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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锦鲤冷却期


林晚提着菜篮走出极司路机关大门,秋风吹起她浅灰色旗袍的下摆。门口的警卫多看了她一眼——最近周科长这位外甥女成了楼里的谈资,都说松本少佐对她另眼相看。

“林小姐出门啊?”警卫搭话道。

“去买点东西。”林晚点点头,脚步不停。

霞飞路上行人如织。电车叮当驶过,报童在街角吆喝晚报,穿西装的男人和穿旗袍的女人挽着手走进百货公司。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林晚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福隆杂货铺就在前面第三个门面。她放慢脚步,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没有可疑车辆,没有徘徊的身影,一切正常。

杂货铺的木板门紧闭着。

林晚在距离店铺十几米的地方停下,菜篮从手中滑落,几个土豆滚出来,沿着人行道往前滚。她弯腰去捡,眼睛却盯着那扇门。

门板上贴着一张纸条,白纸黑字:“暂停营业”。

字迹工整,纸张崭新,用浆糊贴得平平整整。不像匆忙撤离,倒像是正常歇业。

林晚捡起最后一个土豆,站起身。她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旁边的一家绸缎庄。

“小姐想看什么料子?”伙计迎上来。

“随便看看。”林晚走到靠窗的柜台前,假装挑选布料,余光瞥向杂货铺。

十分钟过去了,门没开。

二十分钟,依然紧闭。

林晚买了一只便宜的绣花手帕,走出绸缎庄。她绕到后面的巷子,从侧面的窗户往里看——货架整齐,算盘摆在柜台上,账本摊开着,一切都像主人只是临时出门。

但地下工作者不会这样“临时出门”。

“姑娘,找赵老板?”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晚转身,是个拎着菜篮的老太太。

“嗯,想买点红糖。”

“哎哟,那你来得不巧。”老太太摇摇头,“赵老板前天就没开门,说是家里有事回老家了。门口贴了条子呢,你没看见?”

“看见了,还以为今天会开。”林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谁知道呢。这年头,生意难做啊。”老太太叹了口气,蹒跚着走了。

林晚站在巷子里,秋风吹得她手脚冰凉。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转身离开。

三天后的上午,总机室。

林晚坐在三号接线台前,耳机里传来电流的嘶嘶声。上午九点是电话高峰期,各个科室的外勤都在汇报情况,交换机上的指示灯此起彼伏地闪烁。

“总机,接行动一队。”一个粗粝的声音。

“请稍等。”林晚的手指在插孔间移动,准确地将线路转接过去。

她习惯性地监听确认——这是梅姐教的规定。耳机里传来对话声,杂音很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打来的。

“……对,就是那家杂货铺……老板姓赵……已经处理了……”

林晚的手指停在半空。

“嘴很硬,什么都没说……各种手段都用了……服毒了,对,自己带的药……”

插头从她手中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那边的怒吼:“喂?总机!他妈的线路怎么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重新插好线:“对不起,刚才接触不良,现在好了。”

“耽误事!”那边骂了一句,挂断了。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十二台交换机。指示灯还在闪烁,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小翠和秀珍在低声交谈,梅姐从办公室出来交代事情——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

午休的食堂人声嘈杂。林晚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位置,刚坐下,小翠就端着盘子凑过来。

“这儿没人吧?”

“没有。”林晚低头吃饭。

小翠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你听说了吗?行动科前天抓了个地下党,好像是什么杂货铺的老板。”

林晚夹菜的手顿了顿:“是吗?”

“千真万确。”小翠左右看看,“我表弟在行动科打杂,他说的。说那人可硬气了,老虎凳、辣椒水、电刑……什么都上了,就是不开口。”

“后来呢?”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后来不知哪来的毒药,自杀了。李副科长大发雷霆,把审讯室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小翠的语气里混杂着恐惧和一种奇怪的敬佩,“说真的,这种人……也算条汉子。”

秀珍端着盘子过来坐下:“你们在说什么?”

“说行动科抓的那个地下党。”小翠压低声音,“秀珍,你听说过没?”

秀珍脸色白了白:“听、听说了。我老公昨晚回来说的,说李副科长气得摔了好几个茶杯。”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你们说……那些人图什么?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

“谁知道呢。”小翠摇摇头,换了话题,“哎,小林,听说周六松本少佐又请你吃饭了?”

