来，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愿闻其详。”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若全用铜钱收税，每到征缴时节，百姓必然蜂拥卖粮换钱。”
“供大于求，粮价必崩。”
“粮价一跌，百姓就得卖出更多粮食，才能凑足税款。”
“这不是收税，是刮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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