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经济尚稳，物价未飞
第122章 经济尚稳，物价未飞墨迹未干，他回身望向朱元璋、马皇后，以及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声音沉稳而有力：
“已发生的事，必会重演；已走过的路，终将再现。”
“眼下正在上演的，乃至未来即将发生的，其影子早已在历史长河中翻滚过无数遍。”
“可笑的是，历史教给人的唯一教训，就是人从不吸取教训！”
“大明通行宝钞，说白了，不过是照搬前元的‘中统元宝交钞’那一套罢了。”
“所以，我们不如扒一扒元朝那套宝钞制度是怎么崩的，又如何一步步把自己送进棺材。”
“别看元末是百姓揭竿而起才亡的国，表面如此，实则根子早就烂透了。”
“真正压垮元朝的，不是起义军，而是它自己亲手搞砸的货币体系。”
“等我们把元朝的宝钞从兴起到崩盘彻底理一遍，再回头看看今天的大明宝钞——其中藏着的祸患，自然就无所遁形。”
当那句“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再度响起时，
朱元璋神色一凝，太子朱标瞳孔微缩，连一向沉稳的朱棣都不由坐直了身子。
上一次他说出这句话，是在剖析大明藩王制度的致命隐患。
结果如何？一字成谶。
这一次，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燕长生再度执笔，在【纸币宝钞法】下方落下五个新字：【中统元宝交钞】。
笔锋一顿，他缓缓开口：
“自秦汉以来，铜钱为本，金银为辅，这套货币体系早已深入人心。”
“日常交易靠铜钱，大额结算用金银，财富储藏也倚仗金玉，金属货币牢牢掌控着经济命脉。”
“但问题来了——一旦涉及大宗支付，背铜扛银，千里跋涉，不仅费力，更烧钱。”
“于是，为了省成本、提效率，唐有飞钱，宋有交子、会子，金国有交钞，都是应运而生的产物。”
“可以说，纸币的种子，早就在乱世中悄然发芽。”
“可这些玩意儿，说到底只是应急手段，昙花一现。”
“唐朝没敢全面铺开，宋朝也只是局部试行，都没真正拿纸币当家底。”
“唯有元朝——第一个胆大包天，把纸币推上了皇位，奉为国家本位货币！”
台下一片寂静。
朱元璋眼神锐利如刀，马皇后指尖轻扣掌心，几位皇子屏息凝神，唯恐漏掉一字。
那些儒家经义，满朝文官张口就来，听都听腻了。
可这等关乎国本的钱法金融之道，放眼整个大明朝廷，恐怕找不出第二个能讲得如此透彻的人。
更何况，他们早已明白——
燕长生所授《屠龙技》，招招见血，步步夺权，全是治国理政的真章。
这样的课，错过一次，便是误国。
“那么问题来了——蒙元为何敢一脚踢开中原千年铜本位，转头拥抱一张薄纸？”
“原因有二。其一，受宋金影响，尤其是金国晚期的纸币实验给了他们错觉。”
“金国打仗打到财政崩盘，没钱了怎么办？印！疯狂印钞。”
“战事节节败退，军费却越滚越高，钞票像雪片一样往外飞。”
“结果呢？通货膨胀炸穿地底，民间物价一日三涨，百姓手里的钱变成废纸。”
“那时候的蒙元，刚接手北方，为了稳住局面，干脆沿用金国旧制，在部分地区继续用纸钞过渡。”
“这一用，便用出了瘾。”
“而且，大宋那时候其实早就有交子、会子了，虽然没全全国铺开，但老百姓对纸币这玩意儿，也算不上陌生。”
“这就给后来元朝从大一统的视角，全面发行和推行纸币，埋下了伏笔。”
“第二个关键原因——万里之外的跨国商贸需求。”
“南宋宁宗嘉定十一年，成吉思汗派了商队和使团去花剌子模，想搞点和平通商的小生意。”
“结果呢？花剌子模的讹答剌守将眼红得不行，直接劫了商队的货，顺手把人全杀了。”
“其实说白了，花剌子模当时掌控着东西方商路，统治层压根不想让蒙元分一杯羹，这才狠下杀手，灭了使节团。”
“而这场‘讹答剌事件’，最终成了蒙元西征的导火索。”
“西征打下来，一个横跨万里的多国贸易网络，也顺势成型。”
“这种动辄跨越山河、贯通数国的贸易体系，用黄金、白银、铜钱太憋屈了。”
