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怕我？
长乐宫前，刘彻整了整衣冠，脸上挂起温顺的笑容。
窦太后靠在软榻上，听见脚步声，侧了侧耳：“彻儿来了？”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刘彻跪下叩首。
“起来吧。”窦太后招手，“阿娇正陪哀家说话呢。”
阿娇坐在太后身侧，见刘彻进来，起身行礼：“殿下。”
刘彻连忙上前扶她：“表姐不必多礼。”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声音温柔，“这几日表姐在长乐宫，可还好？”
阿娇抽回手：“很好。”
刘彻眼神暗了暗，面上笑容不变：“那就好。我来接表姐回宫。”
“阿娇才来几日，急什么？”窦太后开口，“让她多陪陪哀家。”
“孙儿不敢。”刘彻垂眸，“只是表姐不在，东宫冷清得很。孙儿……很想她。”
他说得诚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窦太后笑了：“瞧瞧，这才几日就想了。罢了，阿娇，你跟他回去吧。”
阿娇抿唇：“太后，我还想多陪您几日……”
“傻孩子。”窦太后拍拍她的手，“夫妻一体，该多在一处。彻儿如今监国，忙得很，你该多体谅他。”
“皇祖母！”阿娇把脸埋进窦太后怀里，撒娇道，“我想多陪陪您嘛。太子宫哪有长乐宫好。”
“胡闹。”窦太后虽然在训斥，语气里却满是宠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天天赖在娘家的道理。现在就跟彻儿回去。”
阿娇身子一僵，她抬头，看向刘彻。
刘彻正看着她，那张脸上挂着温和谦卑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漆黑的深渊。
阿娇打了个寒颤。“我不回去！”她下意识躲避，“我就要住这儿！”
“放肆阿娇！”窦太后声音沉了下来。
“太后息怒。”刘彻连忙跪下，“都是孙儿不好，平日里忙于政务，冷落了阿娇。她心里有怨气也是应当的。”
他抬起头，一脸诚恳地看着阿娇：“阿娇，孤以后一定多抽空陪你。跟孤回去吧，好吗？”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动容。
窦太后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孩子胜在听话，对阿娇也是千依百顺。
“听见没有？”窦太后戳了戳阿娇的脑门，“太子都这么求你了，你还拿什么乔？赶紧收拾收拾，跟太子回去。”
阿娇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刘彻。
他在装，他在演戏。自从刘荣死后，这个男人就变得越来越可怕。他在人前是一条听话的狗，在人后却是一条择人而噬的狼。
可没人信她，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好。”阿娇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回去。”
刘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上前握住她的手：“多谢皇祖母。”
他牵着她往外走，动作轻柔，却不容挣脱。
出了长乐宫，阿娇甩开他的手。
刘彻没生气，只看着她：“表姐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她强撑着气势。
“那为何总躲着我？”刘彻走近一步，“这七年，你躲了我多少次？长乐宫、公主府，哪里都去，就是不愿待在东宫。”
阿娇别开脸：“太后年纪大了，我该多陪她。”
“是吗？”刘彻轻笑，“那为何从前不去，偏偏刘荣死后，你就常往长乐宫跑？”
阿娇呼吸一窒。
“阿娇，”刘彻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七年了，你还没放下吗？”
阿娇后退一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刘彻眼神沉下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阿娇，刘荣已经死了七年了。你的心里，还要装着他多久？”
“我没有！”
“你有。”刘彻逼近，“每次我碰你，你就发抖。每次我想亲近你，你就躲。阿娇，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仇人。”
阿娇咬着唇，不说话。
刘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暴戾。
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声音放柔：“好了，不说这些。我们回宫。”
