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等我做了皇后,第一个就收拾她
栗姬的禁足令解了。
栗姬换下了艳丽的深衣,挑了一件素雅的曲裾。没戴金步摇,只绾了一根玉簪。
她端着亲手熬的参汤,站在宣室殿外。
寒风吹得她脸颊发白。
刘启听闻栗姬求见,揉了揉眉心。毕竟是太子的生母,又是少年时的情分。
“让她进来。”
栗姬低眉顺眼地走进去,跪下,磕头。把参汤举过头顶,声音很轻:“妾来向陛下请罪。”
刘启看着她温顺的模样,想起刚入宫时那个会为他熬羹汤、会在他疲惫时替他揉肩的栗姬。那时他们感情正好。
他沉默片刻,伸手扶她起来:“起来吧。”
栗姬抬起头,眼圈红了:“妾知错了。这些日子闭门思过,想起从前种种,只觉愧对陛下。”
刘启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头一软:“知道错就好。”
栗姬重新获宠的消息很快传遍后宫。
她又恢复了从前的地位,但行事收敛许多。不再苛责嫔妃,不再张扬跋扈。景帝去她宫里时,她会亲自下厨做几道小菜,会温声细语地说话。
刘启很受用。
人总是念旧。他想起栗姬为他生下长子时的欣喜,想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年。
馆陶公主得知后,冷笑一声:“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阿娇坐在一旁,没说话。
她想起刘荣。栗姬复宠,太子哥哥的日子应该会好过些吧。
几日后,刘启染了风寒。夜里咳嗽不止,太医们日夜轮值,汤药一碗碗送进去。
栗姬守在寝宫外,不肯离开。她拦住要进去侍疾的王美人:“陛下需要静养,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王美人垂下眼:“妾只是担心陛下……”
“担心就回去抄经祈福。”栗姬语气冷淡,“别在这儿添乱。”
王美人行礼退下,转身时眼神暗了暗。
刘启昏睡了两日。第三日夜里,他高热不退,太医束手无策。栗姬听到消息,鞋都没穿好,披头散发就冲进了宣室殿。
“都滚开!”她推开端药的宫女,抢过药碗。
药烫手。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含了一口,度进刘启嘴里。
刘启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栗姬满脸是泪。
“陛下,您要撑住。”栗姬紧紧抓着他的手,“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臣妾绝不独活。”
刘启心头一颤。这宫里,盼着他死的人不少,盼着他权力的更多。只有这个女人,蠢是蠢了点,但心是真的。
他费力地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朕……没事。”
栗姬摇头,哭得更凶:“您答应妾,一定要好起来。荣儿还小,还需要父皇教导。妾……妾也需要陛下。”
那夜栗姬一直守在榻边,亲自喂药,擦拭,寸步不离。
刘启的高热在黎明前退了。
他醒来时,栗姬趴在榻边睡着了,眼下乌青,手里还攥着湿帕子。刘启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到底是结发夫妻。
病情好转后,刘启对栗姬越发宽容。他准她自由出入寝宫,准她参与后宫事务,甚至开始考虑立后之事。
宫里风向转得快。前几日还冷清的栗姬宫门,又开始车水马龙。
一日,刘启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窗外的落叶,心里盘算着身后事。
荣儿仁弱,撑不起大汉的江山。若是自己走了,剩下的那几个皇子,怕是日子难过。
“栗姬。”刘启招手。
栗姬连忙放下手里的绣活,凑过去:“陛下。”
刘启握住她的手,“朕这些儿子,封王的封王,成年的成年。”他顿了顿,“将来朕若不在了,你是他们的嫡母,要善待他们。”
栗姬牵着的手僵了一下:“陛下说什么呢,您会长命百岁的。”
“朕是说万一。”刘启看着她,“那些孩子虽不是你亲生,但终究是朕的骨血。你要答应朕,替朕好好照看着。别让人欺负了他们。”
这是托孤,也是给栗姬最后的机会。只要她点头,皇后的位置,跑不了。
栗姬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把手从刘启掌心抽出来。
“照看?”栗姬冷笑一声,“他们有娘,要我照看什么?那些狐媚子平日里勾着陛下,生下一堆小崽子,如今还要我来充好人?”
刘启愣住了。
“陛下活着宠她们,死了还要我护着她们的儿子?”栗姬站起身,声音尖利,“妾做不到!那些贱人,妾恨不得她们死!她们生的孩子,妾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你——”刘启一口气堵在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栗姬这才惊觉失言,连忙跪下:“陛下息怒,妾只是一时口快……”
刘启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他想起刚才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突然觉得陌生。
原来,所谓的真心,在嫉妒和权力面前,一文不值。他挥挥手:“下去吧。”
“陛下……”
“朕叫你下去!”
