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
他们甚至辨认出十几个身着熟悉制服的身影——虽覆着面具，但可断定正是昨夜被掳走的那批人。
看此情形，恐怕他们体内也已埋下蛊种。
那么关键疑点浮出水面：蛊从何来？
难道是蛊虫自行钻入人体？
总不至于是那些神志昏昧的怪物所为罢？
蛊术乃博大精深的秘传技艺，非但需通晓施蛊之法，更须掌握繁复的养蛊门道。
那些怪物状若痴愚，岂能通晓此等秘术？
正当众人困惑之际。
老胡凑近张起灵低声道：“昨夜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若非张起灵出手相救，他恐怕早已成为架上傀儡。
思及此，冷汗霎时浸透后背衣衫。
张起灵只淡然应道：“不必。”
忽有人猜测：“你们说……这些石屋里是否住着懂得蛊术之人？”
立即有人反驳：“绝无可能！此处乃是怪物巢穴，怎会有人在此居住？”
“这些房子若是无人居住，当初又是为谁而建？”
有人低声问道，“你们不觉得它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古怪得很吗？”
另一人接话道：“依我看，这里多半是早先原住民的村落，后来遭了那些怪物的毒手，被屠戮殆尽。
怪物便占了空屋，当做自己的巢穴。”
“这说法倒能解释房屋的来源，可下蛊之事又该怎么讲？”
四周陷入短暂的沉默。
又有人开口道：“我始终想不明白……若真是怪物吃了他们的五脏，何必多此一举将人绑起来？还特意摆成这般姿势？”
“会不会是某种邪门的仪式？”
“什么仪式不仪式，往简单里想——捆住他们，或许就是为了困住他们！”
“困住？这便更说不通了。
若是怕他们跑了，何须先下蛊？下蛊之人，难道还会畏惧蛊虫不成？”
“唉，这种弯弯绕绕的事情真不是我能想明白的，脑袋都要裂开了。”
……
顾瑄、张日山与古先生始终沉默地听着手下们七嘴八舌的猜测，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
“几位有何看法？”
顾瑄开口问道。
张日山摇了摇头：“暂无头绪。”
古先生也眉心紧锁：“线索太碎，拼不出全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张起灵：“张小哥，你既然识得蛊术，可还看出别的门道？”
张起灵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不懂蛊术。”
古先生略显讶异：“可你方才一眼便认出了他们中的是狼傀蛊……”
张起灵已移开视线，不再回应。
顾瑄在一旁轻笑一声：“古老哥，照你这道理，我若认得一道菜名，便等于我会掌勺了？”
古先生赶忙赔笑：“哎，小顾这话言重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想着，张小哥既能认出狼傀蛊，或许还知道些别的关窍。”
顾瑄语气平静：“但愿如此。
古老哥，既然同行下墓，还是同心协力为好。
那些不上台面的试探，最好收起来，免得害人害己。”
“自然，自然！同心协力是应当的。”
古先生正色道，脸上写满诚恳。
顾瑄不再多言。
古先生方才那番试探，手法实在拙劣，以他的城府本不该如此——倒像是故意显得笨拙。
不知这老狐狸又在算计什么。
顾瑄心头掠过一丝烦躁，暗自冷笑：迟早要寻个机会先解决这祸害，免得节外生枝。
他拍了拍手，引回众人注意：“都别争了。
方才我已说过，莫要轻举妄动。
那位兄弟不听告诫，才遭了难。
接下来我再强调一次：除非遇险，否则谁也不许擅动。
若有人再犯，别怪我无情。”
语毕，他轻按张起灵肩头，二人率先向前走去。
众人噤声跟上，气氛比先前凝重许多。
经过道路两旁那些十字架时，所有人都格外警惕，再无人敢伸手触碰。
就连看见先前被掳走的同伴被缚于架上，他们也只默默投去一瞥，脸上掠过悲悯，脚步却未停。
如此行了约莫一刻钟，洞穴渐深。
两侧不再见屋舍与十字架的踪影，只剩下凹凸的岩壁与嶙峋的怪石，恢复了山洞原本的模样。
预想中的蛊虫与怪物竟也全无踪迹，让绷紧心神准备恶战的顾瑄等人颇感意外。
不是说此处是怪物巢穴么？为何深入至此，反而一片死寂？
张起灵并未解释，只抬手指向前方某处暗影：“盗洞就在那儿。”
盗洞很快便出现在视野之中。
那洞穴开在山壁与地面的夹角处，规模颇大。
张日山在洞口仔细查验半晌，蹲下身道：“看这洞口散落的碎石，还有里面留下的痕迹，这洞是从内部往外打通的。
年头……少说也有上千年了。”
古先生闻言也凑近观察。
片刻后，他抬手示意。
一名手下快步上前，从行囊中取出一枚浑圆的球状器物。
只见那人在球面某处一按，球体表面便泛起柔白的光晕。
他扬手将球掷入洞中，那光球便沿着倾斜的洞道骨碌碌向深处滚去。
白光所过之处，幽深的洞穴被照得通明。
更奇的是，球体每滚出一段距离，便会弹出一枚纽扣大小的发光体，即便光球远去，那些小物件仍持续散发着亮光。
不过片刻，整条通道已亮如白昼，深处景象一览无余。
那手下凝神注视良久，直到光球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汇报：“安全。”
