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第170章
第170章 第170章细微的议论声，若有若无地渗入大殿之中。
真武殿内，张三丰与几位来客正静立交谈，忽闻门外传来人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不知何时已立着数道身影。
为首的是位执扇青年，神态闲散，仿佛只是信步游园。
他身侧跟着几位女子，皆面露好奇，打量着殿内诸人。
“是他？”
庞斑目光触及那青年，面色骤然一变。
金轮法王与鸠摩智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惊悸。
青年侧首对身旁女子轻叹：“早让你们放轻脚步，偏不听。
这下可好，全被瞧见了。”
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随意。
说罢才转回头，朝庞斑方向懒懒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赵敏离门最近，讶然出声：“你们怎会在此？”
青年不紧不慢道：“午后便在此等候了。”
庞斑闻言，目光倏地扫向木道人。
李长青却浑不在意，只携众女缓步踏入殿中。
他视线落在张三丰身上，细细端详。
这位百岁道人须发如雪，虽带伤在身，却依旧透出清逸出尘之气。
眉宇间犹存坚毅，隐隐透着昔年纵横江湖时的肃杀。
这般形貌，倒更合李长青心中所想——毕竟当年武当山周遭的强梁匪寇，皆是张三丰亲手荡平。
能以一己之力开宗立派者，又岂会是寻常垂暮老者？
张三丰亦在观察来人。
方才鸠摩智等人的反应他尽收眼底，心中已隐约猜出来者身份。
“晚辈见过张真人。”
李长青收扇拱手。
身旁诸女随之行礼。
张三丰含笑回礼：“老道见过李公子与诸位姑娘。”
一番寒暄后，李长青择座而坐。
庞斑此时开口：“多日不见，李公子别来无恙。”
李长青看向他，唇角微扬：“我也未料到，魔师伤势复原得这般迅捷。”
庞斑听出话中深意，双目微眯，寒光隐现：“庞某亦未想到，当日李公子剑中所附，竟是那般奇毒。”
“无奈之举。”
李长青轻摇折扇，“若诸位执意要走，在下又懒得追赶，只好添些小玩意。
可惜——”
他略表遗憾，“如今看来，那点小手段似乎未尽全功。
不知魔师可否告知，这毒是如何解的？”
庞斑负手而立，神色倨傲：“区区微尘，焉能称毒？”
“哦？”
李长青眉梢轻挑，眼中掠过一丝玩味。
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此刻，李长青察觉到庞斑的态度里透着几分轻慢。
他唇角微扬，语带玩味道：“一点尘埃，也配称毒？这说法倒是有趣。
我今日便想瞧瞧，魔师要如何解这新毒。”
庞斑闻言，神情骤然一凝。
几乎在他听清话中深意、心头警铃乍响的同一瞬，站在一旁的木道人、鸠摩智与金轮法王皆是身躯一震，各自闷哼出声。
木道人反应最剧，身形微晃间面色已然发白，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溅在地。
那血落在真武大殿的石板上，竟隐隐泛起缕缕寒烟，透着诡谲的冷气。
金轮法王急急收敛真气，将其死死压回经脉之内，又惊又怒道：“不好！又着了道！”
紧随其后，庞斑亦感到体内真气再度化作无数细刃，所过之处如刮骨剜肉，剧痛钻心。
庞斑：“……”
这般熟悉到骨髓里的痛楚，再联系李长青方才所言，他岂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初返回魔师宫后，历经九死一生才堪堪拔除的奇毒，竟又一次无声无息地缠了上来。
醒悟此节，庞斑脸色霎时阴沉如水，望向李长青的目光里惊疑交织。
他惊的是对方下毒手法竟如此诡秘难察，连自己提前布防的真气屏障都形同虚设；疑的则是这李长青行事全然不循常理，才照面便再度施毒，简直……
想到光明顶前事，庞斑此番见面时早已暗自将真气外放数分，防的便是李长青重施故技。
可从头到尾，对方连手指都未曾抬一下，自己几人却已齐齐中毒。
这叫他如何不心中凛然？
“噗——”
又是一道吐血声响起。
庞斑几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被他们围在中央的张三丰身前地面，亦多了一滩鲜红。
血迹上袅袅升起的寒雾，分明昭示着其中所含的毒性。
眼见张三丰竟也中毒，庞斑、鸠摩智、金轮法王乃至赵敏皆是一怔，面上俱是错愕。
张三丰本人更是茫然。
庞斑几人中毒尚在情理之中，可李长青此刻现身，不是来助武当的么？怎会连他也一并毒倒？
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异样的血迹，再抬眼望向安坐一旁的李长青，张三丰面上惯常的温淡笑意渐渐敛去。
一时之间，竟有些辨不清这白衣青年是友是敌。
黄蓉轻轻扯了扯李长青的袖子，低声道：“怎么张真人也……”
李长青瞥她一眼，理所当然道：“我方才又未以真气控毒，张真人未曾服过解药，自然一并受了牵连。”
言罢，他袖袍随意一拂。
几点细微的粉末自他指间飘出，被一缕柔和真气裹着，轻轻洒过张三丰身畔。
不过转瞬，张三丰便觉体内那股沉滞阴寒之感迅速消退，气血复归通畅。
李长青这才含笑道：“方才在外布阵时，毒势难免波及四方，误伤张真人，还望勿怪。”
