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蜂鸟行动
雨后的柏林午夜,空气清冷潮湿。
议会大厦巨大的黑影在稀疏星光下沉默矗立,这座帝国民主的象征建筑此刻正沉睡着,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汉斯·费舍尔躲在议会大厦西侧的一处灌木丛后,手心全是汗。
他身材瘦小,穿着不合身的粗布工装,如果不是手里那桶刺鼻的煤油提醒着他自己在做什么,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执行某个寻常的巡逻任务了。
不远处,几个和他同样便装的身影在晃动。
汉斯认出那是第三行动队的同僚,但他现在不认得他们,他们现在也不认得他,这是小队长的命令。
“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陌生人。万一被抓住,谁都不认识谁。”
汉斯咽了口唾沫,胃部一阵抽紧。他不明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顾问阁下为什么要烧议会大厦?
这栋建筑,这座石砌的庞然大物,是帝国议会的所在地,是德意志立宪政治的象征。克劳德顾问不是在推动改革吗?不都是干一些为了德国好的事情吗?为什么要烧掉它?
而且,总署自己的人不是就在周围巡逻吗?
汉斯今晚换班时还看见总署的两个小队在大厦周边例行巡视。他们穿着总署的灰色制服,提着煤油灯,步伐整齐。
自己人看着,然后自己去放火?
“别问为什么。”
小队长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低沉而严厉。
那是在两小时前,在总署地下二层一间储物室里
“顾问阁下有他的安排。你只需要知道,这事成了,你在老家的母亲和妹妹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你不是想把你妹妹接到柏林来念书吗?事成之后不仅有钱,你在总署的位置也能动一动。”
“可以当个副队长,或者去后勤当个管事,不用再风里雨里到处跑了。”
汉斯当时只是点头。他今年二十二岁,来自波美拉尼亚的穷苦佃农家庭。
去年欠收,家里交不上地租,又遇到金融危机,他们全家差点饿死,是总署的以工代赈项目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父亲去修路,母亲在救济厨房帮忙,他和妹妹领到了配给粮。
后来柏林招人,他报名进了总署稽查队。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稽查员,但制服笔挺,薪水稳定,每个月能给家里寄钱。
妹妹去年还写信说,家里翻修了屋顶,冬天不再漏风了。
“我这条命都是总署给的。”汉斯当时这么说,他是真心的。
小队长拍了拍他的肩:“知道就行。这次挑你,就是看你小子身形小,不容易被发现,嘴巴也严实。”
“记住,放完火就往西边跑,会有人追你,那是我们自己人,不会真抓。你假装摔倒让他们带走。之后的事我会安排。”
“那……火要放多大?”
“够大,但不能真把大厦烧了,你把角落点了就行。重点是让人看见议会大厦着火了,重点是让全柏林都相信有人想毁了帝国。”
汉斯当时没完全听懂。现在,蹲在灌木丛后,闻着煤油刺鼻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
他想起巴黎广场的集会。那个瘸腿的女人站在台上高喊柏林不眠。汉斯当值,在广场维持基本秩序。
他在人群两边看着,听她演讲,热血沸腾。
当她说顾问阁下需要我们的支持时,汉斯和所有人一起高举拳头,吼得嗓子都哑了。
之后,汉斯报名参加了市民巡逻队。他和几个街坊一起,提着煤油灯,在格鲁纳瓦尔德森林外围的几条路上来回走动。
他们看见了几家庄园里有不寻常的灯火,看见了一些不像猎人的男人在围墙后走动。
汉斯把自己看到的情况报告给了总署的联络点,还得到了小队长的口头肯定。
他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他在守护顾问阁下,守护柏林,守护帝国。
可现在,他却蹲在这里,准备在议会大厦放火。
“别想了,汉斯。”
他对自己说,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他又想起来小队长的话
“这事关乎帝国的未来。我们是刀,刀不需要思考为什么砍下去,只需要知道砍向哪里。顾问阁下那么好,你相信顾问阁下吗?”
