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退不了

三日光阴在落霞城的喘息中倏忽而过，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残破的城墙，尚未散尽便被玄盟大军的号角撕碎。
那号角声如惊雷滚过天际，裹挟着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攻势，朝着城墙缺口席卷而来，玄气翻涌的浪潮几乎要将整片天空染得凝滞。
柳长风一身玄铁铠甲早已在无数次玄气碰撞中碎裂不堪，甲片外翻，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肩头与胸腹的旧创被气劲震裂，鲜血顺着衣袍褶皱蜿蜒而下，在脚下的断砖上积成暗褐血洼，踩上去黏腻作响。
他体内的玄气已近枯竭，经脉如被烈火灼烧般刺痛，每一次挥剑都要拼尽残余力气，玄气在剑身勉强流转，却依旧如磐石般钉在缺口中央。
剑刃翻飞间，凭着深厚底蕴勉强挡下一波又一波玄盟修士的冲锋，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敌方气劲的反噬，身躯不住微颤，却始终未曾后退半步。
身后的落霞城弟子早已是强弩之末，多数人身负重伤，凝气境修士的玄气仅能勉强萦绕兵刃，连握紧武器、稳固身形都显吃力。
面对玄盟通玄境修士的猛攻，他们往往刚一交手便被厚重气劲震飞，惨叫着坠落城墙，摔在下方堆叠的尸体上，再无动静。
城墙下的尸体层层叠叠，残肢、破碎的兵刃与断裂的砖石混杂在一起，浓重的血腥味与玄气耗散后留下的焦糊味交织弥漫，顺着气流钻进鼻腔，将整个缺口笼罩在绝望而惨烈的气息中。
三名玄盟凝海境修士目光阴鸷，精准瞅准柳长风力竭的破绽，同时从三个方向合围而来，招式衔接密不透风，气劲交织成无形之网，层层压缩柳长风的闪避空间，招招直逼其心海与经脉要害，意图一击制敌，彻底撕开落霞城的防线。
柳长风猛地拧身，周身残余玄气尽数灌注剑身，剑刃泛起微弱的劲气光泽，借着旋身之势横扫而出，凌厉气劲堪堪逼退右侧一人，却来不及回防左侧与后方的攻势，被另外两人的气劲同时重重击中后背。
沉闷的撞击声在体内炸开，如惊雷滚过经脉，他如断线纸鸢般向前飞扑，重重砸在冰冷的断墙上，墙体应声开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
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残剑与身下的断砖，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形，双腿却因气劲侵蚀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玄气在经脉中紊乱窜动，每一次流转都伴随着钻心剧痛。
望着不断逼近、眼中满是杀意的玄盟修士，柳长风眼底翻涌着绝望与不甘，苏清和虽与林苍定下化神境不插手战事的约定，死死牵制住对方顶尖战力，可玄盟兵力依旧雄厚，落霞城弟子伤亡殆尽，已无再战之力，如今唯有寄望于苍生营的驰援，才能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快！突围求援！”柳长风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带着血沫从唇角溢出，每一个字都耗费着残存的力气。
目光扫过身旁，一把抓住一名尚且完好的年轻弟子，猛地将其推向缺口侧面隐蔽的暗道，指尖凝出微弱却精纯的玄气，将其身形向前推送数丈，避开迎面而来的气劲，
“去找苍生营，求石芽首领出手！无论如何，要守住落霞城！”
那弟子含泪点头，望着柳长风浴血的身影，眼中满是决绝，借着柳长风拼死挡下攻势的间隙，纵身跃入暗道，转瞬便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之中。
柳长风转过身，握紧手中缺口累累的残剑，用尽最后一丝玄气灌注剑身，朝着玄盟修士猛冲而去，每一招都以伤换伤，任由敌方气劲落在肩头、脊背，只为多拖延一刻时间，给求援弟子争取更多生机。
此时，苍生营据点内，昏暗的帐篷中气氛凝重如铁，空气仿佛都被无形的压力压制得难以流动。
石芽正召集石力、孙彪等核心成员，围着摊开的简易地图商议突围事宜，帐内弟子神色各异，有的因前路未卜而面露焦虑，有的因决心死战而眼神决绝，还有的因伤势过重而满脸迷茫。
就在此时，帐篷门被猛地掀开，那名求援弟子踉跄闯入，浑身浴血，衣袍破碎不堪，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刚进门便双腿一软，轰然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击地面，将落霞城缺口的惨烈战况一五一十道出，言语间满是急切与哀求，恳请苍生营出兵驰援。