顾瑄凑到洞口朝里望了望，不禁赞叹：“这东西叫什么？现在下墓都用上这么先进的装备了？”
古先生谦和地笑了笑：“都是些粗浅玩意儿，比不得小顾你的本事。”
“话不能这么说，”
顾瑄摇头，“工具不分高低，只看实用不实用。
墓底下最大的麻烦就是黑暗，有了这个，咱们这趟的成功把握少说能添两成。”
古先生面露喜色：“能派上用场就好。”
顾瑄伸出手：“这东西还有多的吗？给我们备几个。”
“自然有。”
古先生爽快应下，转头吩咐手下。
当即有人送来十余枚相同的圆球，并详细讲解用法：“这叫‘照明珠’，按下这个机关扔出去即可。
这边是弹射口，每三秒会弹出一枚子珠。
子珠内置高能微电池，能持续亮三个时辰。”
顾瑄仔细收好这些珠子，诚心道谢。
这物件确实实用，往后在墓中不必再为照明烦忧。
虽说他目力已练至夜能视物，终究不如有光来得自在。
人总是向往光明的——譬如此刻这洞穴，若仍是一片漆黑，即便举着强光电筒，心头也难免压抑。
但现在放眼望去，前后通透，走在其中心神都松弛不少。
收拾妥当，顾瑄环视众人：“都准备好了？要下去了。”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好，那就动身。”
顾瑄开始安排队形，“老张、老胡，你们打头。
胖子带足装备跟在他们后面，随时策应。
其余人走中间。
张处长，劳烦你同我殿后。
这样安排，各位可有意见？”
张日山与古先生等人皆无异议。
“出发。”
不得不说，这些新式装备确实带来了极大便利。
一行人鱼贯进入洞穴，前后数十步的景象皆清晰可见，行进间踏实了许多。
洞道呈四十五度向下延伸，约莫二百来步后，盗洞尽头已在眼前。
众人拧亮强光手电，照向四周。
“这是……石林？”
老胡语气里带着迟疑。
顾瑄从队伍后方走上前来，接过话头：“没错，是地底石林。”
众人所在之处乃是一处地下洞窟，空间极为开阔。
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片三四米高的石笋群，形如钟乳，密密麻麻延伸至视野尽头，望不见边际。
“看来当年那些工匠是从墓中逃到此地，将此处作为暂居之所，再由此掘出通向外界山洞的盗洞。”
“墓穴入口应当就在附近，众人分散搜寻。”
顾瑄一声令下，众人先沿石笋林外围展开查探。
不多时，各小队陆续回报，皆无所获。
“如此看来，入口必在石林深处了。”
顾瑄说道。
张日山凝视那片石笋林，低声道：“我总觉得这片林子有些异常。”
顾瑄颔首：“我亦有同感。”
古先生此时插话：“诸位谨慎些便是，料应无碍。”
顾瑄与张日山同时将目光投向他。
顾瑄微微一笑：“古老哥对此行似乎颇有把握。”
张日山则道：“我倒觉得，你似乎格外急切？”
古先生面上仍带着笑意：“信心自然是有。
二位联手，天下何墓不可破？至于急切……张处长好眼力。
毕竟那是始皇陵，千古一帝的沉眠之地，想到即将得见，心中难免迫切。”
三人目光无声交汇片刻。
顾瑄重新转向石林：“所有人听令：四人成组进入石林，组间距离不可超过十步。
我与张处长皆察觉林中异样，恐有险情，务必万分小心。”
众人神色顿时凝重。
队伍迅速编组完毕，依次向石林中行进。
顾瑄、老胡、胖子与张起灵一行走在最前。
随着深入，石柱愈发密集。
不知从何时起，柱身上开始缠绕道道藤蔓。
初见藤蔓时，胖子惊得险些跳起，误以为毒蛇盘绕石上。
细看才知是枯藤。
“此地终年不见天日，怎会有藤蔓生长？”
胖子满心疑惑。
顾瑄等人皆摇头不解。
又行一段，张日山突然喝道：“且住！情形不对，不可再往前——”
众人闻声止步，齐齐看向他：“有何发现？”
“为防迷失，我沿途皆留了记号。”
张日山眉峰紧锁，“你们来看，方才所做的标记又出现了。”
顺他所指望去，果然见石柱上刻着熟悉的符号。
“这是何意？”
古先生皱眉，“莫非我们绕了半日，竟回到原处？”
张日山面色沉凝：“正是。”
胖子在一旁倒吸凉气：“难不成在这林子里迷路了？可这些石柱看起来并无玄机啊！”
古先生脸上笑意瞬间褪尽。
就在此时，张起灵猝然出手，右手如电掠过胖子耳侧。
胖子吓得浑身一颤：“老天爷！老张你做什么？我还当你忽然要取我性命！”
张起灵缓缓收手。
胖子的目光落向他指间，刹那间通体冰凉，寒意自心底直窜而上——
只见张起灵食指与中指间，紧紧钳着一只黄褐色的巨蝎，足有拳头大小。
此刻那蝎子甲壳已碎，当场毙命，但其尾端锋利的弯钩仍令人脊背发寒。
其余人也看见了这只毒物。
好些人惊得面颊肌肉微微抽搐。
“它们来了。”
张起灵冷声警示的同时，顾瑄已高声喝道：“全体戒备！石柱上有毒蝎潜藏！”
话音未落，四周石柱间骤然响起连绵不绝的窸窣摩擦之声，仿佛整片石林在这一刻霍然苏醒。
紧接着，成群的黄褐色蝎子从石柱的阴影中钻了出来。
它们有的贴地疾行，涌向人群；有的则借石柱之力弹跃而起，直扑而来。
枪声骤然撕裂了空气。
众人向着蝎群疯狂倾泻子弹。
高速飞射的弹头击中蝎身，只需一发就能将其甲壳炸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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