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琐事

“东家，您看……”

林涵与穆箜篌对视一眼，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褪去，又添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羞赧与为难的古怪神色。她们将手中那本厚得几乎能当砖头用的账册，小心翼翼地推到了郑佳徽面前的紫檀木桌上。

看这架势，她们是迫不及待地，要来向自己这位东家，汇报“朝颜”铺子那惊世骇俗的成果了。

郑佳徽看着眼前这几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心中生出一股油然而生的满足感。

皇权的支持，江湖的势力，兴旺的产业……

她的事业，已经初具雏形。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东家！”林涵性子更活泼些，一站定就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您……您绝对想不到，‘朝颜’这半个月，究竟是何等的……何等的盛况！”

她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一张俏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穆箜篌要沉稳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账册恭敬地呈上，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说道：“东家，请过目。这是‘朝颜’自开业至今，十五日整的纯利。三万一千二百七十四两，白银。”

“嘶——”

饶是墨生这样掌管着两大工厂，见过大笔流水的人，在听到这个数字时，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病弱与淡漠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一样。

什么？！

三万多两？！

半个月？！

他猛地扭头，视线在林涵和穆箜篌那兴奋到发光的脸上来回扫视，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开什么玩笑！

纸厂和药厂，那已经是日进斗金的买卖了。可即便如此，刨去所有成本，一个月的纯利润，加起来也不过将将一万两出头。

这间专做女人玩意儿的铺子，半个月的利润，竟然是两大工厂加起来一个月的……三倍？！

这……这简直不是在赚钱，这是在用金山印银票啊！

郑佳徽并没有去看账册，她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一个降维打击的商业模式，配上划时代的产品，如果还不能创造奇迹，那才叫奇怪。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两个激动不已的姑娘，浅笑着问道：“说说看，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才是她更关心的。数字是结果，过程才是经验。

提到这个，林涵和穆箜篌对视一眼，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浓了。

“回东家，全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林涵抢着说道，眉飞色舞，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开业那天，您不是晋升神游玄境的消息刚传开嘛，九霄城里里外外，不知道来了多少想来投靠、想来示好、想来巴结咱们的江湖豪客和富商巨贾。”

“他们的男眷在外院等着，那些夫人小姐们，自然就被请到了后院。我们当时就想，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穆箜篌接过话头，声音清亮：“没错。我们当即就让我们提前培训好的十个姑娘，当着所有夫人的面，先展示自己原本带着瑕疵的素颜，然后……现场演示如何上妆！”

“从洁面、用水、涂抹您给的那些‘霜’和‘乳’，再到如何打底、如何描眉、如何点唇……每一步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关键的是！”林涵激动地一拍手，“化完妆后，我们又让她们当场卸妆！一边卸，一边讲解我们的‘卸妆油’是如何能轻易地洗去妆容，还不会伤害皮肤。”

“那些夫人小姐们，眼睛都看直了！”穆箜篌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们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尤其是当她们看到，我们铺子里那一人多高，清晰得能照出人每一根头发丝的……玻璃镜时，一个个都疯了似的！”

“是啊是啊！”林涵连连点头，“有几个胆子大的，又是真心想巴结您的夫人，当场就要求试用。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立刻就请她们坐下，由我们最心灵手巧的姑娘为她们亲自上妆。”

“效果……东家，那效果简直是立竿见影！一位脸上有些雀斑的钱庄老板娘，化完妆后，皮肤看着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她自己对着镜子，摸着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墨生听得目瞪口呆，他一个大男人，完全无法理解这些瓶瓶罐罐的魔力。但他能想象，那种能让女人“改头换面”的奇术，对她们的吸引力该有多么致命。

“再加上我们那些用白瓷、琉璃做的瓶瓶罐罐，精美得像是艺术品，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了？当场就有超过一半的夫人下了订单，而且一买就是一整套！”

“所以，仅仅是开业头三天，我们就已经回了本，还大赚了一笔。后面的十二天，名声传出去后，别说是九霄城，就连附近几座城池的贵妇们都坐着马车赶来，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那火爆的场面描绘得淋漓尽致。

