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归途与异变
萧绝身形晃了晃。
“王爷！”影一顾不得虚弱，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萧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将养魂木包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走。”
萧绝将包好的木头塞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等等。”
判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绝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怎么，判官大人还想留客？”
判官看着萧绝那被鲜血浸透的背影，握着长如意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今夜之事，森罗殿认栽。”判官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随手抛了过去，“这是‘生肌散’，虽然治不好你的内伤，但至少能让你那只手别废得太快。”
影一抬手接住瓷瓶，警惕地看向判官。
“不必谢我。”判官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不想看到大燕的摄政王因为一只手废了，导致天下大乱，断了我魔市的财路。”
萧绝脚步微顿。
“如你所愿。”
丢下这四个字，他带着影一和九爷，大步走出了这片废墟。
直到走出魔市的范围，确认身后无人追踪，萧绝才终于卸下那口强撑的气。他身体猛地一软，一口淤血吐了出来，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萧绝！”九爷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跳到他肩膀上，用尾巴去蹭他的脸，“你别吓唬狐狸！你要是死了，小主人谁养？”
“死不了。”
萧绝随意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木头，原本冰冷肃杀的眉眼间，竟浮现出一抹极浅的、带着血腥气的温柔。
“还没看够呦呦，本王怎么舍得死。”
……
千里之外，京城，摄政王府。
顾呦呦躺在宽大的拔步床上，小小的一团缩在锦被里，显得格外单薄。她睡得极不安稳，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将被角的流苏都浸湿了。
床边，柳白衣正全神贯注地搭着她的脉搏。这位名震天下的药王谷谷主，此刻眉头紧锁，那张向来清高自傲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怎么样？”
一旁的顾薇薇压低了声音问道。
柳白衣收回手，指尖轻轻捻了捻，似乎在确认刚才指腹传来的触感。
“怪。”
他只吐出一个字。
“怎么个怪法？你倒是说话啊！”
“脉象平稳有力，甚至比常人还要强健几分。但这热度起得蹊跷，不像是外感风寒，倒像是……”
柳白衣顿了顿，目光投向床榻上的小女孩，“倒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什么东西烧起来？”顾薇薇一愣。
就在这时，床上的呦呦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呓语。
“娘亲……”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听得人心尖发颤。
紧接着，异变突生。
只见呦呦眉心正中，那原本光洁白皙的皮肤下，缓缓浮现出一个淡蓝色的印记。起初只是一个小点，像是朱砂痣，但转瞬间便蔓延开来，化作一滴泪水的形状。
那蓝色幽深邃远，不似凡间颜料，倒像是把九天之上的月光揉碎了嵌进去。
“这是什么？！”柳白衣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触碰。
“别碰！”
柳白衣错愕地看着顾薇薇：“你……”
“传说万毒谷的初代圣女，是月神遗落在人间的血脉。”顾薇薇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每一代圣女，眉心都隐有月轮之相。但唯有血脉返祖、天赋卓绝者，才会出现‘月神泪’。”
她指了指床上还在昏睡的呦呦，“这东西，不是病灶，是路引。”
“路引？”
“它在指路。”顾薇薇的眼神变得异常犀利，“也在回应召唤。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呼唤她。这印记发光，是因为那边的力量太强，引起了血脉共鸣。”
柳白衣听得云里雾里，作为正统医家，他对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向来嗤之以鼻。但看着那枚幽蓝得近乎妖异的印记，他又不得不信。
“那现在怎么办？”柳白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总不能看着她这么烧下去吧？这温度再高点，脑子都要烧坏了。”
“等。”
“等王爷回来。只有王爷带回来的养魂木，能压住这股躁动的血脉之力。”
“那要是王爷回不来呢？”柳白衣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不吉利，赶紧呸了两声。
顾薇薇没有说话。她只是转过头，望向北方。
“他会回来的。”
……
与此同时，京城以北三百里，官道。
马蹄声如雷，踏碎了黎明的宁静。
萧绝伏在马背上，整个人几乎已经与马融为一体。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眼前的景物都在重影。
但他依然没有减速。
就在刚才，那种心悸的感觉再次袭来。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莫名的慌乱。就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人窥视，被人觊觎。
“呦呦……”
他低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的千里良驹早已跑得口吐白沫，却在主人的催促下，嘶鸣着向前冲去。
“萧绝！你疯了！”九爷在他怀里尖叫，“前面是断魂崖！这么快的速度过弯，你想连人带马摔成肉泥吗？”
萧绝充耳不闻。
他的瞳孔深处，隐隐有一抹金光闪过。在那一瞬间，他仿佛透过茫茫风雪，看到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哭。
“驾！”
骏马四蹄腾空，在悬崖边缘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影一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疯了……”影一喃喃自语，却也不敢怠慢，咬牙跟上。
……
天启城的清晨，来得比往常要晚一些。
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正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准备开启城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酸涩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然而，门还没完全开透，一股奇异的香味便顺着风飘了进来。
那香味很甜，甜得发腻，像是熟透了烂在地里的瓜果，又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什么味儿啊？”士兵揉了揉鼻子，有些嫌弃地往外看去。
这一看，他的哈欠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城门外的官道上，不知何时停了一支奇怪的车队。
拉车的不是马，也不是牛，而是一种通体漆黑、生着鳞片的巨兽。那巨兽似牛非牛，鼻孔里喷着白气，蹄子每一次落地，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印。
车队中间，是一顶巨大的轿辇。轿辇四周垂着紫黑色的纱幔，上面绣满了各种扭曲怪异的虫纹。
风一吹，纱幔翻飞，隐约可见里面坐着几个人影。
而最让士兵头皮发麻的是，这支车队周围并没有护卫，反而是密密麻麻、色彩斑斓的毒蛇和蜘蛛。它们爬行在车轮边，在这个寒冷的清晨，显得格外诡异和违和。
“这……这是什么人？”士兵结结巴巴地问道，手里的长枪都在抖。
“南疆使团，入京朝贺。”
一道沙哑难听的声音从轿辇旁传来。
说话的是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袍，手里拄着一根蛇头拐杖。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干枯如树皮的脸，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那个士兵，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善意，只有令人作呕的贪婪。
“小哥，劳驾让让路。我家圣女带的宠物们饿了，若是进城晚了，它们可是要吃人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地上那些毒蛇齐齐昂起了头，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守城士兵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躲。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轿辇经过城门洞时，纱幔被穿堂风撩起一角。
里面坐着一个红衣少女，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漂亮极了，却也是蓝色的，幽深如潭水。
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看向了摄政王府的方向。
“找到了。”
少女轻启朱唇，声音如珠落玉盘，却透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漠。
“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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