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纸币宝钞法
……
制度的好坏，影响的是未来。
但经济的死活，直接掐住百姓的喉咙，管的是今天能不能吃饭、明天要不要活命！
一旦老百姓发现，手里的钱变成废纸，饭碗被无形掏空，他们不会等你慢慢改革、缓缓补救。
他们会直接掀桌子！
此刻，殿下的朱元璋、马皇后，还有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一众皇子，
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默默望向那个眉峰紧锁、眼底翻涌着怒意的燕长生。
“吸……呼……”
他闭着眼，伫立原地，深深呼吸，试图压下胸口那股几乎要炸裂的愤懑。
他本不该这么激动。
可一想到自宝钞发行以来，连年贬值、通胀肆虐，百姓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被无声吞噬，颗粒无收，反受其害——
一股灼热的怒火就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堵得他几乎窒息。
不开口，难平！
“陛下！您当初发行大明通行宝钞，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打着‘国家’旗号，巧取豪夺百姓那点微薄家产？！！”
“榨干民脂民膏，统统收归朝廷囊中？！！”
“还是因为铜料不足、国库见底、金银储备枯竭、财政山穷水尽？”
“所以才被迫发钞，从民间回收金银铜钱，勉强续命大明财政？！！”
这一刻，燕长生负手而立，眸光如刀，冷意彻骨，眼底翻涌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焰，表面却静得吓人，目光直直钉在朱元璋身上。
……
后排的朱元璋听到这话，缓缓起身。
双手背于身后，虎目凌厉，气势如狮出深林，毫不退让地迎上燕长生的视线，面容肃穆，声如雷霆：
“前者如何？！！”
“后者又如何？！！”
燕长生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刃：
“若是前者——那就百般手段逼它崩塌，早死早超生，莫让百姓再遭荼毒。”
“若是后者——便彻底重塑，让它真正利国利民，而非沦为朝廷盘剥百姓的遮羞布！”
殿下的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望着眼前这一幕，心头猛地一紧。
彼此对视一眼，脸色齐变。
【父皇和燕先生……怎么又杠上了？！！】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每次他俩碰面，空气都开始噼里啪啦炸？！！】
【上次初见不就这样？差点以为父皇当场就要把燕先生拖出去砍了……】
【燕先生到底气啥？！！】
【该不会是因为榑弟答不上来，他就恼了吧？！！】
【六哥你醒醒行不行？！刚刚那几个问题，换你你能答？！！】
【你看他们哪个不是一脸懵？我答不出有啥好喷的？！！】
……
诸皇子眼神乱飞，无声交锋正酣。
就在朱标准备起身打圆场时，马皇后已然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她轻轻挽住朱元璋的手臂，动作温婉，随即朝燕长生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不失分量：
“陛下所图，自然是后者。至于大明通行宝钞如何发行，我们或许不通其理，但本心无非是便民利国，缓解银荒铜匮之困。”
“若燕先生有高见，还望不吝赐教！”
话音落下，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对朱元璋而言，马皇后这一挽，便是千军万马也得勒马停蹄。哪怕心中怒火滔天，此刻也只能压入骨髓。
唯有她能代他开口，也唯有她的话，与他亲口所言无异。
而对燕长生来说，他愤怒的对象，从来只是朱元璋那套肆意妄为的政令，而非马皇后本人。
他对这位皇后，始终怀有敬意。
于是，在马皇后悄然撑起的这片缓冲地带中，两股冲天锋芒终于缓缓收敛。
讲台上的燕长生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情绪。
他清楚自己为何动怒——归根结底，是前世的烙印太深。
那时代的教育，写在纸上的，是人人平等，是以人为本。
只要是正常接受过义务教育的人，只要不蠢不偏不恨世，心底多少都埋着一颗公平与良知的种子。
或者换个说法——绝大多数百姓和学子心里都门儿清，自己属于哪个阶层，也清楚自己的国家站在哪个位置。
替老百姓说话，其实就是替自己发声。
所以燕长生刚才的立场，压根就没含糊，明明白白地站在了百姓这一边。
当他亲眼目睹大明通行宝钞被无节制滥发，引发千倍级通货膨胀，或明或暗地收割民间财富时，那股怒火便如火山喷涌，再也压不住。
可朱元璋呢？！！
他或许曾是泥腿子出身，挨过饿、受过苦，可一旦坐上龙椅，登顶九五之尊，他的身份早已翻天覆地，成了统治阶级的核心。
而统治者，最忌讳什么？
就是有人当面挑战他的权威！
因此，面对燕长生话语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与愤慨，朱元璋自然不会退半步，当场反唇相讥，针尖对麦芒。
说穿了，这就是两个阶层不同、三观迥异的人，因同一件事撞出的思想火花。
燕长生，骨子里是个不把皇权当回事的人。
朱元璋，骨子里是个视皇权为至高无上的人。
两人碰上，注定摩擦不断。冲突、对峙、言语交锋，都是家常便饭。
想让他们彻底平和相处？除非——
朱元璋的观念彻底向燕长生靠拢，甚至完全认同；
或者燕长生低头转身，思想彻底归顺皇权体系。
否则，刚才那样的剑拔弩张，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
燕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潮，转身走向身后木板上的宣纸，提笔写下四个大字：【宝钞制度】。
随后他缓缓回身，目光扫过已被马皇后劝坐下来的朱元璋与马皇后，以及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语气平静却有力地开口：
“所谓宝钞，也就是纸币——它是由国家（或地区）发行、强制流通的价值符号。”
“相比黄金、白银、铜钱这类传统货币，纸币成本极低，便于携带、保存和运输，交易更高效，还能避免金属钱币在流通过程中的磨损损耗。”
“有了纸币，大宗交易再也不用推着一车车银锭铜钱来回奔波。”
“从长远来看，纸币的出现，本就是不可逆的时代洪流。”
“即便未来未必能完全取代金银铜，但至少能将金属货币的需求压缩七成以上。”
下方，刚被安抚住情绪的朱元璋听到“大势所趋”四字，眉梢微动。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因国库空虚、缺银少铜，被迫发行宝钞以搜刮民间金银铜来维系财政的手法，竟也被冠上了“顺应时代”的名头。
这些年来，听燕长生讲授《屠龙技》已非一次两次。无论是朱元璋本人，还是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皇子，早已明白一件事：
燕长生口中所谓的“大势”，从来不是空话。
十次有九次，都会成真。
……
“前面说过，纸币本身几无价值，它的真正支撑，来自国家的信用背书。”
“朝廷信用在，宝钞就值钱。”
“但问题是——单靠朝廷信用，就能永远撑住宝钞的价值吗？！”
燕长生目光如电，扫视全场，直指朱元璋、马皇后及诸位皇子。
当然，他也并没指望这些人能答上来。
燕长生转身，在木板宣纸上【通货膨胀】与【通货紧缩】之下，提笔挥毫，写下五个大字——【纸币宝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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