郑佳徽含笑听着，等她们说完，才缓缓点头，问道：“很好。那么，现在遇到的困难是什么？”

夸奖之后，直面问题。这才是她一贯的风格。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林涵和穆箜篌闻言一愣，随即对视一眼，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东家英明。”穆箜篌沉声说道，“困难有两个。第一，人手严重不足。现在铺子里的姑娘，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我们想再招人，可培训一个合格的‘美妆师’，至少也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林涵补充道，“产品也太少了。我们的产能跟不上销售的速度，好几样热门的货品，比如那款名为‘红皇后’的口脂，还有‘玉容’粉底霜，都已经断货三天了。许多客人预定了，我们却交不出货，长此以往，恐会影响‘朝颜’的声誉。”

郑佳徽点了点头，这些问题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朝颜的工厂，在双鸾山，如今已经建设完毕。随时可以投产。”她淡淡地说道，却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林涵和穆箜篌瞬间瞪大了眼睛，狂喜之色溢于言表。

“太好了！”

“工厂建好了？！”

“人手的问题，”郑佳徽继续道，“立刻张榜招工。女工优先，待遇从优。至于培训，你们两个，从现有的员工里，挑选出十个最优秀的，让她们作为导师，去培训新来的人。这样以老带新，速度会快很多。”

“至于产品……”她看向两人，“你们两个自己商量一下。未来，朝颜是要走出北离，走向天下的。一个人，负责内部，继续钻研新的产品，提升品质，我脑子里还有很多新奇的玩意儿，可以慢慢教给你。另一个人，则要负责外部，开拓市场，将我们的分店，开到北离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是……更远的地方。”

“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考虑。然后，给我一份详细的发展计划书。”

一番话，清晰、果决，直接为“朝颜”的未来，擘画出了一片无比宏伟的蓝图。

林涵和穆箜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钻研美妆，开拓外贸……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小铺子掌柜了，这是真正地在开创一份前无古人的宏大事业！

两人齐齐躬身，声音铿锵有力：“是，东家！我等绝不负您所托！”

在这一刻，她们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曾几何时，她们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女儿，空有一身才干，却处处受制。做得再好，功劳也会被父兄、被夫家轻易抹去，一句“女子无才便是德”，就能否定她们所有的努力。

那些平日里总是“偶遇”的表哥堂兄，眼神里带着怎样不加掩饰的觊觎和算计，她们心里一清二楚。走在街上，总有地痞流氓吹着口哨，说着污言秽语。

可现在呢？

一切都变了。

自从跟了郑佳徽，她们的人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彻底托举了起来。

父辈的堂哥们，再也不敢对她们指手画脚，见了面甚至还要陪着笑脸。那些所谓的“表哥”，如今也变得温文儒雅，再不敢有丝毫放肆。街上的地痞流氓，看见她们的马车，都躲得远远的。就连邻里之间，也变得异常和善。

她们的名字，第一次，是作为她们自己，而不是作为谁的女儿、谁的附庸，被九霄城的人所敬畏、所羡慕。

她们无比庆幸，当初在郑佳徽招揽人手时，她们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主动站了出来。

那一次的举荐，是她们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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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九霄城内各项产业飞速发展的景象不同，在双鸾山，那座未来“彼岸”核心城池的建设，却显得有些缓慢。

倒不是施工队不尽心，也不是银钱不到位。实在是郑佳徽给出的图纸，太过惊世骇俗。

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取而代之的，是简洁明快的线条，是规划整齐的街道，是闻所未闻的“电力系统”和“公共区域”。

尤其是她那座王府主建筑的设计，更是让经验最老道的工匠都看得一头雾水。什么叫“钢筋混凝土结构”？什么叫“承重墙”？

幸好，郑佳徽在前期的地基处理上，展现了神乎其技的手段。

寻常打地基，需要无数民夫夯土、打桩，费时费力。而她，只是悬浮于半空，双手虚按。

刹那间，方圆数里的地面，便如同活物般自行震颤、挤压。泥土与岩石，在她那神游玄境的恐怖念力之下，被压缩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密度。其坚固程度，远胜任何人力夯筑的百倍千倍！

