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新帝
钟声沉闷,厚重,撞击着未央宫的红墙绿瓦。
一声,两声……九声。
丧钟九响,天子驾崩。
刘彻猛地掀开锦被,赤脚踩在地砖上,走到衣架前,抓起外袍披上,动作快得惊人。
阿娇缩在床角,看着那个背影。他哪里有一丝悲伤,分明是压抑了太久的狂喜。
门被推开。
王信滚进来,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殿下……殿下!景帝崩了!”
刘彻没回头,他系好腰带,转过身。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泪。
“哭什么。”他走到王信面前:“去长乐宫,请太后示下。”
王信连滚带爬地跑了。
刘彻这才看向床榻。阿娇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长发披散,脸色苍白。他走过去,伸手去拉她,阿娇往后一缩。
刘彻的手悬在半空:“怎么了?”他往前一步,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把人从床上拖起来:“阿娇,该起来了。”他凑近她,热气喷在她脸上。“从今天起,这未央宫,就是我们的了。”
阿娇看着面前这张脸。熟悉,又陌生。
丧钟响彻长安,满城素缟。
未央宫前殿。
刘彻跪在灵柩前,哭得几度昏厥。百官动容。阿娇跪在他身侧,看着棺椁,想起那个曾把她抱在膝头喊“娇娇”的舅舅,眼睛干涩,却流不出泪。
她看着刘彻颤抖的肩膀,演得真像。若不是刚才亲眼见他冷静更衣,她差点就信了。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的胳膊。阿娇抬头,是馆陶长公主,她的母亲。馆陶一身孝服,眼角挂着泪水,但脸上却掩不住的得意。
“阿娇,挺直腰杆。”馆陶压低声音:“以后,你就是皇后了。”
阿娇没说话。
皇后,那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可对她来说,那只是一个更精致的笼子。
“太后驾到——”尖细的通报声划破哭声。
大殿瞬间死寂,刘彻止住哭声,伏地叩首。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下,敲在人心口上。窦太后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
她老了,眼睛看不见。但那股威压,却比任何人都重。她走到灵柩前,枯瘦的手抚摸着棺木,良久,才转过身。
虽然看不见,但她的脸,准确地对着刘彻的方向:“太子。”
刘彻膝行两步:“孙儿在。”
“你父皇走了。”窦太后顿了顿拐杖:“这大汉的江山,交给你了。”
“孙儿惶恐。”
“不用惶恐。”窦太后淡淡道,“哀家还没死。哀家会帮你看着。”
刘彻伏在地上的身子僵了一瞬。但很快,他抬起头,脸上满是孺慕:“有皇祖母在,孙儿便有了主心骨。”
阿娇看着这一幕心中发寒,一老一少,一来一往。刀光剑影,全藏在孝子贤孙的戏码里。
刘彻在忍。他还要继续忍,只要窦太后活着一天,他就做不了一天真正的主。
登基大典定在正月朔日。
那日雪后初晴,刘彻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一步步登上未央宫前殿的高阶。百官朝拜,山呼万岁。
阿娇站在他身侧,凤冠霞帔,华贵无双。
刘彻当着百官的面,握住她的手,声音响彻大殿:“朕与皇后,生死同衾。”
他的手很暖,很稳。
阿娇却觉得冷。
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生同衾,死同穴。这辈子,下辈子,她都逃不掉了。
大典结束后,宫中设宴。
刘彻坐在主位,阿娇在他身侧。他频频举杯,与百官共饮,谈笑风生,已完全是帝王气度。
宴至中途,刘彻侧头,对阿娇低声道:“累了吗?”
“还好。”
“再忍忍,快结束了。”他拍了拍她的手,动作自然,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
阿娇垂下眼,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宴席散后,刘彻牵着阿娇回椒房殿。
屏退宫人,门关上。
他转身,将阿娇抵在门上。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的龙涎香,扑面而来。
“阿娇。”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你现在是朕的皇后了。”他的牙齿轻轻厮磨,带着惩罚的意味:“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的。”
阿娇浑身僵硬:“刘彻……”
“叫陛下。”他纠正,“朕现在是皇帝了。”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看着她:“阿娇,从今天起,这天下是朕的,你也是朕的。”
阿娇靠在门上,看着他。
烛光下,他眉眼间已全然是帝王的威严,再看不到半分从前的温顺。
“陛下想做什么?”她问。
“做朕该做的事。”刘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父皇走了,朕该亲政了。”
“可太皇太后……”
“皇祖母老了。”刘彻打断她,声音平静,“她该颐养天年。”
阿娇心头一跳。
她知道刘彻在等这一天。
等景帝驾崩,等他登基,等他名正言顺地掌握大权。
可窦太后不是栗姬,她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刘彻想亲政,没那么容易。
“陛下要小心。”阿娇低声说。
刘彻回头看她,笑了:“阿娇在担心朕?”
阿娇别开脸。
刘彻走过来,抬起她的下巴:“放心,朕有分寸。”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
“朕答应过你,会好好待你。现在朕是皇帝了,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
“我什么都不想要。”
“那朕给你。”刘彻抱紧她,“阿娇,给朕生个孩子吧。我们的孩子,会是太子,会是未来的皇帝,这也是姑母最想要的不是吗?”
