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一文不值
“你清楚眼下大明百姓真正缺什么吗?!”
“知道了,又拿什么去扩大供需?!”
“一旦供需拉满,供大于求,通货紧缩立马就来——这平衡点在哪儿?你怎么算?怎么控?!”
“还有‘少发行’,三个字说得轻巧,可你真懂怎么‘少’吗?!”
“大明地大物博,可各地贫富悬殊。江南富得流油,西北穷得叮当响。”
“不同地方、不同时节,钞票该多印还是该收紧,能一刀切吗?你要如何动态调控?!”
“大明一年财政预算多少?你知道吗?!”
“实际该印多少宝钞才能稳住盘面?你心里有数吗?!”
“知道为什么【钱与利】被称作《屠龙技》的第二核心吗?!”
“因为光靠钱,就能把一个国家活生生拖进地狱!!!”
“我虽不敢说自己精通此道,但眼下大明这套宝钞制度,在我眼里破绽百出,漏洞多到根本数不完!”
“给我一百种手段,我就能让通行宝钞从一贯崩到一文不值!!!”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在朱元璋、太子朱标,以及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面前轻轻一摇,唇角勾起一抹讥笑:
“一百种——听清楚了,是整整一百种!!!”
“甚至……我说得保守了。十贯变一文?也不是做不到!”
“你想过没有——当百姓突然发现,手里原本值十贯的钞票,一夜之间只够买根葱,等于白白被人剜走九千九百九十九文的时候……”
“他们还会信朝廷吗?!!”
“他们不会去查是谁动的手脚,他们只知道——这钞票,是你大明朝廷发的!”
“正因为他们信了朝廷、用了宝钞,结果反倒被坑得血本无归!”
“那时候别说忠心了,能不能保住脑袋都得看天意。”
“民怨一旦滔天,只需一个火星,立刻就能烧成燎原野火!”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陛下——这句诗,您还记得吧?!!”
“元朝是怎么倒的?不就是民怨积得太高,压不住了,才逼得天下揭竿而起?”
“最后您顺势而起,亲手埋了它。”
“可今天的大明,若也走到那一步——公信力尽失,民心尽散,朝廷拿什么平怨?拿什么取信于民?又拿什么重建威望?!!”
“这些做不到,那今日的大明,不过是明日的大元罢了。”
“藩王之患,按常理发展,或许还能撑个百年。”
“可这宝钞之危——若不及时解决,大明能不能活到百年,都得打个问号。”
……
齐王朱榑呆坐在位,脸色惨白,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动弹不得。
他原以为自己吃透了【通货膨胀】与【通货紧缩】的来龙去脉,连应对之策都背得滚瓜烂熟。
加上燕长生问的那些,之前课上都讲过——
他本想借机露一手,在父皇面前挣点脸面。
结果呢?
一连串反问砸下来,他连喘气的缝隙都没有。
结果燕长生真正想问的,根本不是《屠龙技》里那些虚头巴脑的圣人道理,而是实打实、能落地的解决方案。
可问题是——
他阿姆的!大明百姓现在到底缺什么?又该怎么扩大他们的需求和供给?
怎么拿捏供需之间的平衡点?
一年该发多少宝钞才算合理?实际又该印多少才能撑得住财政?
这些玩意儿,别说他一个才十五岁的皇子了,就连圣贤书都没啃完,上哪儿找答案去?!!
不光是他,他那几个哥哥——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谁也答不上来!
甚至在朱榑心里,连他父皇都他妈没法正面硬刚这些问题!!!
真要能搞定,此刻朱元璋和一众皇子怎么会个个瞪眼张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燕长生立于讲台之上,眼神如刀,冷冷扫过下方的朱元璋、太子朱标,以及朱樉、朱棡、朱棣等诸位皇子。
他刚才说的有半句夸张吗?
没有!
史载洪武十八年(1385年),从二月到十月,朝廷一口气发行宝钞六百九十四万六千五百九十九锭。
每锭五贯,换算下来就是三千四百七十三万两千九百九十五贯!
