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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老枪、青竹


第二天中午,她在机要室帮王主任整理文件,顺手翻了翻桌上的《中央日报》。

有一条消息,被放在了不显眼的位置:

“皖北战事激烈  双方伤亡惨重”

她往下看。

【本报皖北前线电】据传,皖北板桥集一带近日发生激战。双方交战两昼夜,均有较大伤亡。据称有飞机在战斗中被击落。战事仍在继续中。

林晚看了两遍,把那些词一个个拆开。

皖北。板桥集。击落飞机。

她想起后世见过的一份战史资料,里面提到过这个地方。那是一场硬仗,人不多,但打得很惨。后来那场战斗被写进了书里,被后人记住。

可她现在正在经历的,是还没有被写进书里的历史。

她把报纸放回去,继续整理文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傍晚,天已经黑透了。

林晚下班回来,没直接回家。她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然后转身往城隍庙的方向走。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以前是和梅姐一起,后来是自己。每一次走这条路,她都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有时候是真的,有时候是错觉。今天,她不知道是哪一种。

城隍庙前还是那么多人。卖小吃的,算命的,看相的,杂耍的,挤成一团。热气从那些吃食摊子上冒起来,混着吆喝声、笑声、小孩的哭声,热热闹闹的。她穿过人群,走到那个瞎子摊子前。

瞎子还是那副样子——戴着墨镜,穿着破棉袄,手里拿着个竹筒。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旁边的地上放着一盏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直晃,却总也不灭。

林晚在他对面坐下,说:“先生,算算今年的运气。”

瞎子抬起头。墨镜后面的脸看不清表情。他说:“姑娘这命,得看长远些。”

暗号对上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过去。钱里夹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十六铺码头,十二月二十日。北边,十二月十五日,六十件。”

瞎子接过钱,手指一动,纸条滑进袖口。那动作快得像变戏法,旁边的人就算盯着看,也看不出什么。

他开始给林晚算命。说的还是那些话——命里有贵人,但也有小人;今年多波折,但长远看不错;凡事要小心,不能太信人。一边说,一边拨弄着竹筒里的签,哗啦哗啦响。

林晚听着,眼睛却在看四周。

人群里有一对年轻男女,正在买糖葫芦,说说笑笑的。旁边有个老太太,蹲在地上挑东西,挑得很慢。再远一点,有个穿灰棉袍的男人,站在一个杂耍摊子前面,手里拿着根烟,眼睛却在往这边瞟。

那个男人。

她没见过他的脸,但她认得那件灰棉袍。上次在霞飞路,也是他。

她收回目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瞎子还在说,说她的命,说她的运,说她明年会有转机。她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和任何一个来算命的普通女人一模一样。

算了大概十分钟,她付了钱,起身离开。

走出城隍庙,她没有回头。她往左边走,走了几步,忽然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很黑,两边是高墙,头顶只能看见一条细长的天。她走得很快,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走出巷子,是一条小街。街上人不多,她混进人群里,继续往前走。走了几十步,又拐进另一条巷子。

七拐八绕,走了半个多钟头,她才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

那个灰棉袍的男人不见了。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住处,李嫂已经睡了。灶披间的灯灭了,整栋楼黑漆漆的。她摸黑上楼,锁上门,在床边坐下。

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她想起那个灰棉袍的男人。他今天在城隍庙,是巧合,还是一直跟着她?如果是跟着她,为什么后来又不见了?是被她甩掉了,还是在等更好的机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更小心。

她想起顾慎之,想起他临走前那个晚上,他站在月光里,看着她……。

竹内雅子

小林次郎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只是说了声“坐”。竹内雅子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报告,放在他桌上。

小林次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翻开报告。

报告上记录着林晚最近几天的行踪: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去了几次泰和楼,去了哪里,待了多久。每一行都写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

小林次郎一页一页翻着,翻得很慢。翻完,他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竹内雅子。

“发现什么异常了吗?”他问。

竹内雅子摇摇头:“没有。她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吃饭、回家。泰和楼去了三次,每次都是一个人,吃完就走。没有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没有在任何地方多停留一分钟。”

小林次郎没说话。

竹内雅子又说:“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真的。”

小林次郎看着她,眼神很深:“你是说她有问题?”

竹内雅子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不信一个人能这么干净。她在76号快两年了,没有出过一次错,没有得罪过一个人,没有留下任何把柄。这样的人,要么是真老实,要么是藏得太深。”

小林次郎点点头,没说话。

竹内雅子又说:“我想继续盯着。如果她真的有问题,迟早会露出破绽。”

小林次郎沉默了几秒,说:“可以。但要小心,别让她发现。周昌海那边,最近不太稳。如果他知道了我们在查他外甥女,可能会闹。”小林次郎考虑,哪怕查也不要自己经手,虽然他直觉林晚肯定有问题。

竹内雅子点点头:“我明白。”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小林先生,你觉得一个人能装多久?”