“相信。”汉斯当时毫不犹豫。
“那就够了。”
汉斯深吸一口气,提起煤油桶,从灌木丛后钻了出来。
他个子小,动作轻,整个人贴着墙根移动
议会大厦的正门是厚重的橡木门,上了锁。但他知道西侧有一扇运送文件的侧门,锁是老式的
他摸到门边,伸手一推。
门开了。
没锁。
小队长说过,会有人处理锁的事。但他没想到这么顺利。
他闪身进去,门在身后无声地合上。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高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大厅的轮廓。
汉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煤油的气味在密闭空间里更刺鼻了
他摸索着前进。地板是大理石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被放大,听着怪瘆人的
按照小队长的指示,他需要走到主议事厅东北角的文件储存区。
那里堆放着的文件已经被提前替换成白纸,不用担心破坏文件
而且一旦点燃,火势能迅速蔓延出足够的浓烟和火光,引起外面注意,又不至于立刻威胁到主建筑结构,毕竟那些石头和混凝土不会轻易烧起来
“别真把大厦烧了。”小队长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汉斯找到了那个角落。果然,成堆的硬纸板箱、木制文件柜、散落的文件袋堆积如山。
他随意翻了几个,文件都是白纸,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不再犹豫,打开煤油桶的盖子,将煤油泼了出去。
液体泼洒在纸张和木头上,发出令人不安的汩汩声。
他退后几步,从口袋里摸出火柴。手抖得厉害,第一根划断了。第二根才勉强燃起微弱的火苗。
他蹲下身,将火柴扔向那堆浸透了煤油的纸张。
火焰呼地一下腾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材料,迅速扩大,变成一团橘红色的光源。
热浪扑面而来,汉斯被呛得后退两步。浓烟开始升腾,沿着天花板扩散。
就是现在。他转身就跑,按照计划朝西侧的员工通道冲去。火焰在他身后越烧越旺,已经开始引燃附近的木质椅子和帷幕。
他撞开通往侧廊的门,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下。
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呼喊声,但听不真切。
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奔跑还是紧张。
终于他冲出了那扇侧门,回到了冰冷的夜风中。
新鲜的空气涌入,他却觉得更窒息了。
身后,议会大厦的几扇高窗已经透出不祥的红光,黑烟开始从缝隙中涌出。
“着火了!议会大厦着火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声音在寂静的午夜格外刺耳。
紧接着,更多的呼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原本在附近巡逻的总署稽查员、自发组织的市民巡逻队、被惊醒的附近居民……
人们从各个方向涌来,惊恐地看着那座象征着帝国民主的石砌建筑被火焰和浓烟吞噬一角。
汉斯没有停下,他按照指令,拼命向西边跑,那里是一片相对昏暗的街区
“抓住他!那边有人跑了!”
“是纵火犯!别让他跑了!”
愤怒的喊声从身后追来。汉斯不敢回头,他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更多的呼喊,还有马蹄声?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他冲进一条小巷,却被前方突然出现的几个身影挡住了去路。是市民巡逻队的人,手里提着棍棒和煤油灯,满脸怒容。
“站住!就是你放的火?!”
汉斯想转向,但身后也被追来的人堵住了。他被困在巷子中间,前后都是愤怒的面孔和挥舞的武器。
煤油灯的光芒晃得他睁不开眼,他能看到那些人眼中的火焰
“不是我……我……”他想解释,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手里有桶!是煤油味!”
“揍他!”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棍子砸在汉斯肩膀上。他痛呼一声倒地,煤油桶脱手滚落,在石板路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更多的拳脚和踢打落了下来,他只能蜷缩起身子,护住头脸。愤怒的市民可不知道什么计划,他们只看到议会大厦在燃烧,只看到这个鬼鬼祟祟逃跑的人。
“住手!都住手!”
严厉的喝止声响起。几个穿着总署灰色制服的人挤了进来,粗暴地推开施暴的市民。是稽查员。
汉斯透过护着头的胳膊缝隙,认出了其中一张脸,是行动队的同僚,白天他们还一起在食堂吃饭。
“总署办案!退后!”
“他是纵火犯!议会大厦被他烧了!”
“我们知道!总署会处理!”稽查员蹲下身,一把抓住汉斯的衣领,将他拖了起来。动作看似粗暴,但汉斯能感觉到那只手在他腋下暗暗托了一把,没让他真的受伤。
“你涉嫌纵火破坏帝国财产,危害公共安全,现依法逮捕你!”
另一名稽查员迅速给汉斯戴上手铐
“带走!”
他们架着汉斯,朝巷子外快步走去。一辆封闭的黑色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车门大开
汉斯被几乎是扔了进去,摔在硬邦邦的车厢地板上。
车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落锁。
马车立刻启动,颠簸着驶离。
“各位市民!安静!听我说!”
一个声音洪亮的稽查员站了出来,指着还在冒烟的议会大厦侧翼。
“我是总署第三稽查大队副队长!这个人我们已经控制!请大家保持冷静!”