阿娇被他牵着，默默往前走。
她知道刘彻在装。
在窦太后面前装温顺，在她面前装深情。
可她拆不穿。
因为窦太后信他，母亲信他，所有人都信他。
只有她知道，他那温柔表象下，是怎样可怕的占有欲。
回到东宫，馆陶公主已经在等了。
“彻儿回来了。”她笑着迎上来，“阿娇这孩子，总往长乐宫跑，让你担心了。”
刘彻躬身：“姑母言重了。表姐孝顺太后，是应该的。”
馆陶公主满意地点头，拉着阿娇到一旁，低声问：“这几日，身子可有什么动静？”
阿娇脸色一白：“母亲……”
“都七年了，怎么还没消息？”馆陶公主皱眉，“太医开的药，你都按时喝了吗？”
“喝了。”
“那怎么……”馆陶公主看了刘彻一眼，压低声音，“彻儿对你可好？你们……”
阿娇打断她：“母亲，别说了。”
馆陶公主叹了口气：“阿娇，你是太子妃，将来是要做皇后的。没有子嗣，如何稳固地位？”
阿娇低头不语。
馆陶公主还想说什么，刘彻走了过来。
“姑母在说什么？”
“没什么。”馆陶公主笑了笑，“就是问问阿娇的身子。”
刘彻看向阿娇，眼神温柔：“表姐身子弱，需慢慢调养。子嗣的事，不急。”
馆陶公主这才放心：“那就好。彻儿，你可要多疼阿娇。”
“孙儿知道。”
送走馆陶公主，刘彻牵着阿娇回寝殿。
屏退宫人后，他转身看着她：“姑母问你子嗣的事了？”
阿娇点头。
“你怎么说？”
“我说……在调养。”
刘彻走近，伸手环住她的腰：“阿娇，我们该有个孩子了。”
阿娇身子一僵。
“别怕。”刘彻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会很小心。”
“我……”阿娇想推开他，手抵在他胸前，“我今日不舒服。”
刘彻动作顿住。他看着她，眼神渐渐冷下来：“阿娇，这是第几次了？”
“我……”
“每一次，你都有理由。”刘彻松开手，退后一步，“不舒服，累了，月事来了……阿娇，你就这么不愿我碰你？”
阿娇别开脸：“不是。”
“那是什么？”刘彻捏住她的下巴，强行转回来，“你说，我听着。”
阿娇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刘彻，我怕。”
“怕什么？”刘彻问，“怕我？还是怕有了孩子，就再也逃不掉了？”
阿娇不说话。
刘彻松开手，苦笑一声。
“阿娇，七年了。我给了你七年时间，让你忘记刘荣，让你接受我。可你还是怕我。”
他转身，走到窗前。
“你知道为什么这七年，我一直忍着吗？”他背对着她，“因为父皇病重，朝政在皇祖母手中。因为你有皇祖母和姑母撑腰。因为……我不想逼你。”
他回过头，眼神深邃：“但现在，我等不了了。”
阿娇心头一跳：“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刘彻走回来，握住她的手，“阿娇，我要你心甘情愿。我要你心里只有我，我要你为我生孩子，我要你……真正成为我的妻子。”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再给我一点时间。等父皇……等一切都稳定了，我会让你明白，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
阿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她知道，他在等。等景帝驾崩，等窦太后老去，等他真正掌握大权。
到那时，她就再也没有任何依靠了。
到那时，他就再也不用装了。
她闭上眼，任由他抱着。
窗外，夜色深沉。
未央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东宫的寝殿，还亮着灯。
刘彻抱着阿娇，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睡吧，阿娇。”他低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
阿娇在他怀里，睁着眼。眼泪无声滑落，没入他的衣襟。
刘彻感觉到了，抱得更紧。
“别哭，阿娇。”他吻了吻她的发顶，“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对你好。”
可阿娇知道，他的好，是锁链，是牢笼，是她再也挣脱不掉的命运。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梦里，她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在御花园里奔跑，笑得灿烂。
身后，是刘荣温柔的目光。
可一转眼，刘荣不见了。
只剩下刘彻，站在她面前，伸出手。“阿娇，跟我走。”
她后退，却退无可退。身后是万丈深渊。她只能伸出手握住他，然后，被他拉入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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