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155章
第155章 第155章小昭新沏的茶刚端上，先前那仆从已引着两人入院。
正是数月前在长山城曾有一面之缘的朱无视与其身旁的上官海棠。
朱无视步履沉稳，朝院中的李长青含笑颔首：“一别数月，李公子别来无恙。”
李长青回以浅笑，抬手示意：“神侯风采更胜往昔。”
待朱无视落座，小昭奉上茶盏。
朱无视对小昭微微致意，转而向李长青道：“上次多亏公子出手，本王故友方能痊愈。
此番公子既至京城，不妨容本王略尽地主之谊，明日陪公子四处走走？”
李长青轻啜清茶，淡笑道：“两日后便是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之期，此时京城事务繁杂。
神侯日理万机，若为我耽搁要务，恐有不妥。”
话音方落，一道尖细中透着阴柔的嗓音忽从院外传来：
“神侯何等身份，岂宜操持此等琐事？不如由本督主代劳罢。”
声至人现，几道身影徐步而入。
为首者面庞红润如婴，发间已染霜色，一身内官打扮，行走间笑意慈和，宛若邻家老翁，却正是曾在嵩山脚下与风清扬联手仍败于东方不败之手的曹正淳。
闻声，朱无视神色未变，甚至未回首一顾。
上官海棠侧目瞥向来人，眼中闪过恍然。
李长青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唇角微勾，饶有兴致地望向渐近的几人。
曹正淳踏入院中，先扫过朱无视，目光又在诸女身上稍作停留，最终定格于李长青。
那眼神深处，一缕寒意悄然掠过。
他上前两步，径自在李长青与朱无视旁坐下。
未待开口，朱无视已冷声道：
“曹公公不请自来，又未经通传直入庭院，看来这些年权势煊赫，已让公公忘了何为规矩礼数。”
曹正淳面上笑容不减，嗓音柔滑：“本督主今日痛失胞妹，心急如焚，难免失了些分寸，还望神侯海涵。”
阴柔地应过朱无视，他这才转向李长青，细声道：
“公子今日方入京城，便直闯江府动手，当真是好大的气魄啊。”
李长青闻言只是淡然一笑，手中折扇徐徐展开，清风徐来时他语气悠然：“曹公过誉了，在下不过略展一二，远不及公公深藏不露的功夫。”
不就是绵里藏针的言语周旋么？谁又不会呢。
既然要试探，那便奉陪到底。
此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婠婠与黄蓉皆是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就连立于朱无视身后的上官海棠也忍不住别过脸去，肩头轻颤，险些笑出声来。
她再看向李长青时，眼中已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味。
曹正淳听罢，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未曾料到这年轻人竟能如此从容接招。
随即，那抹讶异化作更深的寒意，悄然浸入眸底深处。
身为宫中沉浮数十载的内侍，曹正淳最擅长的便是以笑掩刃。
越是心藏杀机，面上越是春风和煦，这早已成为他生存的本能。
正如同江湖中那位号称“笑面藏刀”
的恶人，谈笑间取人性命于无形。
因而此刻他虽目光渐冷，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深邃。
他余光扫过一旁静立的朱无视，缓缓开口：“公子有神侯这般倚仗，自然能在京城行走自如。
取人性命这等小事，对公子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稍作停顿，他又徐徐道：“原本此事有神侯担着，倒也掀不起风浪。”
“可惜，今日午后公子所伤之人中，有一位恰是咱家的义妹。”
“不知公子能否为咱家解惑——咱家那妹妹究竟何处冒犯，竟招致如此祸端？”
李长青略作思索，轻描淡写道：“许是话多了些，我这人偏爱清静。”
曹正淳笑容未减：“仅此而已？”
李长青反问：“这理由还不够么？”
曹正淳眯起眼：“够，自然足够。
莫说公子眼下有理可据，便是毫无缘由，单凭神侯这座靠山，莫说是咱家的义妹……”
他话音微沉：“便是咱家本人，公子若想动手，怕也无人能拦。”
李长青扇尖轻点掌心，含笑接话：“若真有那一日，定当先知会公公一声。”
曹正淳朗笑：“那咱家便先行谢过公子了？”
李长青颔首：“应当的。
敬老惜幼，本是人之常情。”
若不知前因后果，单看二人此刻言笑晏晏的模样，只怕会当作寻常寒暄。
一番暗流涌动的对话过后，曹正淳终于切入正题：“今日江府之事，公子手下带走一物。
咱家那妹夫特地寻来，望公子能将此物归还。”
“还望公子成全。”
一直静立旁观的朱无视此时眸光微动，不由看向曹正淳。
曹正淳却恍若未觉，只将视线锁在李长青身上，等待回应。
这般态度令朱无视眼中浮起几分深思，竟也生出些许探究之意。
李长青闻言，立刻想起午后从江别鹤身上落下的那枚骰子状物件。
他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江家上下如今尚能保全性命，已是最好的结果。”
“一件随手取走的小玩意儿，若我是江家人，绝不会愚钝到再开口索要。”
曹正淳微微扬起脸，眸底掠过一丝寒芒。
片刻沉默，他竟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以一件小玩意儿换来数百条性命留存，这笔买卖确实不亏。”
“倒是本督主冒昧了。”
李长青嘴角噙着笑：“无妨，我这人向来大度，怎会为这点小事同曹公公有计较？”