“这个王八蛋烧议会大厦!”一个市民红着眼睛吼道,“这是要毁了我们德意志!”
“对!不能放过他!”
人群又骚动起来。
“安静!我知道大家很愤怒!我也一样愤怒!议会大厦是我们帝国宪政的象征,是法律的殿堂!竟然有人敢在这里纵火,其心可诛!”
“但是,请大家相信总署,相信顾问阁下!顾问阁下为我们做了多少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现在有人想破坏我们的安定,想毁了顾问阁下致力维护的一切,我们顾问阁下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搞破坏我们美好生活的败类!”
“刚刚被抓上马车的人是重要的线索,是抓住幕后黑手的关键!我们必须把他带回去审问,揪出他背后的指使者!那才是真正的敌人!”
“为了防止泄露调查机密,也为了保证能将所有参与此事的恶徒一网打尽,”
“从现在起,关于此人的一切信息,均为总署最高机密!请大家不要打听,不要传播!将他和他的同伙交给法律,交给顾问阁下来审判,才是对帝国最大的忠诚,对罪恶最有力的回击!”
“现在,救火要紧!”他指向议会大厦,那里火光虽然不大,但浓烟在夜空下格外刺眼
“附近的消防队已经赶来了!请大家协助维持秩序,疏通道路,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保护好现场,就是保护证据!”
“为了帝国!为了柏林!快去救火!”
他的话语充满了权威和煽动力,部分平息了市民的暴怒。人们看着还在冒烟的大厦,又看看被稽查员,愤怒开始转向对救火的急切
“对!救火要紧!”
“不能让他们毁了议会!”
“相信顾问阁下!一定要把后面的人揪出来!”
人群开始转向,大部分人朝着大厦着火点跑去,协助赶来的消防队员和更多的总署人员
黑夜的另一端,格鲁纳瓦尔德森林边缘。
埃克哈德中尉站在临时指挥所的帆布棚下
他穿着近卫军常服,外面套着防水斗篷,但肩膀和帽檐还是被森林深处飘来的水汽打湿了。
他已经在文职上干了很久了,要不是这种特殊情况他估计这辈子都和指挥无缘了
他看了眼怀表。
凌晨一点十七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四十三分钟。
周围是压低声音的忙碌。五十名近卫军步兵分三队隐蔽在树林边缘
更远处,两辆A7V改型战车的引擎处于怠速状态,发出低沉的嗡鸣
三门77毫米步兵炮已经卸下炮衣,炮口沉默地指向森林深处那座庄园的轮廓。
蜂鸟行动
埃克哈德在心里想着这个行动代号。
今天傍晚,克劳德把他从柏林叫到波茨坦,安排了一间小会客室见面,没有寒暄,直接摊开地图。
“伯恩哈德伯爵在格鲁纳瓦尔德东南角的庄园,你知道这个地方。”
埃克哈德点头。他当然知道,那是一座占地近两百英亩的老式庄园,有石砌围墙,甚至有瞭望塔楼,那是普法战争前某些容克老爷们修建的,后来成了炫耀武力的摆设。
“里面现在至少集结了六十到八十名武装人员,有猎枪,有老式步枪,可能还有几挺机枪。庄园地下酒窖里应该藏着更多武器。”
克劳德用红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在收到我的信号后,你带人杀进去,控制庄园,逮捕里面所有人。注意,是所有人,包括仆役。分开拘押,单独审讯。”
“如果遭遇抵抗?”
“他们看到你带的不是警察,而是近卫军,还有那两辆A7V,他们会明白抵抗等于自杀,就算抵抗了你就就地打死”
埃克哈德当时沉默了几秒。
“顾问阁下,这是军事行动。针对帝国贵族,在没有任何公开指控的情况下。议会那边……”
“议会今晚会失火。”
埃克哈德怔住了。
“一场不大不小的火,恰好能让全柏林都看见,恰好能证明有人想破坏帝国秩序。而纵火犯恰好会招供,他的同伙恰好藏在格鲁纳瓦尔德的某个庄园里。”
“埃克哈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是战争,只是没有宣战。他们计划在一周内控制陛下,软禁甚至除掉我,然后以拨乱反正的名义接管政权。我们只是先动手。”
“证据呢?”