帐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弟子们沉重的呼吸声与求援弟子压抑的啜泣声。林墨率先打破沉默，猛地站起身，语气急切而坚定：“首领，柳统领曾与我们并肩抗魔，在魔潮来袭时数次于绝境中为我们解围，这份生死之情绝不能忘，我们理应出兵驰援！”
话音刚落，便有几名性子刚烈的弟子纷纷附和，眼中满是决绝，已然做好了出战的准备。
可更多人面露难色，陈禾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我们自身早已深陷险境，玄盟早已对苍生营布下层层监视，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若分兵驰援，不仅未必能救下落霞城，还会彻底暴露主力突围的计划，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只会全军覆没！”
石芽指尖轻叩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四个脑海密藏飞速运转，识海之中如潮水般交织着落霞城缺口战况、玄盟兵力分布、苍生营周边布防与既定突围路线。
眉头紧锁，目光深邃，显然在权衡利弊，帐内众人皆屏息等待，无人敢打断他的思绪。
片刻后，石芽抬眼，语气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正面驰援绝不可行，我们兵力本就薄弱，且半数弟子带伤，分兵即是自寻死路。但柳统领的情分不能不还，落霞城的防线也不能轻易失守，唯有采用围魏救赵之策，突袭玄盟后方要害，扰乱其部署，方能解落霞城之危！”
话音落，石芽即刻起身部署，目光扫过帐内核心成员，指令清晰而果决：“石力、孙彪，你们二人各带二十名通玄境精锐，借着晨雾的掩护，从两侧山林绕至玄盟中军后方，目标直指物资中转站。”
“烧毁帐内囤积的丹药与作战器械，不求歼敌，只求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刻沿预设路线向黑石隘口回撤，切勿恋战被缠。”
石力与孙彪齐声应诺，二人身形挺拔，眼中满是锐利，转身便去清点队员，玄气悄然在周身流转，周身气息愈发凌厉，做好了突袭前的一切准备。
石芽又看向余下弟子，语气严肃地叮嘱：“你们随我朝落霞城缺口方向移动，故意放缓行进速度，将周身玄气微微外泄，留下明显踪迹，吸引玄盟前线兵力分兵拦截。”
“记住，我们的目的是牵制，只许佯攻骚扰，绝不可与敌方主力正面交锋，拖延片刻待石力、孙彪得手后，便立刻转向黑石隘口，与主力队伍汇合。”
部署完毕，众人不再迟疑，即刻动身，石芽走在队首，身形沉稳，沿途不断留意四周动静。
途经高空下方时，他忽然神色一凝，感知到两股磅礴无匹的神国气息在云端激烈交织、相互牵制，那威压如泰山压顶般弥漫全场，连林间的气流都为之凝滞，草木纷纷低垂，仿佛在承受无形的力量。
云端之上，苏清和与林苍相对而立，神国虚影在二人周身沉浮碰撞，千丈神国的溪流草木与百丈神国的亭台楼阁相互侵蚀，法则之力的碰撞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苏清和垂眸望着下方厮杀的战场，衣袂在神国气流中轻拂，语气平淡得无波无澜，唯有尾音带着几分俯瞰局势的冷嘲：“林苍，你率万人大军围堵落霞城三日，缺口未破分毫。这般战绩，你回去后，该如何向赵山河复命？”
他指尖法则之力若有似无地流转，神国威压看似将林苍死死锁困，实则始终留着三成余地，力道收放间尽显克制。
他刻意点破“复命”的难题，既是嘲讽，也是隐晦的制衡，断不敢真下死手。一旦斩杀林苍，玄盟必然会派来比林苍更强的高阶修士，届时北境局势将彻底失控，苍生营的突围之路也会被彻底堵死。
林苍周身神国虚影因怒意剧烈震颤，亭台楼阁的轮廓都变得模糊涣散，掌心劲气反复凝聚又强行散去，语气里满是急躁的戾气，却藏着掩不住的慌乱与忌惮：“苏清和，若不是你死死缠缚，落霞城早已沦为焦土，苍生营那伙残部也早被我斩尽杀绝！你分明是故意耗着我，好给他们可乘之机！”
他死死盯着苏清和，眼底翻涌着不甘，心中却如明镜，此次若攻不下落霞城，盟主追责下来，他轻则被剥夺兵权、打入天牢，重则性命难保，根本耗不起与苏清和死拼的代价。
石芽脚步微顿，四个脑海密藏全力运转，如精密的阵法般解析着那两股气息的本质与强度，眼中骤然闪过浓烈的惊愕。
他此前虽听闻苏清和能与林苍对峙，却始终以为对方是凭借特殊秘法勉强支撑，未曾想苏清和竟已真正突破至化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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