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一个吻的意义

祁愿见他不答，干脆掀开被子坐起来，盘着腿，面对着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得惊人：“来，我们再试试？验证一下？”

她说着，就作势要凑过去。

张起灵几乎是立刻地向后挪了一下，拉开了距离，同时别开了脸。

动作不大，但拒绝的意味很明显。

祁愿动作顿住，挑眉：“嗯？不愿意？为什么？”

张起灵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没说话，只是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说话呀，”祁愿歪着头看他，语气依旧是轻松调笑的，但眼神却认真了些，“总得有个理由吧？之前拉手测试，你可没这么抗拒。”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愿以为他又要像往常一样，用沉默应付过去时，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那张属于祁愿的脸庞，此刻却因为张起灵的灵魂，而蒙上了一层清冷沉静的薄雾。

“这种事，”他终于开口，声音是祁愿的，却带着张起灵特有的、平缓而认真的语调，“不该是为了测试。”

祁愿愣了一下。

“也不该，”张起灵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直视着祁愿的眼睛，“随随便便。”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祁愿心里那潭总是嬉笑怒骂、看似玩世不恭的湖面，漾开了一圈不同以往的涟漪。

祁愿脸上的嬉笑慢慢收敛了。

她看着张起灵，看着那双用着自己眼睛、却流露出全然不同神色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害羞，没有愤怒，也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很干净、很认真的……原则。

“那该是为了什么？”祁愿问，声音不自觉地也低了，少了些玩笑。

张起灵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朦胧的夜色。

“两情相悦。”他低声说，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

四个字，像羽毛，轻轻落下，却带着不可思议的分量。

祁愿彻底怔住了。

两情相悦？

她……和他？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胀，还有一点……陌生的慌乱。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是命运开的荒唐玩笑，是不得不绑在一起的共生关系，是吵吵闹闹又彼此依赖的搭档，或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和习惯。

但“两情相悦”？

这个词太郑重，太美好，也太……遥远。

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不该发生在他们这两个灵魂错位、麻烦缠身、未来一片混沌的人身上。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夜车的鸣笛，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祁愿忽然觉得，张起灵这个人，真的很奇妙。

他话少，看起来对什么都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可偏偏在某些她认为“无所谓”的事情上，又有着近乎固执的坚持和底线。

比如，一个吻的意义。

她之前亲他那一下，带着恶作剧，带着试探，甚至带着点“占了便宜”的暗爽。

可在他这里，那似乎被赋予了完全不同的重量。

“所以，”祁愿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别样的意味，“你觉得……我们不是？”

张起灵转过头，重新看向她。

月光下，他的眼神很清澈，也很平静，没有怨怼，也没有期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刚才想的，只是测试。”

祁愿哑口无言。

是的，她刚才想的，就是测试。测试规则，测试时限，测试能不能叠加。

简单，直接，目的明确。

就像她之前测试拉手时间比例一样。

亲吻，在她看来，似乎也只是另一种“接触方式”，只是触发条件不同，时限不同。

可张起灵不这么认为。

在他那里，有些事，不能这么“用”。

“我……”祁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承认自己没想那么多？好像有点渣。

解释自己只是开玩笑？那更渣了。

保证下次不会了？可万一……她还想亲呢？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乱窜，最后汇成一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愧。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是张起灵的短发，手感硬硬的。

“行吧，”她最终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你说得对。是我不够……严肃。”

她用了“严肃”这个词，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那……”祁愿抬起眼，看向他，换了个问题，语气认真了些，“张起灵，你觉得，我们之间，算是什么？”

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来没正式问过。

以前是觉得没必要，反正分不开，她也挺喜欢他的皮相，顺其自然呗。

可现在，她突然有点想知道了。

在他心里，她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一个麻烦的、甩不掉的同伴？一个共享秘密的盟友？一个……可能有点特别的人？

张起灵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沉默了片刻。

“很重要的人。”他最终说道，声音很轻，却很肯定。

祁愿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呢？”她追问，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

“吵。”他吐出一个字。

祁愿：“……？”

“闹。”他又补充了一个字。

祁愿：“……”  拳头硬了。

“但，”张起灵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暖意融化开来，“不讨厌。”

他想了想，又低声加了一句：“……很好。”

祁愿愣住了。

这就是张起灵式的总结吗？

听起来简单粗暴，甚至有点词不达意。

可不知道为什么，祁愿心里那股烦躁，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甚至有点想笑。

“张起灵，”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却又多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你这人，真有意思。”

张起灵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眼神询问。

“没事，”祁愿摆摆手，重新躺下，拉过被子盖好，“睡觉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她背过身去，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张起灵也重新躺下了。

两人背对背，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祁愿忽然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张起灵，我会好好想想的。”

“嗯。”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回应。

祁愿嘴角弯了弯，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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