“阿尔文斯莱本伯爵在庄园里被留宿一天了。他今天早上应该参加艾森巴赫的追思弥撒,但他没出现。他的家人今早去问,庄园说伯爵身体不适。但就在同一时间,那庄园里至少进了六辆马车,至今没出来。”
克劳德顿了顿。
“还有,第三局的情报显示,今天有四家庄园从黑市渠道购入了超过正常狩猎所需的弹药,以及炸药。”
“他们想炸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无忧宫的部分建筑,或者总署大楼,或者我在威廉街的临时官邸。制造混乱,在混乱中控制陛下。”
“伯恩哈德是疯子,也是赌徒。他赌我们在哀悼期不敢有大动作,赌近卫军不会对容克庄园动武,赌陛下年轻容易控制。”
“所以他集结了人手,但没立刻动手。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比如柏林发生某种大乱子,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时。”
“议会失火就是那个乱子。”埃克哈德明白了。
“对。但火是我们放的,乱子在我们控制中。而他的机会会变成他的坟墓。”
克劳德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是陛下签署的紧急状态授权令,允许近卫军在柏林及周边地区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护秩序、保护皇室安全。授权范围包括对可能威胁皇室安全的私人武装进行解除和搜查。”
埃克哈德打开信封。纸上确实是特奥多琳德的签名,日期是今天。
“陛下知道……”
“陛下批准了。”克劳德打断他,“但她不知道细节。她只知道有些人想对她不利,而我要保护她。这就够了。”
埃克哈德看着授权令,又看看克劳德。
“信号是什么?”
“火就是信号,带着你的人,在庄园外隐蔽。看到信号,就行动。行动代号是蜂鸟。”
“蜂鸟?”
“小而快,精准致命。”
……
现在,埃克哈德站在雨后的森林边缘,等待那个信号。
放火不对,构陷不对,用非法手段打击非法不对。
但坐视伯恩哈德那种人控制陛下就对吗?
等他们炸了无忧宫,软禁了特奥多琳德,然后以她的名义签发诏书,清洗改革派,把帝国拉回十九世纪,就对吗?
战争没有干净的手段。
“中尉!”
副官的低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埃克哈德抬起头,顺着副官手指的方向望去。
东南方,柏林市区的方向,夜空被染成了暗红色。
起火了。而且火势不小。
几乎同时,远处庄园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庄园主楼有几扇窗户突然亮起灯,接着是更多窗户。
他们在看柏林方向的大火。
埃克哈德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看了眼怀表
一点二十一分。比预计早了三十九分钟。
但信号就是信号。
他扔掉雪茄,从斗篷下抽出信号枪,装填,举向天空。
“砰!”
一颗白色照明弹拖着尾焰升空,在森林上空炸开
“全体注意!”
埃克哈德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格外清晰。
“第一队,从正门突破!第二队,封锁庄园所有出口!第三队,外围警戒,任何人不得进出!”
“战车!前进!”
引擎的轰鸣骤然加大。两辆A7V改型战车从隐蔽处缓缓驶出,履带碾过湿软的林地,留下深深的辙痕。
战车后方,三门77毫米步兵炮的炮手已经就位,炮闩打开,炮弹上膛。
“开火!”埃克哈德下令
“轰!”
一发炮弹掠过庄园主楼上空,在后方树林里炸开。巨响在夜空中回荡,惊起成群夜鸟。
庄园里的骚动变成了恐慌。窗户后的人影慌乱奔跑,有灯火被打翻。
“里面的人听着!”
埃克哈德拿起铁皮喇叭,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在森林和庄园间回荡。
“这里是帝国近卫军!奉德皇陛下紧急授权,现对你处涉嫌非法集结武装、阴谋危害帝国安全进行搜查!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建筑!重复,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建筑!抵抗者格杀勿论!”
庄园大门依旧紧闭,内部没有回应
第一辆A7V加速,钢铁履带碾过砾石车道,径直冲向庄园大门。
“轰——咔嚓!”
大门像纸糊一样碎裂,铰链崩飞,门板向内倒塌。战车碾过废墟,驶入庄园前院,炮塔机枪对准主楼。
第二辆战车紧随而入。
步兵从两侧涌入,枪口指向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门洞。
“放下武器!走出来!”
“双手抱头!”
近卫军的吼声在庭院里回荡。
庄园主楼内,伯恩哈德站在二楼书房窗前,手还握着酒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刚还在欣赏柏林方向的火光,那暗红色的夜空,多么美丽,多么及时!他几乎要笑出声了。
“看啊,柏林出乱子了。”他转头对屋里几个核心成员说,“肯定是其他人在动手,说不定是我们哪路志同道合的朋友,等不及了。这火放得好,放得妙啊!”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在这间书房里,和几个最信任的同谋敲定了最后的计划
“等到哀悼期最后一天,我们就去柏林纵火,趁柏林乱起来,我们分三路。一路控制无忧宫西门,一路去陛下寝宫,另一路去请顾问阁下。动作要快,要……”
话音未落,柏林方向的天空就红了。
伯恩哈德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狂喜。老天都在帮他!不,是其他朋友在帮他!看来对克劳德·鲍尔不满的大有人在,有人抢在他前面在柏林制造混乱了!
