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结束四
天幕上的画面重新亮起。
食铁兽依旧抱着竹子坐在那里，只是这一次，它身后的书籍与族谱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黑色幕布。
食铁兽咬了一口竹子，慢悠悠地说道：
“好了。”
“前面说了这么多，大家对陈元帝的经历，应该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不过光听我说，可能还是不够直观。”
“接下来给大家看一个视频。”
天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说明。
【科学研究院、修士研究院联合制作】
【陈元帝生平历史复原影像】
【本影像并非真实录像】
【根据历史照片、官员日记、地方记录、遗骨灵力残影、战场遗迹及人工智能推演共同制作】
食铁兽抬起爪子，指了指那几行字。
“先说明一下。”
“这个视频不是陈元帝那个时代留下来的完整影像。”
“陈元帝虽然生活在已经拥有照相机、摄影设备和电话的年代，但她早年在圣女殿中的经历，没有任何人专门拍摄。”
“圣女殿后来又被彻底烧毁。”
“许多记录也被宗教贵族提前销毁。”
“所以这个视频中的大部分画面，都是科学研究院和修士研究院根据现存的历史碎片，使用人工智能重新复原出来的。”
“人物的长相、建筑的结构和事件发生的顺序，都经过了大量考证。”
“但其中必然存在一部分推测。”
“不能把每一个细节都当成绝对真实的历史。”
食铁兽停顿了一下，神情逐渐认真。
“不过，看完这个视频，大家大概就能明白——”
“为什么后世始终在研究陈元帝。”
“因为她的一生，实在太复杂了。”
食铁兽话音落下，整个天幕彻底暗了下来。
秦朝。
汉朝。
唐朝。
宋朝。
明朝。
大清。
所有时空中的人都安静了。
就连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大臣，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黑暗之中，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吸声。
随后，是女子压抑不住的哭泣。
画面慢慢亮起。
一间装饰华丽的蒙古王帐内，一个年轻女子跪在地上。
她穿着大清宗室格格的服饰。
发髻已经有些散乱。
脸上满是泪水。
双手死死抓着一个蒙古男人的衣摆。
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
女子抬着头，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清楚话。
“我怀了你的孩子。”
“求求你，不要把我送走。”
“我会听话的。”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不会再提京城。”
“也不会给你惹麻烦。”
“求求你……”
“不要把我送走。”
她身前的男人没有低头看她。
只是皱着眉，将自己的衣摆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旁边站着几名蒙古贵族。
他们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神情冷漠。
其中一人用蒙古语说道：
“废太子的女儿，原本便不该留下。”
“她已经怀孕，正好送去圣女殿。”
“孩子若是血脉合适，还能留下。”
女子显然听懂了这句话。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扑过去，再次抱住那个男人的腿。
“不要！”
“我不要去西藏！”
“我知道圣女殿是什么地方！”
“求求你，我是大清的格格。”
“就算我阿玛被废了，我也是爱新觉罗的女儿！”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男人终于低下头。
他的眼中没有怜惜，只有厌烦。
“正因为你是爱新觉罗的女儿，才没有直接杀了你。”
“送她走。”
几名侍卫上前，强行掰开女子的手。
女子挣扎着，尖叫着，死死护住自己的腹部。
“不要！”
“我怀了你的孩子！”
“你不能把自己的孩子送给别人！”
“求求你！”
“求求你救救我！”
她被拖出王帐。
帘子落下以前，她依旧在回头看那个男人。
可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画面忽然黑了。
只剩下女子绝望的哭声，在天幕中不断回荡。
大清所在的区域一片死寂。
胤礽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哪怕食铁兽已经说过，这只是后世根据资料复原的画面。
他依旧无法将那个跪在地上哭泣的女子，看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是他的女儿。
是一个因为他被废，便失去所有保护的女儿。
她不断强调自己是爱新觉罗的女儿。
试图用皇族的姓氏保住自己的命。
可那个姓氏最后什么都没有保护住。
紧接着，天幕再次亮起。
一望无际的雪山出现在众人眼前。
风雪呼啸。
山峰之间，一座巨大得近乎不可思议的古老建筑，静静地坐落在悬崖之上。