“产量卡脖子，供应跟不上，还沉得要命，搬一趟累死人，运费比货还贵。”
“根本撑不起这种规模庞大的跨国交易与资源流通。”
“于是，在这两大因素叠加之下，蒙元干脆扔掉中原那套金银铜的老古董货币制度，全面转向纸币。”
燕长生三言两语，就把蒙元为何选纸币的缘由，讲了个透。
【花剌子模的守将杀了蒙元使节？这事他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年份都精确到南宋嘉定十一年？！！】
【《屠龙技》不是远古圣人写的吗？怎么连这些冷门秘辛都装进去了？！！】
朱元璋盯着燕长生的眼神，又一次变得复杂起来。
他发现，这人对某些历史细节的掌握，简直细到离谱。
有些事，他自己听都没听过。
就像刚才提到的“讹答剌事件”，朱元璋脑中一片空白。
当然，这也怪不得他——眼下大明还没整出完整的元史。
毕竟北元还活着，只是被赶出了中原，缩在北疆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这种时候去给前朝盖棺定论，修史立传，显然为时尚早。
所以朝中大多数人，对元朝过去的种种，基本一问三不知。
除非是专门钻故纸堆的研究者，否则谁理会那些陈年旧账？
……
【万里之遥的跨国商圈？这范围得多吓人？！！】
【这么远运货，还能赚钱？真不怕跑断腿亏穿底？！！】
太子朱标听得直咋舌。
光是想象一下那种跨越万里的贸易链，就觉得头皮发麻。
但他更在意的是——如果这种长途倒卖真能盈利，那背后得有多暴利？
毕竟路越远，成本越炸裂。
人要吃，马要喂，关卡要打点，盗匪要防备。
一趟下来，开销高到没边。
所以他严重怀疑，这种买卖到底能不能回本。
……
【万里之遥？！！】
【花剌子模……还是个商业帝国？！！】
【除了北元，外面竟还有这等庞然大物？！！】
朱棣双目灼亮，仿佛窥见了一片未知的天地。
在他认知之外，竟还藏着能称帝立国的强权？
这让他心头一震，战意悄然燃起。
他很想掂量掂量，那些遥远帝国的分量。
当然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还不够格。
至少得先把北元残部扫干净，才有资格，把目光投向更远的horizon。
到时候，他倒是可以再瞧瞧其他帝国究竟有几分成色，有没有资格在他面前叫板？！
……
燕长生淡淡回眸一扫，朱元璋、马皇后，还有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或惊或疑、或好奇窥探的目光尽数映入眼底。他神色如常，波澜不惊。
若换作从前的自己，这些事他也未必真懂。
顶多知道个大概轮廓，不至于精细到年月日、地点事件都刻进脑子里。
毕竟前世他是正儿八经的理科研究生，不是啃史书出身的文科学霸。
可自从决心弃理从文，他就开始主动翻阅各类史籍典章，恶补历史知识。
再说，能一路读到研究生，本身就说明脑子不笨、学习能力在线。
如今再加上刻意钻研，要做到通晓历代兴衰脉络，对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
等众人稍作消化，理解了蒙元为何选择纸币为货币体系核心后，燕长生这才重新执笔，在黑板上疾书数行，语气沉稳开讲：
“蒙古宝钞的崩塌，不是一夜之间的事——它分明走了三步：稳、乱、亡。”
“第一步，是忽必烈南下至其统治前期，纸币制度运转有序。”
“那时的中统元宝交钞，信用坚挺，一百贯基本能兑出等值金银铜钱。”
“经济尚稳，物价未飞，百姓尚信朝廷。”
“原因也很简单——元初掌权者亲眼见过金国末年恶性通胀如何毁掉一个王朝，所以发钞极克制。”
“控总量、设平准库回收银本位、严打假币，一套组合拳下来，硬是把币值稳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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