“这是天赐良机!”瘦高男人激动地站起来,“伯恩哈德,我们是不是该提前行动?趁乱——”
“不。”伯恩哈德反而冷静下来,他走到窗前,眯眼看着远处的火光,“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等柏林彻底乱起来,等警察、消防、总署全都焦头烂额,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大火吸引过去……”
“我们明天凌晨三点行动。但现在——”他举起酒杯,“先生们,为这及时的火光,干杯!”
几只酒杯碰在一起。葡萄酒在烛光下像血。
他们甚至开始讨论成功后如何安抚其他可能也在策划行动的友军,毕竟,都是为了帝国嘛,等大局已定,可以给那些人一些甜头,比如内阁里的次要职位,或者某个富庶省份的职位
伯恩哈德心情好极了。他觉得一切都在按他的剧本走。
约瑟芬·戈培尔那个瘸子的演讲?呵,街头暴民的喧嚣罢了。市民守夜?提着煤油灯巡逻?可笑。那些泥腿子能做什么?等他控制了陛下,一道诏书就能把他们全打发回家。
他甚至开始想象,明天这个时候,自己已经站在无忧宫的议事厅里,以摄政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对惊魂未定的特奥多琳德陛下温言劝慰
“陛下受惊了,但请放心,有老臣在,那些企图祸乱帝国的宵小,一个也逃不掉。”
至于克劳德·鲍尔?当然是保护性拘押。等局势稳定了再找个合适的罪名,流放或者病逝。
处理的干净利落。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直到
“砰!”
照明弹在森林上空炸开,将整个庄园照得亮如白昼。
伯恩哈德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葡萄酒溅在他锃亮的皮靴上,像一摊血。
“什么……什么东西?”他茫然地问。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冲到窗前,然后僵住了。
两辆钢铁怪物正碾过庄园大门。履带,主炮,机枪,那是A7V战车,近卫军的装备。
“轰!”
炮弹在后方树林爆炸的巨响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然后,铁皮喇叭里传来的声音彻底击碎了伯恩哈德最后的侥幸
“这里是帝国近卫军!奉德皇陛下紧急授权……”
“陛下……授权?”伯恩哈德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不可能……陛下怎么会……怎么会授权近卫军来……”
“伯恩哈德!我们被出卖了!”瘦高男人尖叫起来,“有人告密!肯定有人告密!”
“是阿尔文斯莱本!那个老杂种!他昨天就——”
“闭嘴!”伯恩哈德吼道,他看着窗外的战车,看着那些从树林里涌出的灰色身影,那是近卫军步兵,至少一个连。
完了。
但他不甘心。他还有六十多个武装人员,庄园里有武器,有弹药,有坚固的石墙和塔楼
“所有人!准备反击!”伯恩哈德冲向书房门口,对走廊里慌乱的手下们嘶吼,“守住窗户!守住楼梯!这是非法袭击!他们没有权力——”
“伯恩哈德伯爵!”
楼下传来喊声,是庄园护卫队长,一个前陆军士官长。
“他们有战车!有两辆!还有炮!我们守不住的!投降吧,说不定——”
“投降?”伯恩哈德眼睛红了,“你知道投降是什么下场吗?叛国罪!绞刑!你,我,这里的每一个人,全都得上绞架!”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
“要么战斗,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楼下,近卫军已经完成了对主楼的包围。
埃克哈德中尉站在A7V战车后方,通过望远镜的观察孔看着庄园主楼。窗户后有人影晃动,偶尔能看见枪管的反光。
“里面的人听着!”他再次拿起铁皮喇叭,“最后警告!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给你们三十秒!三十秒后,我们将采取措施!”
主楼里一片死寂。
埃克哈德开始倒数:“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二楼书房,伯恩哈德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着屋里其他人,那几个同谋,此刻全都面如土色。
“伯恩哈德……要不……要不我们……”
“二十、十九、十八……”倒数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冰冷无情。
“不!不能投降!”伯恩哈德眼中闪过疯狂,“我们还有人!我们有武器!庄园易守难攻,他们不敢强攻,他们在虚张声势——”
话音未落。
“开火!”