听着可能还不觉得多?
那换个说法——当年大明全年财政收入,不过区区几万两白银!
这相当于凭空超发上千倍!
通货膨胀能不炸穿地底吗?!
洪武八年,宝钞刚出世时,一贯还能兑一千文铜钱,或一两白银。
可之后呢?朝廷跟疯了一样狂印宝钞,毫无节制,更无目标。
预算?不存在的!
限额?压根没这概念!
想印就印,想起来就开印,闭着眼睛都能刷刷刷印个几百万贯出来!
这种瞎几把操作,比燕长生前世那个靠印钞让全世界买单、号称人类一切罪恶之源的国家还离谱!
至少那边还有几个超级大国能联手压制、牵制一二。
可在这时代,谁能拦得住大明?谁能管得了天子?
印多印少,全看皇帝心情。
于是到了宣德七年(1432年),一贯宝钞只值五文铜钱。
再到弘治元年(1488年),直接跌成一文不值——没错,“一文不值”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按理说,贬到这份上,总该触底反弹了吧?
好歹给老百姓一次抄底梭哈的机会吧?
他们已经被割了这么多年,苦了这么多年,也该轮到回血一口了!
可现实是——
想触底?
做梦!
宝钞直接裂开给你看!
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一贯宝钞只值0.1文铜钱。
从此之后,弘治年间起,大明百姓彻底抛弃大明通行宝钞,当它是个笑话。
到了明英宗那会儿,大明通行宝钞早就名存实亡了。
虽还挂着个“法定货币”的牌子,但没人当真——纸比废纸还不值钱。之所以没正式下诏废除,纯粹是因为这玩意儿是太祖朱元璋亲手推的,属于祖宗家法,后世子孙谁也不敢动,只能硬撑着摆个样子。
可实际上呢?自英宗以后,上到天子、满朝文武,下至街头贩夫走卒,早就对宝钞嗤之以鼻,压根不信也不用。
偏偏到了崇祯年间,皇帝和那些披着官袍的“聪明人”却像集体失了智。
崇祯十六年(1643年),安庆府桐城一个叫蒋臣的秀才竟上书献策:每年狂印三千万贯宝钞,每贯兑一两白银,一年就能白赚三千万两银子!
户部侍郎王鳌永更是加码,说还得再增两千多万贯,“蠲穷民”嘛——听着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拿空气换民心。
他们幻想着:每年造五千万贯,收入滚滚而来,黄金将贱如泥土。各省还能分百万贯给官员发补贴,美其名曰“养廉”。
简直痴人说梦!
那时的朝廷早没了信用,宝钞更是烂到骨子里。可这群人眼里只有钱,忘了民心一旦崩塌,印再多票子也只是一堆带字的破纸。
于是崇祯真设了个“内宝钞局”,日夜不停地印,机器都快烧了。
结果呢?公开招募商人承销宝钞时,全场冷清,无一人应募。别说一两银一关,就连九钱七分都没人肯接。
更狠的是,京城商户吓得关门歇业,生怕朝廷拿着废纸强行采购、强买强卖。整条街冷冷清清,活像个死城。
最终,大明通行宝钞随着大明江山一同埋进黄土,彻底作古。
而这,也正是燕长生刚才对着齐王朱榑火力全开、怒斥不止的根本原因。
你把国家经济交给一群不懂行、瞎指挥的人手里?那是要出大事的!
要不是大明一直靠着铜钱和宝钞并行,勉强用铜本位撑住底线;
更要不是从明英宗正统元年(1436年)开始,朝廷放开金花银使用,中期又确立铜银复本位制度,双轨救命,
早在宣德年间,甚至更早,大明就该因宝钞恶性贬值、财政信用彻底破产而引爆滔天民怨。
只要稍有野心之人登高一呼——
“莫道宝钞值一贯,如今一文不值!”
一场席卷天下的烽火,怕是早已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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