高大的黑色围墙沿着山体延伸。
无数金色屋顶在雪中若隐若现。
最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佛殿。
佛像高高俯视着整座山谷。
无数经幡在风中翻飞。
远远望去，那里神圣、庄严，仿佛真正接近神佛居住的地方。
天幕上浮现出几个大字。
【西藏第一圣女殿】
【建立时间不详】
【服务对象：王族、宗教上层、各地最高贵族】
女子乘坐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圣女殿的大门之前。
她被人从马车上拖下来。
脚下一个踉跄，重重跌进雪地里。
她抬头望着那座宏伟的寺庙。
眼中只剩下恐惧。
高大的殿门慢慢打开。
门内站着一排穿着深色长袍的人。
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中。
没有人询问她的名字。
也没有人关心她是不是大清的格格。
一名老者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腹部，随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月份不小了。”
“先送入内殿。”
殿门重新关闭。
那个来自大清的女子，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雪山之中。
视频没有展示她在圣女殿里经历过什么。
画面再次出现时，已经是在一间狭窄而冰冷的石室里。
女子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
脸色苍白。
满头都是汗水。
她怀里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
女婴正在微弱地哭泣。
女子低头看着孩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襁褓上。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只是轻轻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画面到这里突然中断。
没有人知道她后来又活了多久。
也没有人知道她有没有为女儿取名。
史书中没有留下她死亡的时间。
圣女殿的记录里，也没有她真正的名字。
天幕上只出现了一行冰冷的文字。
【爱新觉罗氏，废太子胤礽第十二女】
【生卒不详】
【死因不详】
【葬地不详】
随后的画面快速流动起来。
春去秋来。
大雪覆盖圣女殿。
积雪融化，又再次落下。
一批又一批年幼的女孩，被马车送到圣女殿门前。
有蒙古贵族的女儿。
有西藏地方贵族献上的女孩。
有从中亚带回来的异族孩童。
也有被挑选出来、拥有特殊血脉的女子。
她们有的哭泣。
有的挣扎。
有的已经完全麻木。
高大的殿门一次次开启，又一次次关闭。
有人进去。
极少有人出来。
一年。
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天幕上出现了时间的流逝。
【约一百年后】
大雪依旧覆盖着那座圣女殿。
佛像依旧高高坐在主殿之中。
仿佛这一百年间，什么都没有改变。
直到一阵清脆的鞭声响起。
“啪！”
画面猛地切入大殿。
一个很小的女孩跪在佛像面前。
她看起来不过五六岁。
身体瘦得厉害。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衣服。
长长的黑发凌乱地披散在背后。
她的皮肤很白。
五官已经能够看出长大以后会极其漂亮。
可此刻，她的后背上全是鞭痕。
一个穿着僧袍的女人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长鞭。
“让你念经，为什么不念？”
女孩跪得笔直。
不哭也不求饶。
只是抬着头，冷冷看着前方那座巨大的佛像。
“啪！”
又是一鞭落下。
女孩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
膝盖却依旧没有离开地面。
“佛祖看着你。”
“你不服从，便会受到惩罚。”
女孩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因为之前受伤，还带着血。
“若祂真的看着——”
“为什么不救我？”
大殿中的所有人脸色骤然变了。
僧袍女人扬起鞭子，狠狠抽在她的背上。
“放肆！”
一鞭又一鞭。
鞭声不断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佛像依旧垂着眼睛。
慈悲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女孩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倒在地上。
可她依旧没有求饶。
只是侧过脸，看着佛像底座上一小片干涸的红色花瓣。
镜头停在了她的眼睛上。
黑亮。
倔强。
没有丝毫臣服。
天幕下的许多人已经不忍心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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