埃克哈德一声令下。
两辆A7V战车上的机枪同时咆哮。
“咚咚咚咚咚咚——!!”
重机枪的子弹像钢铁风暴般扫过庄园主楼。
窗户玻璃瞬间粉碎。石墙上溅起大片火花和碎屑。躲在窗后的武装人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打成筛子。木制窗框、窗帘、家具在弹雨中被撕成碎片。
“隐蔽!隐蔽!”有人尖叫。
但这没用,一辆A7V上面有六个重机枪,可以攻击正面的有四把,机枪的火力覆盖了整个主楼正面。
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射击孔,都被弹雨洗礼。石墙能挡住步枪子弹,但在大口径的重机枪面前,就像纸一样薄。
一发子弹打进二楼书房,打碎了壁炉上的瓷瓶,擦过伯恩哈德的耳边,打在他身后的橡木书柜上,木屑四溅。
伯恩哈德瘫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脸上被木屑划出一道血口。
枪声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受伤者的呻吟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有子弹打翻了油灯,点燃了地毯。
“里面的人!这是最后的机会。放下武器,走出来。否则下一轮射击,我们会用主炮。”
伯恩哈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不是没上过战场,他年轻时在近卫军服役过,去过非洲殖民地,打过几次小规模剿匪。但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而且他从未面对过这样的火力。
那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伯恩哈德……”瘦高男人爬过来,“投降吧……求你了……我不想死……”
其他几个人也看着他,眼中全是哀求。
伯恩哈德看着他们,看着这些昨天还和他碰杯、发誓要拯救帝国的同谋。现在,他们像受惊的老鼠。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疯狂。
“拯救帝国……哈哈……拯救帝国……”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举起那支鲁格手枪。
“伯恩哈德!你要干什么——”
枪响了。
瘦高男人额头上多了个血洞,眼睛瞪大,向后倒下。
“啊——!”其他人尖叫着四散逃窜。
伯恩哈德没有追。他转过身,走到窗前。
窗外,近卫军已经架起了灯,雪亮的光柱将主楼照得无所遁形
伯恩哈德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想起自己的庄园,想起波美拉尼亚的猎场,想起柏林俱乐部的雪茄室,想起那些恭维他、奉承他的人。
他想起自己站在柏林行宫,接受陛下授勋的那天。阳光多好啊。特奥多琳德陛下那么年轻,那么美丽,把勋章别在他胸前时,还对他微笑。
伯恩哈德的手在颤抖。
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死亡并不可怕。他年轻时在非洲殖民地的剿匪战斗中见过太多死亡。
他记得有一次,在喀麦隆的丛林里,他的连队遭遇了伏击。
一个才十九岁的小伙子,肚子被长矛捅穿,还抓着他的手问:“中尉,我会死吗?”
伯恩哈德握紧他的手说:“不会,撑住,医务兵马上来。”
但医务兵没来。小伙子在他怀里断了气,眼睛还睁着,望着非洲炽热的天空。
伯恩哈德没有哭。他给小伙子合上眼,端起毛瑟步枪,带着剩下的士兵杀出一条血路
那一仗他打死了七个土著人,自己左臂中了一箭,伤口感染,高烧了三天,差点死在回柏林的船上。
后来因为他那次行动果决,维护了殖民地秩序,是很大的功劳,他得到了铁十字勋章。
授勋仪式在柏林行宫举行,老皇帝威廉一世亲自为他佩戴。
老德皇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样的,伯恩哈德,普鲁士需要你这样的勇士。”
那时的伯恩哈德胸膛挺得笔直,心里只有忠诚和荣耀。
为了皇帝,为了德意志,他可以赴汤蹈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他继承伯爵头衔和领地开始?是从他第一次走进柏林俱乐部,那些银行家、工厂主对他卑躬屈膝开始?是从他发现,在议会里投对票就能拿到铁路公司的股份开始?
还是从混乱的空位时期刚结束,特奥多琳德登基开始?