话题转得太突然,林晚愣了一秒:“只是普通的宴请。”

“普通?”小翠眨眨眼,“松本少佐可没请过别的女职员吃饭。要我说啊,周科长对你可真好,这种机会都给你。”

秀珍也附和:“是啊,小林你以后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林晚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她起身离开,身后传来小翠的声音:“哎,她怎么走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走出食堂,林晚在走廊里遇见了顾慎之。他正和电讯科的两个人说话,看见林晚,点了点头。

“顾科长。”林晚低声打招呼。

顾慎之对那两人说了句什么,他们先走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小姐脸色不太好。”顾慎之说。

“有点头疼。”

“最近天气多变,是要注意。”顾慎之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薄荷油,提神醒脑。”

林晚接过瓷瓶:“谢谢顾科长。”

“不客气。”顾慎之看着她,顿了顿,“听说行动科最近破获了一个地下联络点,杂货铺老板服毒自尽了。”

林晚握紧瓷瓶,冰凉的瓷壁贴着掌心:“我听说了。”

“在极司路机关,每天都有人死。”顾慎之的声音很平静,“有的是敌人,有的是自己人,有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人。但不管是谁,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活过来。”

他说完这句话,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的瓷瓶越来越凉,凉得刺骨。

晚餐很丰盛,四菜一汤,但餐桌上的气氛沉闷。周昌海吃饭时很少说话,今晚更是沉默。李嫂在一旁侍立,添饭盛汤,动作轻得像影子。

“舅舅,”林晚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周昌海抬眼看了看她:“再喝碗汤,你最近瘦了。”

“真的饱了。”

周昌海没再坚持,对李嫂挥挥手:“收拾了吧。”

李嫂开始收拾碗筷。周昌海点燃一支烟,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晚儿,过来坐。”

林晚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松本少佐周六的宴请,你准备一下。”周昌海吐出一口烟,“这次不光是吃饭,还有几个东洋商社的老板,都是有些分量的人物。”

“我知道了。”

“衣服李嫂会准备,打扮得体些。”周昌海看着她,“最近楼里有些闲话,你听到了吧?”

林晚点头。

“别往心里去。”周昌海弹了弹烟灰,“这个世道,女人要想立足,总得有些倚仗。松本少佐对你印象不错,这是你的机会,也是我的机会。”

“舅舅,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周昌海打断她,“晚儿,你是我妹妹的女儿,我不会逼你做你不愿意的事。但你要明白,在这个地方,有时候‘可能’比‘已经’更有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李奎最近往李士群那儿跑得很勤,他以为抱上了大腿,就能扳倒我。可笑。”

林晚没说话。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拿出之前她给他的把柄。

“松本少佐这条线,必须抓住。”周昌海转过身,眼神锐利,“不只是为我,也为你。如果有一天我倒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这话说得很直白。林晚低下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周昌海按灭烟头,“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林晚已经起床,洗漱完毕。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第一项,地图记忆。

她铺开《申城市街道详图》,手指沿着一条条街道移动。霞飞路东起敏体尼荫路,西至海格路,全长约四公里。沿途重要地标:国泰大戏院、老大昌法国面包房、申城妇女用品商店、哈尔滨食品厂……

然后是弄堂。霞飞坊、尚贤坊、淮海坊……每条弄堂有几个出口,通向哪条路,有没有后门。她在笔记本上画出示意图,标注关键信息。

“霞飞坊,主入口在霞飞路,后门通辣斐德路。弄堂内有三十六栋石库门,多为二层建筑,晾衣杆纵横,视线复杂,便于隐蔽……”

她小声念着,强迫自己记住。

六点整,转入第二项:人事结构。

笔记本的中间几页,是她手绘的极司路机关组织架构图。今天要更新几个信息。

她在“李奎”旁边补充:“11月18日,与东洋商社‘昭和通商’经理密会,地点百乐门二楼包厢。11月20日,账户新增五百大洋汇款,汇款方为‘三井物产申城支店’。”

在“顾慎之”旁边,她停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最终写下:“11月21日,上午七点四十二分到岗(比平时晚两分钟)。午餐时间在食堂主动与林晚交谈,赠薄荷油。动机不明。”

写到“梅素贞”时,她又停了。笔尖轻轻点着纸面,最后只写了一句:“丈夫梅文彬,原电讯科科长,1938年‘殉职’。死因存疑。”

七点,她合上笔记本,开始第三项训练:记忆复述。

闭上眼睛,回忆昨天在总机室接过的所有电话。从上午八点第一通开始:

“八点零三分,行动一队外勤汇报,闸北区抓捕两名‘可疑分子’,已押回。汇报人声音粗哑,带苏北口音。

“八点十七分,电讯科转接南京长途,通话内容涉密,未监听。接线时长三分十二秒。

“八点三十五分,松本顾问办公室来电,找周昌海。周科长在审讯室,转接耗时两分零八秒。松本语气不悦……

一条条,一桩桩。开始只能记住大概,渐渐地,细节浮现:电话里的背景音,说话人的咳嗽声,挂断前的最后一句话……

李嫂敲门:“林小姐,早餐好了。”

“来了。”