这一手，直接将最耗时耗力的地基工程，缩短了九成以上。

即便如此，想要将这座划时代的庄园彻底建成，按照工匠们的估算，至少也还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这天下午，处理完城中事务，郑佳徽便独自一人来到了双鸾山的一处山坳里。

这里是她新选定的一处地点，附近有大量的石灰石矿和黏土。

她准备，就地取材，烧制一种这个世界绝无仅有的东西——水泥。

附近的山就有石灰石，当场建立窑矿，神游玄境的实力让她在短短的时间就能获取许多石料。

烧的火热碳加热了温度，十，五十……一千……

一个时辰后，待窑温缓缓降下，郑佳徽挥手散去窑壁，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熟料。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东西，她的城池，才能建成真正意义上的铜墙铁壁。有了这东西，未来的道路、桥梁、水利工程，才有了最坚实的基础。

这，才是她敢于对未来自己的势力建造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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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回到临时府邸的郑佳徽，并没有立刻休息。她沐浴更衣后，坐在书案前，亲自研墨，铺开了一张徽宣纸。

跳动的烛火下，她白皙的侧脸被映照得柔和而宁静。

她提笔，给远在天启城的明德帝萧若瑾，写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并不长，措辞也十分平和。

先是报了平安，说自己已安然回到九霄城，感谢陛下的隆恩厚赐。

接着，话锋一转，她以一个医者的身份，谈起了养生之道。她说，帝王身系天下苍生，龙体安康，方是万民之福。

随信附上的，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里面，是十枚“养元丹”和三枚更为珍贵的“培英丹”。

她在信中解释了这两种丹药的功效，只说是自己专门为他炼制的些许小玩意儿，赠予陛下，聊表寸心，希望能对陛下的圣体有所裨益。

整封信，不卑不亢，没有丝毫谄媚之意，更像是一个朋友间的善意问候与馈赠。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交由专人八百里加急送往天启城。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宿主，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呀？】脑海里，锦程那活泼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不解。

郑佳徽在心中淡淡一笑，回答道：“有时候，有人脉关系，比没有，可强太多了。”

“萧若瑾给了我这么大的好处，可以说得上是大方得体。我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这不叫谄媚，也不叫攀附，这叫构建一种……平等的朋友关系。”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来说，这种感觉，是很新奇，也很珍贵的。毕竟，我们现在，可还生活在他的地盘上。”

【那……那要是不小心得罪他了呢？】锦程又问道，它这个新手系统，对人类世界的复杂关系总是感到困惑。

郑佳徽的回答，不假思索，带着一种源于现代灵魂的洒脱与绝对实力的自信。

“那就走呗。”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人挪死，树挪活。这天下又不是他萧家一统的大王朝，四境之外，海阔天空，在哪儿不能生活！”

【哦！】锦程恍然大悟，【我懂了！宿主的意思是，我们不怕他，但要给他面子！】

“对咯。”郑佳徽笑了，揉了揉眉心，“从他手里拿了那么多好处，总得有点表示。面子，是互相给的。”

而且……

郑佳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双鸾山的方向。

她还惦记着萧若瑾御笔亲封，允许她组建的那支“王爵亲兵”呢！

只是，一想到这个，她就有些头疼。

她现在，严重缺人。

尤其是，缺能打的人。

整个事业的班底，算上新招的工人，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过三百多人。其中，负责安保的“保卫科”，满打满算，只有区区九十人。

这些人，对付一下城里的宵小流氓，维持一下秩序还行。可一旦对上真正会点武功的江湖人士，那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郑佳徽再次深深地感叹。

穷文富武。

这四个字，有时候，真不是说说而已。

想要培养出一支真正的精锐部队，所需要的资源，简直是天文数字。

强筋健骨的汤药，淬炼体魄的丹丸，疗伤续命的药品，精良的兵器铠甲，还有最核心的……高深的武功秘籍。

这一切的一切，背后都明晃晃地刻着一个字——钱！

看来，赚钱的速度，还是得再快一些才行啊。

她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眸光深邃。

一场盛大的拍卖会，是时候，为这个江湖，再添一把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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