阿娇闭上眼。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从前他顾忌窦太后,顾忌馆陶公主,不敢逼她。现在他是皇帝了,再没有人能约束他。
“陛下……”
“叫彻儿。”刘彻在她耳边说,“像小时候那样叫朕。”
阿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刘彻也不在意,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阿娇,七年了。”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看着她,“朕等了七年,不想再等了。”他的眼神炽热,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阿娇知道,这一次,她逃不掉了。她闭上眼,任由他解开她的衣带。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刘彻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泪痕。他伸出舌尖,一点点舔去,动作温柔得诡异。“别哭。”他轻声哄着,手却不停。
“朕会让你心里,只有朕一个人。”
红烛燃尽,蜡油滴落,凝成血泪。夜还很长,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椒房殿的灯火,在雪夜中明明灭灭。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一个属于刘彻的时代,一个,阿娇再也无法逃避的时代。
次日清晨,阿娇醒来时,刘彻已经上朝去了。
她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静静看着帐顶的承尘,许久没有动。
“娘娘。”侍女端着水盆进来,看见阿娇脖子上的淤青,吓了一跳。
“这……”阿娇坐起来,拉起衣领遮住。“没事。”声音哑得厉害。
侍女红了眼圈,跪在地上替她穿鞋。“娘娘,陛下赏了好多东西,都在外殿堆着呢。”
“扔出去。”阿娇淡淡道。
“啊?”侍女愣住。
“都扔出去。”阿娇站起身,走到妆台前。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脖颈间全是红痕。
“娘娘,那可是陛下赏的……”
“我是皇后。”阿娇拿起一把梳子,狠狠梳着头发,头皮扯得生疼,“这椒房殿,还是我说了算。”
侍女不敢再劝,低头退了出去。
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人的汇报。
“陛下,皇后娘娘把赏赐都扔出来了。”王信小心翼翼地回禀。
大殿里气压骤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触怒了这位新君。
刘彻翻阅奏折的手顿住。
扔了?好,很好。这才是陈阿娇。若是她乖乖收下,谢主隆恩,那才没意思。
他把奏折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扔了就扔了。”刘彻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再去库房挑。”
“挑最好的。”
“每天送一次。”
“朕倒要看看,这椒房殿能堆多少东西。”
王信擦了擦汗:“诺。”
刘彻看着窗外。
阳光刺眼,他想起昨晚阿娇在他身下的样子。绝望,破碎,却又带着一股子倔强。那是他最想摧毁,又最想珍藏的东西。
“阿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椒房殿内,宫女伺候阿娇梳洗,小声说:“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说要推行新政,重用儒生。”
阿娇手一顿:“太皇太后怎么说?”
“太皇太后没说话。”宫女压低声音,“但魏其侯窦婴当廷反对,说黄老之学才是治国根本。陛下……没理会。”
阿娇心头一沉。
她知道,刘彻开始动手了。他要一步步削弱窦太后的势力,一步步掌握朝政。而她,将是他最先要完全掌控的人。
果然,当晚刘彻来椒房殿用膳时,对她说:“阿娇,以后宫里的事,你多管管。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阿娇看着他:“陛下这是要夺太皇太后的权?”
“不是夺,是孝顺。”刘彻给她夹了块鱼,“皇祖母操劳一辈子,该享享清福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阿娇却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刘彻动作频频。
他提拔了一批年轻官员,多是儒生出身。他增设了太学,广招天下学子。他重新制定了官员考核制度,将一些窦太后的老臣调离要职。
朝中风向,渐渐变了。
长乐宫里,窦太后坐在榻上,听着心腹的禀报,脸色阴沉。
“他这是要架空哀家。”
“太皇太后,陛下年轻气盛,您多担待。”
“担待?”窦太后冷笑,“哀家担待得还不够吗?如今他刚登基,就要翻脸不认人?”
她拄着拐杖站起身:“传哀家旨意,明日哀家要上朝。”
“太皇太后,这……”
“怎么?哀家上不得朝?”窦太后声音拔高,“这大汉的江山,是哀家帮着守下来的!他刘彻想翻天,还早着呢!”
消息传到未央宫,刘彻正在批阅奏章。
王信低声禀报:“陛下,太皇太后明日要上朝。”
刘彻笔尖一顿,随即放下笔,笑了笑:“皇祖母要上朝?好啊,朕也该好好孝顺孝顺她了。”
他站起身:“传旨,明日朝会,百官务必到场。朕要让他们看看,太皇太后是如何‘辅佐’朕这个孙儿的。”
王信低头:“是。”
刘彻走到窗前,看着长乐宫的方向,眼神深邃。
皇祖母,您老了。
该退位让贤了。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这皇后,是朕的皇后。
谁也不能,再从朕手里抢走任何东西。
他转身,对王信说:“去椒房殿告诉皇后,明日朝会,让她也去。”
“陛下,这不合礼制……”
“朕说合就合。”刘彻语气平淡,“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朕与皇后,一体同心。”
王信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刘彻重新坐下,拿起笔。
竹简上,是他刚写下的新政纲要。第一条: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第二条:削弱藩王,加强集权,第三条……
他顿了顿,在竹简末端,添上一行小字。“椒房殿,永不废后。”
写完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笔,将竹简卷起,收进暗格。
阿娇,你逃不掉的,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是朕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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