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想告诉您，熥弟会走路了
第35章 我想告诉您，熥弟会走路了话音未落，她已轻移莲步向前一步，动作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将朱雄英挤至一旁，径直凑到朱标跟前，把怀中的朱允炆往他怀里送。
朱标顺手接过，低头看着这个才两岁、睁着圆眼打量自己的小儿子，顿时笑开，轻轻逗弄：
“呵呵，刚才哭得那么厉害？告诉父王，是不是想我了……”
看着朱允炆时不时咿呀作声、憨态可掬的模样，朱标频频发笑，神情满是慈爱。
而吕氏立于一旁，唇角也缓缓扬起，笑意渐深。
尤其是当她的余光掠过角落里那个被冷落在侧、局促不安的朱雄英时，那抹笑，几乎要绽出花来。
她可不是恰好撞见这一幕的。
早在朱雄英动身前来请见朱标时，她安插在他宫中的眼线便已飞报消息。
身为朱雄英名义上的母妃，要在他的宫苑里塞几个心腹宫女、太监、侍从，简直易如反掌。
说句难听点的——如今朱雄英身边的人，除了当年常氏留下的核心旧人，以及马皇后亲自指派的两名宫女、一名太监外，其余早已被她悄无声息地换了个干净！
掌握他的行踪，不过举手之劳。
所以得知他前往东宫，她立刻抱起朱允炆，紧随而来。
目的昭然：打断朱标与朱雄英的父子相处，斩断他们之间任何可能滋生的情感纽带！
……
若当年常氏尚在，她吕氏仍只是个侧妃，绝不敢有此等心思，更别提付诸行动。
只要常氏稍加训斥，她便寸步难行。
毕竟，常氏是谁？
开国功臣开平忠武王常遇春之女，名将蓝玉亲外甥，更是朱元璋亲定的大儿媳，大明首位皇太子妃！
如果说朱标的储君之位固若金汤，那常氏的太子妃之位，便是稳如磐石，无人可撼！
在那样的存在面前，吕氏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
偏偏天意弄人。
常氏在诞下第二子朱允熥当月，因产后恶疾香消玉殒。
同年，朱标便将吕氏扶正，册为正宫太子妃。
从此，她的儿子朱允炆，也从庶子一跃成为嫡子！
嫡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了角逐皇位的资格！
只要朱雄英失宠，或是犯错被废去“皇嫡长孙”之名，
朱允炆就能顺势上位，成为新的皇嫡长孙！
待他日朱标登基，朱允炆便是理所当然的太子，最终，问鼎九五至尊！
这般前景所带来的诱惑，足以焚心蚀骨。
吕氏岂会抗拒？她只会倾尽一切，为朱允炆铲除所有障碍。
包括朱雄英。
而这事，看起来，也并不难。
至少，在她坐稳东宫太子妃之位后。
原属常氏麾下的宫人——太监、宫女、侍从，十成里倒有九成投了她门下。
这再正常不过。宫中这些小角色，谁不想攀高枝？要活得安稳，自然得依附背景最硬、权势最盛、身份最高的主子。
常氏一去，东宫之内，吕氏便是那唯一能压得住阵脚的存在。
谁若不听她的，单是“不敬太子妃”这一条罪名，便足以将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也正是借着这个由头，将那些仍忠于旧主的残余人手尽数清退——贬的贬，杖毙的杖毙，毫不留情。
如今剩下的，不过是马皇后派来照看朱雄英的两名宫人，外加常氏陪嫁的一个丫鬟罢了。这些人背后有皇后撑腰，吕氏暂时动不得。
但无妨。眼下这点人手，翻不起浪来。只要她能随时掌控朱雄英的一举一动，就够了。
譬如现在——每当朱雄英前来请见朱标，吕氏立刻抱着朱允炆现身，抢尽风头。
只要朱标的视线不在长孙身上，哪怕朱雄英贵为皇嫡长孙，也休想拥有与身份匹配的地位！
世人常说“母凭子贵”，可别忘了，“子亦靠母护”。
尤其对朱雄英这种身份尊贵却年幼无依的孩子而言，更是如此。
他虽顶着皇嫡长孙的名分，却远未真正掌握与其身份相称的权柄与地位。
就像一位太子，若未正式开府建阁，没有自己的太子少保、少师、少傅，没有詹事府班底，那也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虚位储君。
唯有真正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政治根基，才算得上实至名归的太子。
朱雄英亦然。说到底，他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尚未成长。
要想顺顺利利活到成年，成为真正的皇嗣继承人，就必须有人替他遮风挡雨。
要么靠生母庇护，要么在父亲面前极受重视。
唯有如此，旁人才不敢轻视、欺凌这位看似尊贵实则孤弱的嫡长孙。
可惜，吕氏偏偏断了他所有退路。
自常氏离世至今近一年，朱雄英见过朱标不过五次，平均一月都不到一次。
最长那次，也不过相处两刻钟，就被吕氏带着朱允炆强行打断。
既无母庇，又失父宠。
在这种境地下，要拿捏甚至整治一个五岁稚童，对吕氏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后宫之中，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太多太多。
不必动手，只需日日召他前来背书诵典，不出数月，心神耗损，精神萎靡。
轻则形销骨立，重则大病缠身，命悬一线。
一个五岁孩童，一旦重病不起，能不能活，全看天意。
若再暗中使些绊子，比如换剂汤药、减些炭火、拖延请医……那便是十死无生！
更要紧的是，这一切做得冠冕堂皇，无可指责。
就算被人议论，吕氏也能理直气壮地说：常氏早逝，我身为“继母”，自当担起教育皇嫡长孙之责！
太子妃重视储君血脉的培养，有何不可？！
有何不对？！！
天经地义！
若非马皇后早有防备，派了两个贴身心腹在朱雄英身边照拂，吕氏恐怕早已下手更狠。
即便如此，此时此刻，朱雄英静立一旁，像个局外人。
望着朱标逗弄怀中婴孩，吕氏含笑相随，三人其乐融融，宛如一家。
那画面，温暖圆满，刺眼至极。
朱雄英心里憋屈又难受，却连一丝情绪都不敢露出来。
他怕被朱标瞧见，说他不懂事、不识大体。
那边朱标正逗着孩子，吕氏轻轻咬了下嘴唇，脚尖微颤，身子一软，半倚在他肩头，声音轻柔地笑道：
“殿下，炆儿该用膳了，不如今日您就陪他一起吃些吧。”
“有您在，他也不闹，臣妾也能松快一会儿。”
看着怀里安安静静、乖巧懂事的朱允炆，朱标心情大好，笑着点头：
“好。”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朱雄英，这才想起来问一句：
“英儿今日来找父王，可是有什么事？”
朱雄英抿了抿唇，低低摇头：
“儿臣无事，只是近日未向父王请安，特来谢罪。”
朱标摆摆手，毫不在意：
“这算什么罪？倒是父王最近政务繁忙，没召你过来。今日正好得空，要不要同我们一起用膳？”
可他话还没说完，便察觉身旁吕氏脸色悄然一沉。
朱雄英垂眸，声音更轻了几分：
“儿臣方才已用过午膳，父王与母妃、炆弟慢用便是。”
朱标见状也没强留，点头道：
“既如此，我先陪你母妃和炆儿去用饭。你回去好好温习《论语》，待我闲时再查你的功课。”
“是，父王。”
朱雄英低头应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随后，朱标抱着朱允炆，携吕氏缓步离去，身影渐远，融入庭院深处。
直到那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朱雄英才缓缓抬手抹了下眼角，低声呢喃：
“其实……我是想告诉您，今天熥弟会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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