那个小姑娘,穿着过大的皇袍,坐在皇座上脚都够不着地。
元老们教她念诏书,她念得结结巴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伯恩哈德当时站在下面,心里想:帝国完了。让一个小姑娘当皇帝?开什么玩笑。
但他还是单膝跪地,像所有容克一样宣誓效忠。誓言说得铿锵有力,心里却在盘算这小皇帝好控制,也许是个机会。
机会,这个词自那时起就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盘踞不去。
艾森巴赫那个老狐狸把持朝政,推行那些该死的改革,打击社民党的同时也要求容克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要求容克出钱,出力,不能只享受荣光
伯恩哈德在议会里和他吵过无数次,每次都输。老宰相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堆碍事的垃圾。
“伯恩哈德伯爵,”艾森巴赫有一次在走廊里拦住他,“你祖父在耶拿战役中为普鲁士流尽了血。你父亲在色当战役中失去了右臂。而你呢?你在俱乐部一晚上输的钱够多了……”
伯恩哈德当时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艾森巴赫说的是事实。
他变了。从那个在非洲丛林里拼命的年轻中尉,变成了在柏林俱乐部一掷千金的伯爵老爷。
从那个誓言为皇帝效死的容克骑士,变成了算计着如何从小皇帝手里夺权的政客。
是什么时候彻底堕落的?
是去年金融危机爆发,他的矿山股票跌成废纸,银行催债催到门上,他不得不卖掉祖传的一处猎场时?
还是那时,克劳德·鲍尔那个平民出身的顾问,在提出要和社民党和四大银行合作,维持帝国团结稳定,要他们这些为国家流过血的老爷们做出表率时?
不。都不是。
是他坐在格鲁纳瓦尔德庄园的书房里,看着壁炉里的火焰,对那些同样失意的容克们说我们必须采取行动时。
是他规划着如何控制那个他曾经宣誓效忠的皇帝,如何软禁她,如何以她的名义签发诏书时。
是他决定,必要时可以处理掉克劳德·鲍尔时。
那时他心中有没有一丝犹豫?有的。很微弱,但确实有。他想起了威廉一世皇帝为他授勋的那天,想起了老皇帝锐利的眼睛。
“伯恩哈德,记住,你是普鲁士的剑。剑永远指向敌人,而不是自己人。”
但他对自己说:克劳德·鲍尔不是自己人。
他是个平民,是个暴发户,是个要毁掉普鲁士传统的疯子。
特奥多琳德陛下被他蒙蔽了。我是要拯救陛下,拯救帝国。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热烘烘的。他举起酒杯,和那些同样被时代抛弃的老家伙们碰杯
葡萄酒在杯子里晃荡,像血。
现在,血真的流出来了。
瘦高男人的尸体躺在书房地毯上,额头的弹孔还在汩汩冒血。
那双总是闪着算计光芒的眼睛,现在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昨天他们还碰杯,为拯救帝国干杯。
其他几个人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看他的眼神像看疯子。
也许他真的是疯子。
窗外的铁皮喇叭又响了
“里面的人!最后通牒!十秒内不出来,我们就开炮了!”
开炮。
用77毫米步兵炮轰击这座有三百多年历史的庄园。他的曾祖父在这里出生,他的祖父在这里去世,他在这里度过了大半个人生。
书房墙上的油画是腓特烈大帝,壁炉上的银烛台是老皇帝赏赐的,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浸透着普鲁士的历史。
而现在,近卫军要用大炮把这里轰成废墟。
因为他。
因为他这个曾经的普鲁士勇士,现在的叛国者。
伯恩哈德忽然笑起来。笑声先是低沉,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疯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拯救帝国……我拯救帝国……”
他笑得浑身发抖,手枪在手里晃动。
墙角的几个人惊恐地看着他,有人想往门口爬。
伯恩哈德止住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看着那几个人,那些和他一起密谋的同谋们。
胖的、瘦的、秃顶的、留着可笑胡子的。一群失意的老家伙,做着夺回权力的梦。
他摇摇头,转向窗外。探照灯的光柱里,他能看见埃克哈德中尉的身影。那个年轻军官站得笔直,像他年轻时一样。
“我曾是个骑士。”伯恩哈德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曾是。”
然后他举起枪,扣动了扳机。
“砰!”
他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毯上。
手枪脱手,滑到壁炉边。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血从嘴里涌出来,温热,带着铁锈味。
奇怪,不疼。一点都不疼。
耳边好像有声音。是授勋那天的军乐?还是非洲丛林的鼓声?
视野开始模糊。他看见父亲站在面前,穿着近卫军礼服,胸前挂满勋章。父亲在摇头,眼神失望。
“对不起……”伯恩哈德蠕动嘴唇,血泡从嘴角冒出,“父亲……我……丢了……”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神采。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火焰燃烧地毯的噼啪声,和窗外近卫军士兵的脚步声。
墙角那几个人瘫软在地,有人尿了裤子。
门被踹开。全副武装的近卫军士兵冲进来,枪口指向每一个角落。
“不许动!双手抱头!”
