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第200章
只听张日山继续道:“顾瑄的意思是,那些异兽虽力大速疾,却并非妖魔精怪,仍是血肉之躯。
如此一来,我们要对付它们便容易许多。”
古先生顿时明悟。
原来顾瑄指的是这一层。
他连忙向顾瑄致歉:“顾小友,方才是我情急误解,还请你勿怪。”
顾瑄摆摆手:“无妨,古老哥的心情我能体会。
只是墓穴入口尚未寻得,眼下所遇不过序曲,往后艰险只多不少。
若不能同心协力,接下来的路只怕更难走。”
古先生立即应和:“小友说得是,我等必当齐心共渡难关。
今后行事,老夫必以你为首是瞻。”
张日山见他这般作态,心底掠过一声嗤笑。
他重新看向顾瑄:“张……老张在那巢穴中,可还有别的发现?”
顾瑄略作迟疑,方道:“他在异兽的老窝里,发现了一个盗洞。”
“什么?!”
“盗洞?!”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那个盗洞,竟是从内部朝外掘出的!
盗洞?
怎会是盗洞?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皆露茫然。
“看错了吧?兽穴里怎会有盗洞?”
“谁敢钻到怪物老窝里打洞?不是自寻死路吗?”
“会不会是将兽类刨的坑洞错看成盗洞了?”
“况且先前不是说,这片地域被那‘欺天柱’掩藏了数千年吗?怎会有盗墓者能闯进来?”
四下质疑声纷纷响起。
张日山与古先生等人也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顾瑄与那位沉默的老张。
顾瑄无视众人质疑,只平静说道:“谁言那盗洞定是朝内掘进的?”
众人闻言又是一怔。
张日山最先反应过来,面露惊色:“你是说……那盗洞是从里向外打的?”
顾瑄嘴角微扬:“还是张处长心思转得快。
不错,老张所见之盗洞,正是自内向外开挖而成。
且观其痕迹,那洞至少已有千年以上的历史。”
古先生听罢,不由失笑。
“顾小友,你该不会要说,千年前便有盗墓之人从那地方掘洞逃出来吧?”
“起初是你亲口所言,这三十六根欺天柱布成的瞒天过海之阵,既能困住阵中生灵,亦可遮蔽此方天地,令外物不得窥探侵入。”
“如今岂非自相矛盾?”
顾瑄却反问:“为何你只疑心是盗墓贼所为?”
古先生怔住:“不是盗墓贼,还能有谁?”
顾瑄目光转向张日山:“张处长以为呢?”
张日山面色沉凝,吐出五字:“筑陵的工匠。”
筑陵的工匠?
这话好似一道无声惊雷,震得众人豁然明朗。
是了。
千年之前的盗洞。
由内向外掘出的通道。
唯一合乎情理的推测,便是当年修筑陵寝的工人留下的生路。
商代之时,贵族阶层盛行殉葬之风,将墓主生前的奴仆、妻妾、近侍等悉数带入幽冥。
直至西周后期,如此残酷的习俗才渐趋式微,人们始以陶俑代之。
然此风并未绝迹,后世仍偶有复燃。
譬如秦朝始皇帝。
始皇驾崩后,继位的秦二世便下令,凡未诞育子嗣的后宫女子皆须殉葬。
宫中人数之众难以计量,殉者之多可以想见。
再至明代。
朱元璋次子薨逝,竟有三十八位王妃侍妾被迫同赴黄泉。
朱棣离世时,随之殉葬的妃嫔亦有三十余人。
