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乱世
美鹰国沦陷得最快。
异族大军从空间通道涌出的那一刻，最先遭到冲击的是纽约。
街道上的人甚至没来得及转头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第一批黑铁级士卒已经从通道出口炸开的金属框架中冲了出来。
它们的身形比普通人大了一圈，粗糙的甲壳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落地的瞬间就把街角一辆停着的轿车踩扁了，铁皮凹陷的声音短促而尖锐。
行人的尖叫声从街口一路蔓延到下一个街口，像一锅被泼出去的水，向四面八方飞溅。
有人跑进了路边的商店，有人朝地铁站入口冲去，有人站在马路中间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要跑。那两秒钟已经太久了。
从空间通道里涌出来的异族越来越多，很快就填满了整条街道，然后开始向两侧的巷子和建筑内部扩散。
最先迎上来的警察队伍只开了几枪就被淹没在异族掀起的浪潮里了。
灵能武器打在低阶异族身上能造成伤害，但数量对比太过悬殊。
一队觉醒者组成的防线在城市广场坚持了不到半小时，通讯中断之前传出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们被包围了"，然后频道里就只剩下杂音了。
芝加哥、洛杉矶、休斯顿，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生了同样的事。
美鹰国各地的空间通道像是被同时点燃的引信，一条接一条地炸开。
军方基地开始紧急调动，但调动需要时间，而异族不需要。美鹰国政府的紧急通告在慌乱中反复修改了四遍，仍有很多人根本没有看到完整的版本。
有人从窗户里跳下来逃生，有人在车流中被堵住后打开车门奔跑，有人在街角的便利店门口抱住孩子往里躲。
城市上空的烟尘正在一点点堆积，把天空染成了暗灰色的。
欧盟的情况比美鹰国稍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好。
伦敦的通道出口被监视系统最早捕捉到了异常，异族出现在地面的前几秒就有预警发出，警笛声在几个街区内同步响起。
一部分市民赶在第一批异族完全冲出通道之前就已经开始向地下掩体撤离了。
但预警只能争取到一点时间，远远不够组织起完整的防线。
地铁站入口很快被堵住了，地面上有还没跑进掩体的人被卷入了冲击的潮水中。
巴黎的第一支觉醒者小队在蒙马特高地附近与异族的前锋部队交火，一个A级觉醒者在灵力耗尽前拉响了身上的爆破灵符，炸塌了半条街的石板路面，暂时拦住了那一波冲锋。
但后继的异族队伍绕过了那片塌陷区，从两侧的巷道包抄进来，那支小队后续的通讯在几分钟后就断了。
澳洲的空间通道入口数量最少，但涌出的异族密度反而更大。
因为集中，所以压倒性优势来得更快。悉尼歌剧院顶端的白色帆形屋顶在第一批异族经过时被波及，半边结构垮塌了下来，巨大的白色碎块坠入海湾之中，溅起的水花高过了旁边的树冠。
平民们沿着海岸线向南跑，有人在奔跑中摔倒后被后面的人扶起来，有人在混乱中与家人失散了，有人在码头上试图解开一艘游艇的缆绳。
海面上飘着几艘已经启动的船，甲板上挤满了人，但更多的船还停在岸边，被那些来不及解缆的人留在了原地。
中东地区的局势最混乱。
战火原本就在那片土地上燃烧了太久，人们对于灾难的反应反而比其他地区更直接、更粗暴。
异族出现的消息传开之后，几个城市几乎在同时爆发了武装巷战，但不是为了对抗异族，而是居民武装力量与驻留军队之间的冲突——有人在混乱中试图抢夺武器库，有人在争抢撤离车辆的优先使用权。
等到异族的先头部队真正进入市区的时候，城市本身的抵抗力量已经被内部的混乱消耗了大半。
几座炼油厂在交火中被点燃了，黑烟从沙漠地带的多个方向同时升起，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一种污浊的暗橙色。
美鹰国那位孤悬在外的法则境强者在异族大举入侵后第一时间迎战。
他从落基山脉深处的静修地中冲天而起，灵光在数千里外都能看得见。但异族那边早有准备。
他刚拦截下第一轮对军队集结区域的扫荡攻势，就有三道异族法则境的气息从不同方向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一战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天空被打穿了数次，灵力震荡的余波把数百里内的云层全部撕碎。
最后一道确认他气息的信号消失之前，有人看到一道暗金色的身影从高空中坠落，坠入了密西西比河上游某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地带，那道光芒在坠落后就彻底熄灭了，再也没有亮起。
异族法则境开始分头出击。每一个法则境对付一片区域，不需要太久，只需要几个呼吸就足够将一整个城市的主要抵抗节点彻底打碎。
有人类半神迎上去试图拖延时间，但半神与法则境之间的差距大到了让人绝望的程度。