“他死了……”一个人喃喃说,指着伯恩哈德的尸体。
埃克哈德中尉走进来,看了一眼伯恩哈德的尸体,又看看墙角那几个面如死灰的老家伙。
“全部带走。分开押送,不准他们交流。”
士兵们粗暴地将那些人拖起来,铐上手铐,押出书房。
埃克哈德蹲下身,伸手合上伯恩哈德的眼睛。手指触碰到皮肤,还是温的。
他站起身,对副官说
“搜查整个庄园。每一寸土地,每一个房间。把所有人都集中到院子里,分开审问。特别是找一个叫阿尔文斯莱本的老伯爵,六十多岁,昨天被请来的,应该还活着。”
“是,中尉。”
埃克哈德最后看了一眼伯恩哈德的尸体。这个曾经荣耀的姓氏,这个曾经在非洲丛林里拼命的年轻军官,这个最后在自家书房里畏罪自杀的叛国者。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下楼梯。
庄园院子里,火把通明。
士兵们押着一队队人走出来,穿着睡衣的庄园仆役、穿着猎装的武装人员、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所有人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阿尔文斯莱本伯爵从地窖里被带出来时,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又看看主楼二楼的窗户
“他死了?”阿尔文斯莱本问。
埃克哈德点头。
老伯爵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愚蠢。他年轻时还是个骑士。”
“骑士不会叛国。”埃克哈德冷冷道。
阿尔文斯莱本看着他,苦笑道:“年轻人,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有时候,忠诚和叛国,只在一念之间。”
“带走。”
士兵将阿尔文斯莱本押上另一辆马车。
埃克哈德看了看怀表。凌晨两点零七分。行动开始到现在,四十六分钟。
庄园已经被完全控制。击毙七人,包括伯恩哈德伯爵。俘虏六十三人,其中武装人员五十一人,仆役十二人。缴获步枪八十七支,手枪四十余把,轻机枪四挺,炸药约一百公斤,以及大量弹药。
证据确凿。
埃克哈德放看向柏林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变小了,只剩零星几处还在燃烧
议会大厦的火应该已经被扑灭了。纵火者应该已经被抓获,正在接受审讯。很快他就会招供,供出同党藏在格鲁纳瓦尔德的某个庄园。
然后近卫军及时赶到,击毙拒捕的主犯,抓获其余从犯。
完美的剧本。
埃克哈德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克劳德今天傍晚对他说的话:
“埃克哈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是战争,只是没有宣战。”
战争。
是啊,战争。
没有前线,没有战壕,没有冲锋号。但有阴谋,有背叛,有在午夜放火烧议会大厦的年轻人,有在自家书房畏罪自杀的叛国者
有必须做出的选择。
埃克哈德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消散。他想起在军校时,教官说过的话
“军人不干政。但军人的职责是保卫国家。而当国家内部出现毒瘤时,军人的刀必须又快又准。”
他掐灭烟头。
“收队。”
车队在夜色中驶离格鲁纳瓦尔德森林。庄园的主楼还在冒烟,二楼的窗户碎了
伯恩哈德伯爵的尸体被抬出来,裹上毯子,扔进一辆卡车的后厢。和那些被击毙的武装人员放在一起。
没有棺材,没有仪式。叛国者不配。
车队驶上公路时,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漫长的一夜即将过去,新的一天就要来临。
柏林在远处渐渐苏醒。市民们走上街头,议论着昨晚的大火,议论着总署抓获纵火犯的消息,议论着格鲁纳瓦尔德的惊天巨响。
他们不知道细节。他们只知道,有一些叛国者试图破坏帝国,但被英明的顾问阁下和忠诚的近卫军挫败了。
这就够了。
埃克哈德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累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伯恩哈德死了,但像伯恩哈德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那些失意的容克,那些被时代抛弃的贵族,那些憎恨改革、憎恨克劳德、憎恨这个正在改变的德意志的人。
他们还在暗处,还在等待机会。
这场隐蔽的战争没有结束。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
卡车颠簸着驶向波茨坦。
车厢里,伯恩哈德伯爵的尸体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毯子滑落一角,露出他苍白的手。手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抓住。
他曾抓住过荣誉,抓住过权力,抓住过财富。
最后,他只抓住了一颗子弹。
埃克哈德睁开眼睛,看向窗外。天还是黑的
雨后的柏林,空气中还带着湿漉漉的寒意。
但总署大楼内,灯火通明。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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