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警徽上的锈迹
洛杉矶警局总部大楼。
亚瑟·彭德尔顿坐在内务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重案组档案室调出来的结案报告。
报告的提交人是杰西卡·赖特。
卷宗标题写得极其无聊：圣贝纳迪诺第三肉类包装厂，十六人吸毒过量致死案。
亚瑟把这份只有三页纸的简陋报告反反复复看了五遍。
十六个底层的白人垃圾，在同一个晚上，同一个制毒作坊里，因为吸食了同一锅掺了杂质的冰D而集体升天。
法医的尸检照片上，这十六个人的尸体散落在地砖上，没有任何搏斗或防御性抓痕。
更让亚瑟觉得脊背发凉的是，这十六张发紫的死人脸上，居然统一挂着那种刚从脱衣舞娘大腿上醒来般的满足微笑。
太干净了。
亚瑟干了一辈子内务部，抓过无数黑警，他的直觉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敏锐。
这场群体性死亡干净得简直像是排练好的。
这群连抢劫便利店都会因为分赃不均互捅三刀的烂人群体，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高的团队协作精神，连去地狱都要排着队一起高潮？
亚瑟将结案报告扔在桌上，拉过那台笨重的台式电脑，用自己的高级探员权限登入了加州州政府的商业资产数据库。
他输入了圣贝纳迪诺第三肉类包装厂的地址。
屏幕上的加载光标转了两圈，弹出一份新鲜的产权交割单。
交割时间：今天上午九点。也就是这十六具尸体刚被运上法医鉴定车的十个小时后。
交易金额：八十万美金。全款结清。
而买方的名字，极其刺眼地闪烁在屏幕中央——天使之城女性援助基金会。
一个慈善组织，用极具侮辱性的抄底价格，精准地买下了一个前任控制者刚刚全线崩盘的废弃加工厂？
这简直比华尔街那些秃鹫基金还要贪婪，还要高效。
亚瑟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他立刻点开了这家基金会的公开注册人员名单。
名誉主席：艾米丽·安德森。
公关总监：蒂凡尼·罗伯茨。
安保及合规顾问：杰西卡·赖特。
看到杰西卡名字的那一秒，这位内务部老狗的血压瞬间飙升到了中风的临界点。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咖啡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轰的一声，亚瑟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猛地想起了半个月前，在橙县橡树岭社区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那个穿着廉价旧毛衣的亚裔男人。 以及那个挺着七个月大肚子、哭得梨花带雨、死死抓着男人衣角的白人孕妇艾米丽。
亚瑟闭上眼睛，甚至还能回想起那个白人孕妇当时那种颤抖、脆弱、仿佛风一吹就会碎掉的声音。
她用所谓的产前焦虑和对警察的无条件信任，几句话就把他这个在审讯室里能把毒贩逼到尿裤子的老探员，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疯狂摩擦。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像个做错事的蠢货一样，鞠着躬、结结巴巴地向那个大肚子的女人道歉，然后狼狈地逃出了那条街道。
“操！”
亚瑟极其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一拳砸在键盘上。
眼泪。产前焦虑。对好警察的赞美。全他妈是排练好的剧本！
那个看起来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会忏悔的孕妇，根本不是什么被黑帮吓坏的可怜虫，她是这个高智商犯罪家族最完美、最不可侵犯的一件防弹衣！
在加州，你拿枪指着一个毒枭，你是个英雄；
但如果你敢质疑一个为流浪群体发声的孕妇，白左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
这个藏在幕后的亚裔男人，把美利坚的底层逻辑和规则漏洞玩弄到了令人发指的境地。
亚瑟又看向名单上的杰西卡·赖特。
这个曾经在重案组心高气傲、连局长都敢顶撞的母豹子，现在居然心甘情愿地给一个披着慈善外衣的资本巨鳄当了清道夫。
这简直比洛杉矶最荒诞的黑色幽默还要魔幻。
亚瑟浑身发抖地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完全可以写一份长达百页的调查报告，递交给警察局长或者FBI。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官僚系统的尿性。
如果他现在去举报，面对的将是什么？
是一个拥有合法免税金牌、账面上趴着几百万慈善款、随便就能雇佣一支加州顶级律师团的合法企业。
更别提他们还有个随时可以对着媒体镜头掉眼泪的怀孕主席。
这套程序走下来，这帮人不仅一根汗毛都不会少，反而会把洛杉矶警局告到破产。
用合法的程序去对抗合法的黑帮，死路一条。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将百叶窗死死拉上。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郑重其事地解开西装外套，摘下了别在腰带上的那枚金色内务部探员警徽。
这枚代表着规则和程序的铁牌子，被他随意地扔进了抽屉最深处，和一堆废旧的回形针混在一起。
接着，他从抽屉底部的暗格里，掏出了一把没有注册过序列号的老式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
这是他早年当街头巡警时缴获的黑枪，一直留作纪念。
既然那帮人喜欢用底层的意外来掩盖野蛮的资本兼并，那他这个内务部的老猎犬，也不介意在退休前，客串一次没有任何官方记录的幽灵。
他要亲自去那个所谓的肉类包装厂看看。
他倒要看看，那群披着慈善羊皮的资本恶狼，究竟在用那座八十万美金买来的废弃工厂，掩盖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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