如此惨制延续至明成宗朝,直至明英宗即位方予废止。
在这漫长的殉葬史中,还有一群容易被遗忘的牺牲者——那些亲手垒砌陵墓的工匠。
古时大型陵墓竣工不久便遭盗掘,往往因下葬仪式隆重、阵仗浩大,引动了贪利之徒的邪念。
故而许多陵墓在营造时便故布疑阵,或潜埋虚设以惑外人。
然而另有一种情形,亦可能导致陵墓被窃:盗墓者正是当年参与修建的工匠。
为防此患,一种极端残酷的防盗之术应运而生——那便是将工匠尽数殉杀。
一座大型陵墓的修筑,动辄需数百上千人手。
传闻秦始皇建陵时,征发之众竟达数万。
待陵墓完工,为保墓穴奥秘永不外泄,所有知情工匠常被集体处决,葬于他们所筑的幽暗之地。
“世人皆知秦乃首个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却少有人知晓,秦时也曾创下史上规模最巨的一次殉葬。”
顾瑄缓缓道,“史载秦始皇下葬后,秦二世以‘工匠知机巧,恐泄陵密’为由,下令将所有参与建陵的工匠活埋于墓中。”
“葬事既毕,或言工匠作机弩,皆知藏处,宝藏重大,恐其泄露。
大事已毕,珍宝已藏,遂闭中羡门,落下外羡之门,尽闭工匠藏者,无一人得出生还。”
“据说当时殉葬者,数以万计。”
“然则上有严令,下有活法。
一些经验老道的工匠,在掘土砌石时,常会暗中为自己留一条逃生的隙缝。
甚有人逃出生天后隐忍数年,待墓主安葬、风波平息,再循旧路返回,将墓中珍宝席卷一空。”
在场多数人初次听闻这般往事,皆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且慢!”
古先生忽然出声,“若那盗洞真是筑陵工匠所掘,岂不意味着……那条暗道可直接通向某座陵墓?”
“此地被欺天阵遮掩数千载,绝无可能再有旁人另建陵寝。”
“此处有且仅有一座大墓。”
“秦皇陵!!”
言至此处,古先生脸上已掩不住激动之色。
顾瑄终于露出笑意:“古老兄总算想到了,我还思忖着是否要再多提示几句呢。”
历经多日搜寻,终于寻得始皇陵墓的入口所在,古先生此刻满心皆是按捺不住的振奋与急切,对顾瑄那句含着讥讽的调侃也全然不放在心上。
此刻他唯一焦灼的,便是即刻踏入地宫,去寻那缥缈传闻中的长生秘药。
“事不宜迟,我们是否这就动身,直捣那怪物的巢穴?”
他语速极快,几乎不容喘息。
顾瑄却摆了摆手:“不可。”
“夜间行事风险太大。
诸位也亲眼见了,我那两个弟兄的身手绝非寻常,仍不免负伤挂彩,何况你们麾下那些人?若贸然行动,只怕会落得个有去无回。
眼下离天明不过几个时辰,我主张待天色破晓再行进入。”
张日山此时亦开口附议:“此言有理。
既已寻得门径,不必急于一时。
一切行动,当以稳妥为先。”
闻听二人之言,古先生略略一愣,随即强自按下了心头的躁动:“是我失态了。
好,便依二位,明日再入陵。”
顾瑄目光扫过二人面庞,忽而话锋一转:“既然天亮便要动身,有些话,不妨此刻说个明白。”
“入了地宫,三方该如何协力,又该听谁号令?”
……
张日山与古先生闻言,彼此对视一瞬,皆陷入短暂的静默。
指挥之权,非同小可。
墓中步步杀机,处处险阻,稍有差池便是性命攸关。
若众人同心,尚可无虞;然而眼下三方势力各怀心思,谁又敢轻易将这关乎生死的权柄交予他人之手?