小林次郎看着她,没回答。

竹内雅子推门出去。

三天后,林晚又去了城隍庙

瞎子接过钱,手指一动,另一张纸条滑进她的掌心。那动作快得像变魔术,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开始给她算命,说的还是那些话。她听着,眼睛却在看四周。那个灰棉袍的男人没在。人群里也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算了十分钟,她付了钱,起身离开。

这次她没有七拐八绕。她直接走大路,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回走。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在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买了一包栗子。然后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锁上门,掏出那张纸条。

展开,是陈树生的笔迹:

“军火情报已转。北边信息极重要,北风说:继续留意,任何细节都要记。钱枫叛变后,军统上海站损失惨重,你在机要室若看到追查名单,速报。另,有人盯上你了,不是之前那个。是两个。务必小心。”

两个。

她看着那两个字,手心慢慢渗出冷汗。

之前那个灰棉袍的男人,是一个。现在又多了两个。三个人在盯着她。

王主任让她帮忙整理一批刚从审讯室送来的文件。她打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名单,标题是:“军统上海站潜伏人员核查名单(钱枫供述)”。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名单上一共五个名字,三个已经被打上了红勾,表示“已核实”。另外两个还是黑字。那三个打红勾的名字里,有一个她认识——老刀。她记得这个名字,上次在电话里听到过,她把消息传出去,陈树生说“老刀已转移”。

可另外两个,她没见过。一个叫“老枪”,一个叫“青竹”。

青竹。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梅姐的代号。梅姐已经死了快一年了,怎么还会在名单上?

她继续往下看,才发现“青竹”后面写着一行小字:“已故,待核查是否留有遗物或联系人。”

她松了一口气。

梅姐死了,死之前把所有线索都断了。军统的人找不到她,76号的人也找不到她。她是安全的。

她把那两个名字记在心里——老枪,青竹。

然后把文件放回去,继续整理下一份。

名单上的那两个名字,在林晚脑子里转了两天。

老枪。青竹。

青竹是梅姐,已经死了,军统肯定知道。可老枪呢?他还活着吗?他知道自己已经被钱枫供出来了吗?

她得把消息送出去,但不能自己去城隍庙。三天前刚去过,那个灰棉袍的男人不知道还在不在。她不能冒险。

傍晚,林晚去了泰和楼。就算被人发现了,就说自己半夜饿了。

不是正门,是后门,陈树生之前给过钥匙。那条巷子窄,脏,堆着烂菜叶和空酒坛子,平时没人走。她站在门口,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一个伙计探出头来,是孟师傅手下的小二,姓丁,平时跑堂的。他看见林晚,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晚说:“一碗阳春面,多放葱,不要油。”

这是陈树生定过的暗号。意思是:有紧急情报,需要派人去指定地点。

丁伙计点点头,缩回去了。

林晚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巷子里没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眯着眼睛看她。她没动,就那么站着。

过了大约一袋烟的工夫,后门又开了。丁伙计递出一个食盒,说:“您的面,趁热吃。”

林晚接过食盒,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拐进另一条街,她才打开食盒。面在最上面,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是陈树生的笔迹:

“老枪是谁?在哪儿?”

她把纸条塞进袖口,继续往前走。

回到住处,她写了一张新纸条:

“钱枫供出老枪。真实身份不详,军统上海站人员。应在霞飞路一带活动。死信箱位置:霞光路第三个电线杆,砖缝里。”

第二天,上班前,她又去了泰和楼后门。

还是那个丁伙计。她把食盒递过去,说:“面吃完了,食盒还回来。”

丁伙计接过食盒,点点头,缩回去了。

又过了三天。

那天早上,林晚照常去上班。路过报摊的时候,老头叫住她:“林小姐,今天的报,有热闹。”

她买了一份,边走边看。

头版下面有一条消息,不大,但字印得黑:

“霞光路昨夜失火  一酒楼烧毁三人殒命”

她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本报讯】昨夜十一时许,霞光路一酒楼突发大火,火势凶猛,延烧两小时方被扑灭。酒楼三层建筑尽毁,消防员在废墟中发现三具尸体,据推测为酒楼伙计及住客。起火原因不明,正在调查中。

她合上报纸,继续往前走。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酒楼烧了,三个人死了。那三个人,不会是老枪。老枪应该已经收到消息,应该已经跑了。那三个人,是陈树生安排的——也许是几个替死鬼,也许是几个不相干的人,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消息送出去了,老枪应该活了。

那些人,不管将来怎么样,现在都在打日本人。

老枪是军统的人。她不认识他,不知道他是好是坏,不知道他将来会去哪儿。可她救了他。因为他是打日本人的,因为他是一条命。

她想起那句老话: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现在,墙里在打架,可墙外有狼。先打狼,打完再说。

她不知道打完以后会怎样。她只知道,现在得打。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白。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起顾慎之。他在江宁,在那些人的心脏里,每天和那些人周旋。他是那边的人,可他在做的事,和她一样——用自己的命,换更多人活下来。

她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不知道打完以后,他们还能不能见面,还能不能站在一起。

可她相信一件事:只要活着,就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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