张三丰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声音略显干涩：“无……无妨。”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暗暗松了口气。
“能即刻解毒，总归不是敌人。”
只是目光扫过地上那口冤枉血，仍觉有些无奈。
这血吐得，着实有些莫名。
略作迟疑，张三丰一手提起地上的莫声谷，身形倏忽一动，便已脱出庞斑几人的合围，飘然落至俞岱岩身侧。
百年江湖风雨，早已教会他一个道理：局势未明之时，先保全己方，方为上策。
此刻远离庞斑那帮人总归是明智之举。
张三丰领着走向一旁后，李长青收回目光，转而望向面色变幻不定的庞斑。
静默片刻，李长青将手肘搭在椅扶上，以拳支颐，眼中带着几分玩味看向对方，悠然开口道：“魔师，请开始吧。”
他神情语气皆是一派饶有兴致的模样，仿佛真在期待庞斑如何化解体内之毒。
庞斑一时无言。
方才他还宣称那毒不过如尘埃般微不足道，转眼这“尘埃”
便再度于他体内发作。
这局面该如何应对？难道要他当众散功，权当给李长青添个乐子？
面对李长青那毫不掩饰的期待之色，庞斑沉默良久，终是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李长青语调平淡：“不是说过了么？想看看你如何解毒。”
庞斑眼角微不可察地一颤，缓缓吐息后答道：“当初本座借《道心种魔》散尽真气，再行凝聚，方将此毒化解。”
李长青点了点头：“那便有劳魔师再演示一遍了。”
庞斑再次默然。
袖中拳头已悄然握紧——他何尝不想再来一次？可若真重演散功之举，这一身修为便将付诸东流。
此等代价，他岂愿承受？
数息沉寂后，庞斑终于出声：“此毒已无法可解。
《道心种魔》散功之法，一生仅能施展一次。”
“嗤——”
他话音未落，黄蓉已忍不住笑出声来，咂舌道：“解不了便直说，先前何必夸下海口？”
一旁婠婠、林诗音等女子亦嘴角微扬，目光中掠过一丝讥诮。
庞斑心中冷哼，转而紧盯李长青：“昔日光明顶上你为东方不败出手，本座无话可说。
但此番乃本座与武当之事，你再插手，是否过分了？”
李长青随意摆手：“不必急躁，我只问几个问题。”
庞斑眯起双眼：“什么问题？”
“青龙会与你们联手对付武当，所图为何？”
听到“青龙会”
三字，庞斑神色微动，看向李长青的目光中诧异更深。
若说他原先以为李长青现身于此仅是受木道人引导，此刻对方竟提及青龙会，便说明此人知晓的内情恐怕不少。
见庞斑不语，李长青轻叹一声：“罢了，不如直截些。
若实在问不出，大不了先杀了你，再问另外两位。
若皆不肯说，我便当此番仅是游山玩水罢了。”
言语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刃。
庞斑瞥了一眼面色惶然的鸠摩智与金轮法王，缓缓开口：“若如实相告，你愿解毒放我们离开？”
李长青颔首：“可以。”
应得如此干脆，反令庞斑心生疑虑。
李长青似有所觉，慢悠悠道：“放心，这世上值得我虚言相欺之人并非没有，但你并不在其中。”
那散漫语调中透出的傲然与轻视，几乎引动庞斑丹田真气翻涌，然而经脉间传来的刺痛令他瞬间清醒，强行将真气压回。
片刻后，庞斑终是开口，将己方与青龙会合作之约娓娓道来。
简而言之，便是庞斑需借青龙会之力，收服大明境内诸多顶尖势力。
无论是武当派、大明境内的少林寺，还是移花宫乃至怒蛟帮等门派，一旦整个大明江湖的势力尽数落入青龙会之手，青龙会便承诺促成大明与大元结盟，并联合发兵征讨大宋。
“呵，倒是好大的野心。”
庞斑的话音落下，李长青心中轻笑。
身旁的黄蓉却不解道：“就为这个，你便与青龙会合作？万一事后青龙会翻脸不认，你岂不是白白替人出力？”
她话音方落，李长青便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有何奇怪？即便真是为人驱使，魔师恐怕也甘之如饴。”
黄蓉面露疑惑：“为何？”
李长青缓缓道：“大秦、大唐、大宋、大元、大明这五国之中，论军力与国力，大秦、大唐、大元稍占上风，而大元与大宋近年渐显疲弱。
但若论武道高手，大元顶尖强者最少，如魔师这般踏入天人境的人物，远逊于其余几国。”
“因此综合来看，五国当中，看似大宋飘摇欲坠，实则高手最为匮乏的大元，处境才最是危险。”
“青龙会欲统御大明江湖，难免要对上张三丰这等天人境高手。
魔师若参与其中，既可借机削弱大明顶尖武者的实力，还能擒拿一些正道高手回去，以《道心种魔》之法将其化为炉鼎，为魔师宫乃至大元栽培出更多强者。”
“即便日后青龙会背约，不愿与大元联盟，但通过此举削减大明高手、增添大元顶尖战力，一减一增之间，这笔账无论如何算计，魔师与大元都稳赚不赔。”
“这等送上门的好事，换作是谁，又会拒绝呢？”
言罢，李长青还朝庞斑方向抬了抬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愧是魔师，谋算之精，令人佩服。”
听了李长青这番话，黄蓉、婠婠等人方才恍然。
真武大殿内的庞斑却是心中一震，望向李长青时，不禁面露惊容。
他未曾料到，仅凭自己与青龙会合作这一事，李长青便能将他深藏的意图剖析得如此透彻。
这般心思之敏锐，实在令人心惊。
就连庞斑此刻也难免感到一阵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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