那无异于将脖颈递到别人的刀锋之下。
顾瑄自不必多言。
张日山与古先生心知肚明,他们两方是绝无可能向对方俯首听命的。
见二人久久不语,顾瑄轻笑一声。
“既然二位都不愿开口,便由我先说吧。”
“墓道之中,最忌令出多门,各行其是,稍有不慎便会累及旁人性命。
故而必须有一人主事,统一发号施令。”
“我不知二位曾几入幽冥,我虽履历不及你们深厚,但所历之险绝,自信不逊于任何人。
无论是精绝鬼域,还是鲁王疑冢,皆是世人闻之色变的绝凶之地。
论经验与应对,我自觉足堪此任。”
“况且我看二位,谁都不愿屈从于对方。
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来担这个领头之人。
自然,若遇紧要关头,发令之前我也会听取二位的高见。”
张日山与古先生沉吟少顷。
确如顾瑄所言,他们彼此难以服膺,那么这居中之人,反倒成了唯一可行的选择。
思及此,张日山率先表态:“可。
我与手下弟兄,愿听你调遣。”
古先生随即跟上:“我亦无异议。
你所言不虚,精绝古城生还者寥寥,而你更曾屡涉奇险。
始皇陵中之凶诡,只怕不亚于精绝。
我信你的能耐,也信你的运势,足以带我们活着出来。”
“如此甚好。”
顾瑄神色却骤然转冷:“但有句话需说在前头——此刻答应得痛快,莫要到了地底下便改了主意,擅自行事。
若真有那般情形,休怪我翻脸无情。”
他声线压低,字字清晰:“在那暗无天日之处,我是什么事都做得出的。”
张日山与古先生眼波微动,俱未接话。
此后,众人不再回帐歇息。
依顾瑄安排,所有人分作两班,一班原地休整,另一班轮值守夜,每两个时辰更替一次,如此循环直至天明。
其间,老胡与胖子相继醒来。
顾瑄予二人服下丹药,不久他们伤势便大为好转,行动已无碍。
待炽烈的日头高悬中天,光芒灼灼,一行人整备齐全,再度向密林深处进发。
朗朗乾坤之下,林间的一切阴翳仿佛都无所遁形。
晨光刺破林间雾霭,那些蜷伏于枝叶与荒草间的影子再也无处遁形。
一个!
两个!
三个!
转瞬之间,形貌狰狞的异类已从四面合围,将他们困在当中。
昨夜昏暗难辨,此刻天光大明,这些怪物的形貌便清晰地曝露在众人眼前——正如顾瑄昨夜所述,它们似是猿猴的畸变体态,躯干扭曲,覆满粗硬绒毛,身后不见尾迹。
面目青黑,獠牙外露,一双前肢生着异样纤长的指爪,此刻正朝着人群龇牙低吼,做出种种威吓姿态。
更远处,尚有怪物借着垂落的藤蔓飞荡而来,在林间穿梭腾跃,竟有几分传说中精怪飞檐走壁的架势。
“是它们!昨夜就是这些东西!”
曾目睹同伴被掳走的那人,此刻再见这些形影,忍不住失声惊呼。
这声响与动作似乎刺激了包围圈外的怪物。
原先它们只是环伺,并未立刻扑袭;待那惊叫响起,怪物们骤然以爪捶胸,发出连串狂暴的咆哮。
紧接着,黑影如箭离弦,朝着人群猛扑而来。
“开火!”
顾瑄厉声喝道。
其实无需他下令,早在惊叫声起时,所有人已端起手中武器;怪物甫一动,炽烈的弹雨便朝着那些扑来的影子倾泻而去。
这些怪物终究是血肉之躯,并非什么不坏妖邪。
弹头贯入躯体的瞬间,血花当即喷溅。
不过几个呼吸,冲在最前的几只已被打得千疮百孔,浑身上下都是泪泪冒血的窟窿。
几名枪法精准的队员直接瞄准头颅射击,好几颗怪异的头颅顿时如碎裂的瓜果般迸开。
顾瑄静观此景,心中暗叹:“任它何等凶蛮,在火器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他昨夜曾与这些东西近身搏杀,深知其力大迅捷,自己当时也险些吃亏,老胡与胖子更是因此负伤昏迷。
未料今日,它们竟在弹雨中被如此轻易地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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