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道衍：朱棣有成事之机
第36章 道衍：朱棣有成事之机燕王府内，朱棣一回来，立刻命人请来了道衍。
不多时，后院湖心小亭中，两人相对而坐。
茶香刚起，道衍便按捺不住，急声问道：
“如何？陛下可准了藩王裂土封国，以养宗室后裔？！”
倒不是他失态，实在是这一策若成，朱棣登临九五之路，便又近了一大步。
朱棣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地摇头：
“没有。父皇否了我们最初所呈之策，还说提问题的人，就得负责解决问题。”
“若解决不了——”他顿了顿，语气微冷，“就把我们送去给三百年后的大明殉国。”
“后来，我们只得再去寻燕学士请教。最终，他拟出一套新制，父皇才肯点头。”
随即，朱棣将那套以“天子之泽，五世而斩”为核心、辅以“以功加爵”的新宗室制度，一一说与道衍听。
道衍听完，瞳孔骤缩，满脸震撼。
他并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而是——裂土封国最利朱棣，所以他只说了这一条。
可若换位思考，真当朱棣坐上龙椅，他也知道该怎么压宗室膨胀之势。
他的思路，其实也走到“五世而斩”这一步：几代之后，远支宗亲贬为庶民，减轻财政重负。
但他止步于此。
至于“以功加爵”这种既能削权又能笼络人心的妙招，他压根没想过。
毕竟，他想的是怎么减负担，而不是怎么保爵位。
片刻沉默后，道衍猛然抬头，眼中燃火，激动道：
“殿下！此人奇才，万不可失！”
“若能招入燕王府为幕僚，有他助我，再加上我二人筹谋，何愁大事不成？！”
作为一手策划朱棣搞事大业的幕后操盘手，道衍从不错过任何能为燕王添砖加瓦的机会。
而接连两次隔空对局——先是看破大明宗室制度的致命隐患，再是精准提出破解之策——让他彻底意识到，燕长生根本不是寻常文臣，而是与他同一层级的顶级谋士！
若朱棣能同时得他与燕长生辅佐，那简直就是左手卧龙，右手凤雏，天下大事，唾手可得！
放眼满朝文武，武将暂且不论。
单论文臣，能让道衍正眼相看的，掰手指都数得清：李善长、胡惟庸，再加上几年前尚在人世的刘基。
其余之人，在他眼里不过庸碌之辈，连与他过招的资格都没有。
政务实务上，道衍自信，除了那三人，朝中七卿任挑一个，他都能碾压。
如今李善长退隐，朝堂只剩胡惟庸勉强能与他抗衡。
倘若燕王府再添一位燕长生这等人物，顶尖文臣的较量上，朱棣已先胜一筹！
此消彼长，优势拉满。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赶紧把燕长生拿下，三巨头闭门密议，共谋一场翻天覆地的大事——让藩王登基，开前无古人的新局！
可朱棣却苦笑摇头：
“晚了。若是早几年，他在国子监当个从九品算学博士时我就识得其才，哪怕强绑，我也要把人拖回燕王府。”
“可现在……燕学士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他的本事，不止我知道，太子、诸皇子，连父皇都盯上了。”
“再想招揽？门都没有。”
话落，他长叹一声。
真是千里马常有，伯乐难寻。
若当初在国子监就看出燕长生的分量，凭他燕王身份，拐个算学博士算什么？顶多被老爷子骂两句，大不了扣半年俸禄。
只要不碰龙袍癖那类忌讳，朱元璋最多训斥一番，绝不会动真格。
可现在不同了。
因“屠龙技”一事，燕长生早已在太子、诸皇子乃至皇帝心中挂了名号。
谁还敢私下接触？
你一个藩王，偷偷摸摸找掌握“屠龙技”的人谈什么？
造反吗？！
就算心里真有这念头，也绝不能表现出来。
否则朱元璋第一反应就是削你爵位，废你储权，直接送你去凤阳种地！
所以如今，太子也好，诸王也罢，面对燕长生，只能走明面——共同拜访，公开请教。
私下接触？绝不允许。
这是心照不宣的铁律，谁破谁死。
……
听罢，道衍也沉默了。
一旦被皇室集体盯上，挖墙脚基本无望。
除非能找到一个合情合理、光明正大的借口，请燕长生主动上门。
思忖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可惜世子年岁太小，不然还能以‘启蒙师’之名，请燕学士来府讲学。”
