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李干事
联合调查组在现场待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初步调查报告被密封送进中南海，张起灵也被调查组找到，被安排救治以及验伤。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开始抓捕。
格尔木疗养院的院长、副院长、核心区的医生护士、负责押送“病人”的司机、看守、后勤负责人——从上到下，一共三十七人，全部被捕。
西宁的联络站被端了，西安的联络站被端了，宝鸡的、天水的、兰州的，那些负责接应、押送、传递消息的网点，一个个被揪了出来。
北京这边也没闲着。
总政那个姓王的副主任被隔离审查，他手下的几个亲信，以及和疗养院有过往来的军官，一共九人，全部停职。
卫生部也有人落马，一个副司长，两个处长，据说是因为给疗养院的“科研项目”批过手续。
到了第五天，名单已经拉了一长串。
从上到下，足足六十七人。
涉及军队、卫生系统、地方政府，甚至还有几个挂着“革委会”头衔的。
报纸上每天都有新的消息。
今天是谁被抓了，明天是谁被审了，后天又查出什么新的证据了。
老百姓看着报纸，拍手称快。
而此刻，北京，某处隐蔽的小院。
张启山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最近几天的报纸。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张日山站在门口，表情有些担忧。
“人都撤了？”张启山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撤了。”张日山声音发紧，“西宁的、西安的、兰州的，能撤的都撤了。有几个来不及的……被抓了。”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看着报纸上那张照片。
铁笼，操作台，地上的血迹。
他的手指在报纸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记者，”他问，“什么来头？”
“人民日报的，叫周建国。老报人，干过战地记者，运动里挨过批，后来又复出了。”张日山语气有些犹豫，“查过了，背景干净，没什么问题。但……”
“但什么？”
“他背后有人。”张日山声音更低，“是解九爷。”
张启山的动作顿了一下。
“解九爷？”
“是。周建国的父亲和解九爷是故交，这次能去青海，是解九爷牵的线。”
张启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解九爷啊……”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老九门里最精的那个，终于站队了。”
1967年6月2日，北京。
张起灵靠在病床上，手里拿着那份人民日报，目光落在头版那张模糊处理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人是他自己。
但此刻看着，却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病房很安静，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床单上切出一道亮边。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还有远处隐约的汽车喇叭声。
门被轻轻叩响。
“请进。”张起灵放下报纸。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身姿挺拔，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些的军官，手里拎着水果和营养品。
“张同志！”那中年男人几步走到床边，伸出手，握得很用力，“可算找到你了！还记得我吗？我是南京军区政治部的，姓李，李国栋，之前在赵部长家见过一面，当时和后勤王科长一起聘请你，当时孙主任也在。”
张起灵点了点头，学着祁愿的语气开口：“好久不见，李干事。”
他虽没见过他本人，但祁愿那本人脸档案里有这个人，也知道这件事。
李干事握着他的手没松，上下打量着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张俊美的脸上还有没褪尽的淤青，手腕上缠着纱布，病号服领口露出的皮肤上，针眼的红点还没消干净。
李干事嘴唇抿成一条线，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低沉：“真是受苦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李干事声音突然拔高，“这叫没事？你看看你这一身伤！”
他松开手，转身在病房里走了两圈，气呼呼的。
“军区调人，都不知道跟我们南京军区打个招呼？直接一道调令就把人弄走了？他们当自己是谁？手伸得这么长，活该现在被抓！”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旁边两个年轻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敢吭声。
“要不是那篇报道，我们还不知道你出事了！铁路局那边打电话来问，说张雪松同志调到西北了，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一听就觉得不对，再一打听——”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走回床边，语气缓和下来。
“行了，不说这些。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张起灵看着他，扯出一个祁愿惯常用的浅淡微笑：“皮外伤，不碍事。”
李干事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复杂。
他见过张雪松几次，印象里这年轻人温和耐心，医术高明，教学水平也很不错，给军区帮了不少忙。
那些老革命还有那帮学员提起他，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现在人躺在病床上，一身伤，还跟他说“不碍事”。
“你啊……”李干事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行了，不说那些了。我来是告诉你，南京军区已经跟上面协调好了，把你调回去。等你这儿情况稳定了，就跟我走。”
他顿了顿，正色道：“党和国家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那些王八蛋，一个都跑不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
“还有，”李干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军区的聘书，内功班的教官你还是挂个名，省得以后又有人不经过咱们军区调动你。还有，这次的事你是受害者，不会影响你的任何待遇和前途。”
张起灵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回了一句“谢谢”。
李干事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什么回去之后好好养伤，什么军区已经安排种植了一批药材你有空去看看，什么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政治部——
张起灵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心里满是暖意。
最后，李干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后天我来接你，咱们回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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