栗姬咬着唇,起身退了出去。
刘启靠在榻上,闭上眼。
他想起王美人前日送来的参汤,想起她说“后宫姐妹皆是为陛下分忧,不该有贵贱之分”。
又想起馆陶公主说的:“栗姬那性子,眼里容不得沙子。将来若真做了皇后,其他皇子公主怕是要遭殃。”
他睁开眼,眼神冰冷,但终究没发作。只是从那以后,去栗姬宫里的次数又少了些。
栗姬察觉到了。她越发恨馆陶公主,那个老女人,仗着是皇帝的姐姐,整日往宫里塞女人。王美人是她送的,之前的几个也是她送的。更恨她在陛下面前说坏话,恨她如今连阿娇都不让见刘荣。
还想把女儿嫁给荣儿?做梦!
“母亲。”刘荣急匆匆赶来,“听闻母亲刚才在父皇面前……”
“闭嘴!”栗姬把茶盏狠狠摔在地上,“你也来教训我?”
刘荣跪下:“母亲,馆陶姑姑毕竟是长公主,我们在朝中无依无靠,若是得罪了她……”
“怕什么!”栗姬指着刘荣的鼻子骂,“你是太子!是大汉未来的皇帝!我是你娘!还要看那个拉皮条的好脸色?她送女人给陛下,分我的宠,如今还想做我的亲家?呸!”
“母亲!”刘荣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父皇对您已有不满,若再得罪馆陶姑姑,儿子的太子之位……”
“你是太子!未来的天子!”栗姬拍案,“怕她做什么?她还能废了你不成?”
刘荣脸色惨白:“母亲慎言!”
“我就不慎言!”栗姬胸口剧烈起伏,“等我做了皇后,第一个就收拾她!”
这话传到了馆陶公主耳朵里,馆陶正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收拾我?”馆陶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根花枝,“好大的口气。”
她放下剪刀,擦了擦手:“既然她这么想当皇后,那我就帮帮她。”
馆陶叫来心腹,递过去一箱沉甸甸的金子。
“去找大行官。告诉他,太子已立,生母却还是姬妾,名不正言不顺。为了大汉江山,请奏陛下,立栗姬为后。”
心腹领命而去。
馆陶看着被剪断的兰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些路,是自己走绝的。
几日后,朝中忽然有大臣上书,奏请立栗姬为后。
奏折写得恳切,说太子已立,生母却无后位,名不正言不顺。且栗姬侍奉陛下多年,育有皇长子,当立为后以正国本。
第一个上书的,是中大夫周常。接着是太仆公孙贺、典客李广利。
接连三日,每日都有大臣上奏。
刘启将奏折扔在案上,看向馆陶公主:“阿姐,这是你的手笔?”
馆陶公主坐在下首,慢条斯理地喝茶:“陛下说什么,妾听不懂。”
“周常是你府上常客,公孙贺的夫人是你从前的侍女。”刘启盯着她,“阿姐,你到底想做什么?”
馆陶公主放下茶盏。
“妾只是觉得,栗姬既然想做皇后,那就让她做。”她微微一笑,“陛下不如顺水推舟,立她为后。也好看看,她配不配坐那个位置。”
刘启沉默。
他想起栗姬说“那些贱人生的孩子,妾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想起了她拒绝照顾其他皇子的狰狞面孔也想起那些奏折上写的“母仪天下”“善待庶子”。
若是让她当了皇后,这大汉的后宫,怕是要血流成河。
“再议吧。”他说。
馆陶公主起身行礼:“妾告退。”
她走出书房,脸上笑容淡去。
贴身嬷嬷低声问:“公主,陛下会立吗?”
“立不立,不重要。”馆陶公主说,“重要的是,陛下现在想起栗姬,就会想起她的狠毒,想起她不配为后。”
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而且,那些上奏的大臣,陛下都会记着。谁站在栗姬那边,谁就是将来的敌人。”
嬷嬷恍然:“公主高明。”
第二日朝堂刘启站起身,目光穿过层层宫阙,似乎看到了正在做着皇后梦的栗姬。
“传朕旨意。”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冷得像冰。
“中大夫周常妄议后宫,论罪当诛。栗姬……”他顿了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废除中大夫职务,下狱。”刘启没有直接处置栗姬,但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中常侍说了一句话。“以后,不许栗姬再踏入宣室殿半步。”
朝堂上一片死寂。
消息传到栗姬宫中时,她正对着铜镜试戴一只凤钗。“你说什么?”手一松,凤钗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陛下震怒,中大夫已经下狱了。”
栗姬瘫坐在地上。她看着地上的断钗,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完了,全完了。
而此时的馆陶公主府,歌舞升平。
阿娇坐在角落里,听着母亲和宾客们的笑声。
“母亲。”阿娇小声问,“太子哥哥的母亲,真的做不成皇后了吗?”
馆陶剥了一颗葡萄,塞进阿娇嘴里。
“阿娇,你要记住。”馆陶笑得意味深长,“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不是那把龙椅上的人,而是能把他扶上去,也能把他拉下来的人。”
她拍了拍阿娇的手。“准备一下,明日随我进宫。去见见你的彻儿弟弟。”
阿娇嚼着葡萄,甜得发腻。
她看向窗外。
天黑了。
一只飞蛾扑向烛火,滋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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