那些在本地传承了数代、积累了无数战斗经验的半神强者，在法则境面前只支撑了短短几个回合就被碾压了。
有时甚至连碾压都算不上，只是对方抬起手，某道法则的威压降下来，然后那人就倒下了。
没有征兆，没有反抗的余地。
人类的科技武器在这种突袭式的碾压面前几乎来不及启动。
那些被部署在固定位置的大型防御系统和战略性火力投送装置，大多数没等到操作程序跑完就被法则境的灵压从外部摧毁了。
少数几台提前进入了待命状态的发射平台勉强打出了反击，但在法则境面前，那些高速飞行的弹头在半空中就被灵力屏障拦截了，爆炸的火光在远离目标的高空中散开，像节日里不合时宜的烟花，转瞬即逝，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蓝星开始在异族的冲击下一点一点地沦陷。
通讯卫星和地面基站依次中断，有些是被物理摧毁的，有些是维护人员撤离后自然停摆的。
地图上的亮区一片一片地暗下去，从海岸线向内陆推进，速度不快，但从未停止。
龙国是唯一没有遭到异族登陆的地方。
黄绾绾那一击轰碎了通往龙国的空间通道，异族大军暂时无法循着这条最直接的路径入侵龙国本土。
她以一人之力，把自己的故乡从沦陷的命运中隔离了出来。
但龙国特管局高层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并没有太多时间去悲伤。
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和平到战备的切换——军队开始沿着国境线布防，觉醒者被迅速编组，民间力量也开始组织动员。
有预兆，有准备，有秩序。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冲，异族一定还会从其他途径靠近，在现在，这一点时间已经足够让龙国做很多准备。
而这一切，白蝶都不知道。
他此刻被困在了一种奇特的、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状态里。
那枚生之法则碎片在他掌心悬浮着，浅金色的光芒持续不断地渗入他的灵力回路，把他的意识牵引着向外延伸、向上漂浮，穿过静室的天花板、穿过求道观后院的灰瓦屋顶、穿过云层和气流，进入到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空间之中。
在那片空间中，他看到的不是完整的景象，是碎片。
无数细小的、漂浮的、闪烁着不同颜色微光的法则碎片悬浮在他意识周围，像一片被搅碎的星海。
每一片都带着一缕微弱的生机气息，每一片都是那条曾经完整的生之法则被打散后遗留下的残骸。
他的意识正在被动地牵引着那些碎片向自己靠拢，一片接一片地吸附、融合、重组。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
他能感知到外界，感知到自己正在融合法则，也感知到蓝星正在经历的剧变——那些倒塌的城市、折断的旗帜、燃尽的土地、越来越密集的灵力碰撞和爆炸。
他看到了，那些画面从远处传来，模糊却清晰，像是隔着浑浊的水面去看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他想停下来。
他想结束这一切，结束这个漫长的、不知要持续多久的过程，重新回到现实中去。
但他不能。他不能结束。
此刻的他只有半神巅峰，在半神巅峰面对法则境的时候，他那份碾压同阶的战力再强也毫无意义。
他必须突破。
唯有突破法则境，他才能从那个飘浮的意识状态中挣脱出来，才能重新站在真正能够改变战局的位置上。
他的意识继续在那片碎片星海中穿行着。
生之法则的碎片一片接一片地向着他汇聚，缓慢而稳定地拼合在一起，像一块被打碎了的拼图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重新拼拢。
他不知道这片海还有多深，不知道还有多少碎片等着他去聚合，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种半漂浮、半清醒的状态中沉浮多久。
他只能继续往前走，把每一片飘到面前的碎片收拢起来，把它们嵌进正在缓慢成型的那个形状之中。
他知道蓝星现在需要他。
但他只能在这里，以一只蚂蚁的速度和姿态，把那些散落在大地深处的、被遗忘了千百年的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拼起来，重新垒成一座足够撑起一整片天空的骨架。
这就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路，他不能停。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在这片满是光点的虚无之中，像一只正在搬运碎石的、不知疲倦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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