早餐是粥和几样小菜。林晚安静地吃着,脑子里还在回忆昨天的通话记录。周昌海下楼时,她已经吃完了。

“今天这么早?”周昌海在餐桌前坐下。“睡不着,就起来了。”周昌海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总机室。

林晚正在接线,梅姐从办公室出来:“林晚,把这些记录送到机要室归档。”

“是。”

她抱起一摞牛皮纸袋,走出总机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打字机的声音。经过电讯科时,门开了,顾慎之走出来。

两人在走廊里相遇。

“顾科长。”林晚点头示意。

“送文件?”顾慎之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纸袋。

“嗯,去机要室。”

顾慎之点点头,两人并肩往前走。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林小姐最近很用功。”顾慎之突然说。

林晚心头一跳:“顾科长说笑了,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

“我注意到你每天都很早到岗,下班也走得晚。”顾慎之的声音很平静,“在极司路机关,太用功有时候不是好事。”

“我不明白顾科长的意思。”

“意思是,在这里,表现得越普通,活得越长。”顾慎之停下脚步,看着她,“你懂吗?”

林晚也停下:“谢谢顾科长提醒。”

顾慎之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到了机要室门口,他推门进去,林晚跟在他后面。

机要室的王主任正在和手下交代事情,看见顾慎之,立刻堆起笑容:“顾科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送两份电报稿。”顾慎之递过文件夹,转头对林晚说,“林小姐,文件交给小王就行。”

一个年轻机要员过来接过林晚手里的纸袋。交接时,林晚注意到顾慎之正和王主任说话,声音很低,但几个词飘进耳朵:“……近期监听要加强………东洋军方很重视……”

她在心里记下这几个关键词。

离开机要室,回到总机室。小翠凑过来:“怎么去了这么久?”

“机要室人多,等了一会儿。”

“哦。”小翠压低声音,“刚才李副科长来了,找你呢。”

林晚心里一紧:“找我?什么事?”

“没说,看你不在就走了。”小翠眨眨眼,“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点。”

话音刚落,总机室的门被推开了。李奎站在门口,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林小姐,有空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假笑。

“李副科长有什么事?”

“周科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李奎盯着她,“现在就去。”

周昌海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除了周昌海和李奎,还有松本顾问。三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张照片。林晚推门进来时,三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她。

“舅舅,您找我?”

“过来坐。”周昌海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林晚坐下,感觉到三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松本微笑着,但那笑容没有温度;李奎靠在沙发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周昌海脸色阴沉。

“林小姐,”松本开口,中文标准得像尺子量过,“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推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站在一家杂货铺门口——是赵明诚,磐石。照片应该是偷拍的,角度有点歪,但人脸清晰可辨。

林晚的心脏剧烈跳动,但她强迫自己镇定。她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摇摇头:“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仔细看看。”李奎插话,“这可是前几天抓到的地下党,福隆杂货铺的老板。林小姐不是常去那里买红糖吗?”

来了。林晚放下照片,抬起头,表情困惑:“……有点印象,但老板长什么样,真没注意。”

“没注意?”李奎冷笑,“据我们调查,你每个月都会去这家店,每次都在里屋待至少二十分钟。只是买红糖需要这么久?”

林晚看向周昌海:“舅舅,我只是去买红糖。那家店的红糖成色好,价钱也公道,梅姐、小翠她们也都去那儿买。至于在里屋……有时候要等老板从仓库拿货,有时候会聊几句家常。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表情无辜得像真的只是去买红糖的普通顾客。

周昌海开口了:“李副科长,我外甥女去买个红糖,也要向你汇报行程吗?”

“周科长别误会。”李奎皮笑肉不笑,“我只是例行询问。毕竟这个赵明诚是地下党的重要人物,所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要查清楚。”

“查清楚了吗?”周昌海盯着他。

“暂时……没有证据。”李奎讪讪地说。

松本摆摆手:“好了,只是例行询问。林小姐不必紧张。”他收起照片,对周昌海说,“周桑,周六的宴请,别忘了。”

“不会忘,多谢少佐。”

松本起身离开。李奎也跟着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昌海和林晚。

门关上后,周昌海走到窗前,背对着林晚:“你跟我说实话,那个赵明诚,你到底认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去买红糖。”

“买红糖需要每个月固定时间去?每次都在里屋待那么久?”

“因为他家的红糖好,我每次都多买点。在里屋是因为有时候要等,有时候会聊几句——老板人不错,会跟我说哪些货新鲜,哪些不新鲜。”林晚顿了顿,“舅舅,您不会也怀疑我吧?”

周昌海转过身,看着她。很久,他叹了口气:“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担心你。李奎盯上你了,他一定会抓住任何机会整你——通过整你来整我。”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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