他说的是去年出生的燕王世子朱高炽，如今刚会走路，牙都没长齐。
两人默然片刻。
忽然，朱棣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道衍：
“大师……可懂屠龙技？”
“贫僧眼下所做的一切，不正是在助燕王殿下‘屠龙’么？！”
毕竟，他可没少在朱棣耳边吹风——造反不就是屠龙？！
“具体如何？”
朱棣目光一凝，追问。
道衍略一沉吟，随即开口，字字如刀：
“以北平为根基，拿残元余孽当磨刀石。”
“借朝廷军饷养兵，暗中练出一支只听你号令的百战雄师！”
“再以边患为由，逼地方官配合布防，顺势把手伸进政务，安插亲信，把北平变成国中之国。”
“哪怕陛下不准你裂土封王，你也早已实权在握——届时，北平只知有燕王，不知有天子！”
“站稳脚跟后，就等一个时机。”
“那便是太子登基之日。”
“太子仁厚，却少决断。”
“若天下已定百年，他或可做个守成之君。”
“可如今大明立国未满五十载，人心浮动，根基未稳。”
“朝中那些文武重臣，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骄兵悍将，谁服软？”
“现在有太祖镇着，雷霆手段压顶，太子再施仁政，的确能换来一时臣服。”
“可一旦太祖驾崩，太子单靠宽仁治国，只会被当成软弱可欺！”
“那时功臣掌权，内外勾结，贪墨横行，百姓重陷水火。”
“江山动摇，乱象四起——这便是你的机会。”
“你只需打出‘清君侧’旗号，开仓赈灾，斩贪官、安民心，举义兵直扑应天府。”
“逼太子退位，名正言顺入主金陵！”
道衍语气笃定，眼中精光迸射。
这套谋划，他早已在心底推演千遍。
而他敢断言朱棣有成事之机，其关键，正在于太子朱标——
太过仁厚。
可乱世之中，仁厚若无铁血为底，便只是怯懦的遮羞布！
尤其是面对那些跟着朱元璋一路砍杀上来的开国元勋，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目无余子？
别说朱标，就连对朱元璋本人，暗地里不服的也不在少数。
毕竟十多年前，大家都是红巾贼、大元叛党。
不过是朱元璋运气好，抢到了皇位罢了。
你能靠杀人立威，镇得住他们；
可你儿子凭什么？
就凭他是太子？
可蒙元的皇帝，还不是被你们这群人联手掀翻的？
所谓天命所归，在他们眼里早就不值一提。
讲仁义？
笑话。十几年前，仁义换不来一口饭吃。
那个年代，能让别人低头的，只有刀锋。
其余一切，皆是空谈。
所以这些从元末乱世杀出来的老将旧臣，骨子里只认一样东西——
强势。
你强，他们低头；你弱，他们反噬。
怕硬，不怕软。
对他们讲道理没用，唯有刀架在脖子上，才能听见真话，也才记得住教训。
这一点，朱元璋懂。
朱标不懂。
在道衍眼中，如今的大明朝堂，就像一只尚未驯服的鹰——
羽翼丰满，桀骜难驯，随时可能扑翅而去。
而大明天子，就是那个手握长鞭的熬鹰人！
这种鹰，必须用两到三代人的光阴，以铁血雷霆的手段反复捶打，才能把对天子的恐惧与敬畏，一寸寸刻进骨髓里。
从此往后，不管大明坐龙椅的是仁君、庸主，还是暴脾气的狠角色——
这鹰都得低头俯首，纵使偶尔尥蹶子，也不敢真翻了天去。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朱元璋辛辛苦苦熬了几十年的鹰，
眼瞅着再有一两代，就能彻底驯服文武百官，让朱家子孙稳坐庙堂、号令天下。
结果第二代天子朱标一上位，转头就拿“仁义宽厚”当招牌，轻飘飘抹掉了老爹在群臣心里烙下的血印子。
这不是养虎为患是什么？
文武百官一看：原来犯了事，只要哭得够惨、认错够快，再有人美言几句，新君就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还守什么规矩？还不放飞自我？
一旦摸清了皇帝的软肋，接下来必然是结党营私、上下勾连、架空皇权，一步步把朝廷变成他们的棋盘。
到最后，朝纲崩坏，民怨沸腾，岂非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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