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把持朝政
那卷沾血的竹简被放在案几最深处。
刘启盯着上面的字迹。“愿来世不复生于帝王家。”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
帕子捂住口鼻,拿开时，上面是一团刺目的红。
“陛下！”春陀惊呼一声，就要往外冲，“传太医——”
“回来。”刘启把帕子揉成一团，扔进铜盆。
“朕没事。”他重新靠回凭几。身子骨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头痛欲裂，那是旧疾。如今加上这心口的一刀，更是要命。
之后的七年，未央宫的药味就没断过。
刘彻每日晨昏定省，侍奉汤药，不曾有半分懈怠。太医署的方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刘启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短。
这日清醒的景帝靠在榻上，看着他：“彻儿，朝中事务，你多担待些。”
“儿臣遵命。”
“记住，”景帝咳嗽几声，“凡事多问太后。她老人家历经三朝，看得明白。”
刘彻垂眸：“儿臣明白。”
有了景帝首肯，朝堂上的奏疏，开始成堆地送往东宫。朝政渐渐移到刘彻手中，可每有大事，窦太后总要过问。
这日朝会，刘彻提议增设盐铁官营，以充国库。
话音刚落，窦太傅便出列反对：“太子殿下，盐铁乃民生根本，官营易生贪腐，恐伤百姓。”
几位老臣纷纷附和。
刘彻看向帘后。
窦太后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彻儿，此事需从长计议。”
刘彻垂眸：“孙儿遵命。”
退朝后，心腹聚到东宫书房。
王信率先开口：“殿下，太后这些年处处掣肘，长此以往，殿下威严何在？”
另一人道：“陛下身体每况愈下，若将来……太后干政，恐成祸患。”
刘彻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没说话。
“殿下，”王信上前一步，“不如……”
“住口。”刘彻抬眼，眼神冰冷，“太后是朕的祖母，大汉的国母。此话，不可再说。”
王信跪下：“臣失言。”
“都退下。”
众人退去后，刘彻独自坐在书房望向向长乐宫的方向，烛光照映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这日宣室殿内。刘彻跪坐在案前，身侧堆满了半人高的竹简。他拿起一卷，朱笔批红：“这卷，驳回。”
刘彻把竹简递给身旁的内侍：“这卷，准奏。”
他又拿起一卷，处理政务的速度极快，决断果伐。
一名近侍匆匆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卷帛书：“殿下，长乐宫那边又退回来了。”
刘彻手中的笔一顿。那是他拟定的新政诏书，关于选拔儒生，推行教化。
“太后怎么说？”刘彻没抬头。
“太后说……”近侍吞吞吐吐，“黄老之学，清静无为，乃是祖宗家法。年轻人不要瞎折腾。”
刘彻放下笔，他拿起那卷被退回来的帛书，上面盖着长乐宫的印玺，那个印玺，压在他的朱批之上，红得刺眼。
“知道了。”刘彻面无表情，把帛书扔进一旁的废纸篓。
“殿下！”坐在下首的一名年轻官员猛地站起来。
韩嫣，他是刘彻的伴读，也是最亲信的人。
韩嫣几步冲到案前，指着那废纸篓：“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太后身居深宫，眼睛都看不见了，还要把持朝政到什么时候？”
刘彻没说话，重新拿起一卷竹简。
“陛下病重，如今是大汉需要变革的时候。”韩嫣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殿下明明是监国太子，却处处受制。那些儒生博士，刚招进来就被长乐宫赶走。这口气，您咽得下去？”
“韩嫣。”刘彻淡淡喊了一声。
“臣在。”
“研墨。”韩嫣咬着牙，拿起墨锭。墨汁在砚台中转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殿下，臣听说，魏其侯窦婴也被太后训斥了。”韩嫣一边研墨，一边不甘心地说，“满朝文武，只知有长乐宫，不知有太子。长此以往……”
“够了。”刘彻吐出两个字。
韩嫣手一抖，墨汁溅了出来：“殿下，臣是为您不平！您才华横溢，胸怀大志，难道就要一直听她的摆布吗？陛下如今身体每况愈下，一旦……”
“啪！”刘彻手中的竹简重重拍在案上。
韩嫣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铜漏滴水的声音。
刘彻缓缓站起身，他绕过书案，走到韩嫣面前，声音冰冷：“你想死吗？”
“这种话，若是传到长乐宫，你会死。孤，也会被废。”刘彻转过身，背对着他，看向窗外。
窗外是东宫连绵的屋脊，更远处，是长乐宫巍峨的殿顶。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头顶。
“孤都不急，你急什么。”刘彻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沾染的墨迹。
“那是孤的祖母。”
“只要她活着一日，这大汉的天，就是她的。”
他把擦脏的丝帕扔在韩嫣面前：“捡起来。”
韩嫣颤抖着捡起丝帕：“地上擦干净。”刘彻指了指刚才竹简划破的地方，“别留下痕迹。”
“是……是。”韩嫣趴在地上，用力擦拭着地砖。
刘彻走到大殿门口。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整个长安城染成一片赤红。
一只鹰隼从空中掠过，俯冲向猎物。刘彻盯着那只鹰隼，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回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韩嫣，又看了一眼案几上那堆积如山的奏疏。还有那个废纸篓里，被揉皱的“新政”。
刘彻走过去。弯腰，从废纸篓里捡起那团帛书，一点点展开，铺平。
然后，掏出火折子。吹亮。火苗舔舐着帛书的边缘。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他看着那代表着自己抱负的文字，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直到火苗烧到指尖，他才松开手。黑色的灰烬飘落在地，刘彻抬起脚，狠狠碾碎。
“韩嫣。”
“臣在。”
“备车。”刘彻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谦恭温顺的模样。
“去哪？”刘彻迈过门槛，脚步沉稳。
“长乐宫。”
“去给太后请安。”
他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宫殿，身前是即将吞没天地的夜色。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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