望着自始至终神色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李长青，曹正淳低低一笑，忽而侧首瞥向朱无视。
沉吟数息，他才轻声道：“这几日，神侯怕是要忙得不可开交了，但愿神侯能一直如今日这般守得稳妥。”
朱无视语气冷硬：“此事无须曹公公挂心。”
曹正淳含笑应道：“神侯说得是。”
言罢，他再度深深看了李长青一眼，方起身朝外走去。
只是转身背对二人时，曹正淳面上笑意顷刻消散无踪，整张脸沉如阴云。
待踏出花府大门，他袖中拳头已不自觉攥紧。
身旁一名裹着头巾、面目凶悍的男子低声问：“督主，这事便罢了么？”
曹正淳冷哼：“不然如何？朱无视就在近旁，此处又是花满楼的宅邸。”
“莫非你要本督主当场动手不成？”
男子忧色浮现：“可那六壬神骰已被那人午后带走，督主向来视此物为重，就此离去岂非前功尽弃？”
曹正淳嗤笑：“方才人家不是说了？六壬神骰与江家数百口性命价值相当。”
“既然如此，用江家那几百条人命换回神骰便是。”
旁人或许不知，但与朱无视明争暗斗近二十载的曹正淳，对其底细了然于心。
他早知朱无视修习了数百年前天池怪侠所创的天阶中品武学《吸功秘法》。
正因忌惮此功，曹正淳多年来虽欲与朱无视一决高下，却始终未敢妄动。
而那六壬神骰之中，封存着一门奇特武学，恰能克制朱无视的《吸功秘法》。
这般能制衡死敌的宝物，于曹正淳而言，其重要不言而喻。
身旁男子怔了怔，迟疑道：“可京城皆知江家依附督主，若为此事屠尽江家，只怕会令其他追随者心寒……”
曹正淳斜睨他一眼，声调幽冷：“本督主能有今日，靠的是他们么？”
“若安分守己，自然可保太平……若生了异心，愿替其位者多如过江之鲫。”
曹正淳从宫中一名寻常内侍步步攀至如今权位，凭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外界那些势力，乃至江家，于他而言不过掌中器具。
倘若连器具都认不清自己的本分，将来用起来不仅难称顺手，反可能伤及主人。
留之何用？
男子默然片刻，又问：“可那人杀了督主义妹，我们若还这般退让，属下恐损督主威名。”
曹正淳面上浮起一抹森然冷笑：“即便是朱无视，想从本督主手中讨便宜也没那么容易，何况一个初入宗师境的毛头小子。”
“后天便是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决战之期。”
“朱铁胆执掌护龙山庄，宫中安危本由他担责。
两日之后，他必入宫守驾以防变故。
届时，本督主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护得住那人。”
说罢，曹正淳轻哼一声，拂袖踏入轿中。
花府之内，待曹正淳离去，朱无视又闲坐了片刻，与李长青随意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这才起身告辞：“夜色已深，李公子这里还有女眷，本王不便久留，明日再来与公子叙话。”
李长青颔首微笑：“神侯请慢行。”
出了小院，朱无视脚步微顿，侧首对随在身后的上官海棠低声道：“去查查江家近日的动静，尤其要弄清今日李长青从江家取走的是何物。”
上官海棠略显不解：“义父也对曹正淳所提之物感兴趣？”
朱无视面色微凝：“亲妹遭害，曹正淳尚能面不改色，唯独对江家午后失窃之物这般紧追不舍，甚至顾不上本王在场。
可见此物于他极为紧要，不可不防。”
上官海棠恍然，应声道：“海棠明白，这便派人去查。”
语罢，她真气微运，身形轻掠而去。
朱无视独自立于廊下，回望李长青所居的院落，目光幽深难辨。
渐渐地，他眉头蹙起——上次相见，便觉李长青此人难以揣度；此番再见，那感觉非但未消，反更鲜明几分。
这般捉摸不定，令向来习惯掌控一切的朱无视隐隐生出不适。
“但愿……你不会站到本王的对面罢。”
低声自语后，他敛袖负手，缓步向外行去。
＊＊＊
院中重归宁静。
黄蓉一直未语，此时才露出思索神色：“曹正淳会来，我不意外。
但铁胆神侯偏在此时出现，时机巧得恰比曹正淳早了一步，当真只是巧合？”
小昭轻声道：“神侯曾受公子相助，得知江家之事后前来相帮，也是情理之中吧？”
婠婠闻言轻笑：“若真想帮忙，以他的身份与能耐，大可在府外截住曹正淳，何必亲身入内？”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李长青，似在等他开口。
李长青微微一笑：“别有用心罢了，再明显不过。”
黄蓉追问：“你如何断定？”
“看其心性为人便知。”
李长青语气平淡，“朱无视此人，行事目的极强。
虽在情字一道执着得令人侧目，却也仅止于此。
论及处世，实则不堪细究，不过表面功夫做得周全。
依我看，他大抵属于恩怨分明却更重怨的那类人——除却心中所爱，余者但凡碍事，皆可除去。”
他稍顿，又道：“这类人物，我从前虽见得不多，却也不算少。
他若真心要替我化解此事，方法多的是；如今这般亲自前来，反倒是最无用的法子。
若换作我是他，绝不会如此行事。
更何况临去前他还说明夜再来——我何时与他熟稔到能让他深夜不伴佳人，却来与我枯坐闲谈的地步？”
他摆了摆手，神色疏懒：“罢了，时候到了，该浮出水面的自会浮现。
既然人都来过，往后再见，心中也有个底。”
见他这般漫不经心，黄蓉挑眉：“你别又说……你已动了什么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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