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忘忧散
不。
或许……可以。
一个阴暗的、早已在他心底盘旋过的念头，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萧若瑾脸上的暴怒忽然奇异地平息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心惊肉跳。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因动作激烈而微乱的衣袖，抚平上面的褶皱。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漠，却比怒吼更可怕。
“很好。你恨朕，你爱他。”萧若瑾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
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她凌乱的发丝，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像个情人，眼神却冷得像深渊。
“那朕就帮你，忘了他们。”易文君瞳孔骤缩，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世间有种奇药，名‘忘忧散’。”萧若瑾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密室里回荡，如同恶魔低语。
“服下之后，前尘尽忘，爱恨皆消。你会忘记叶鼎之，忘记那个孽种，忘记所有不该记得的人和事……”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下巴上，微微用力抬起。
“你会变回最初，变成那个眼里只有朕，心里只装着羽儿的……文君。”
轰。
易文君瞬间一僵，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忘记鼎之？
忘记安世？
不！
那是要把她的灵魂活生生剜走！
比杀了她更残忍，比凌迟更恶毒！
“你休想！”易文君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尖利，“我死也不会吃！你做梦！”
萧若瑾被挥开手，也不恼。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这可由不得你。”他转过身，背对着她，语气淡漠。
“要么，你自己乖乖服下。朕保证，之后会好好待你，待羽儿，把你捧在手心里。”
脚步声响起。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刺骨的杀意。
“要么……朕现在就传令边军。”
“不惜一切代价，踏平天外天。格杀叶鼎之父子。”易文君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你觉得，是让他们活在朕给你编织的美梦里……”萧若瑾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还是让他们……立刻变成两具尸体，摆在你的面前？”
空气凝固了。
易文君趴在地上，手指深深抠进地毯。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将她撕裂。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能让他伤害鼎之！
不能让安世出事！
可是忘掉他们……
不，绝不！
如果不吃，萧若瑾这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
如果不吃，明天送来的可能就是鼎之的人头。
绝望感淹没了她。
就在快要窒息的瞬间，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闪现的微光——萧若风！萧若风答应过会帮她！她必须争取时间，必须逼萧若风尽快行动！
如果现在硬碰硬，只会激怒萧若瑾，加速悲剧的发生。
她必须争取时间。
必须让萧若瑾觉得他已经赢了，让他放松警惕。
只有这样……
或许……这药，是一个机会？一个让萧若瑾放松警惕，让萧若风不得不破釜沉舟的机会？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恨意、疯狂、绝望，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认命般的死寂。
她看着萧若瑾，声音嘶哑而平静：“……我吃。”
萧若瑾猛地转身。
易文君看着他，一字一顿：“但你要发誓。绝不再伤害叶鼎之和……那个孩子。”
萧若瑾眯起眼睛，审视着她。
他在寻找破绽，寻找谎言。但他只看到了心如死灰。那种彻底放弃抵抗的顺从，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那是征服者的快感。
哪怕是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他也终于赢了。只要她忘了那个男人，她就是他的。完完整整的他的。
“君无戏言。”
萧若瑾唇角微扬，眼底闪烁着得偿所愿的偏执，“只要你服下药，安心做朕的女人，朕便当他们从未存在过。”
“好。”易文君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把药拿来。”萧若瑾拍了拍手。
密室的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一个黑衣暗卫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瓶。瓶身晶莹剔透，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冷光。
萧若瑾走过去，拿起那个小瓶，拔开塞子。一股奇异的幽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甜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朽气息。
他走到易文君面前，蹲下身，将瓶口递到她唇边。
“喝了它。”萧若瑾的声音温柔得有些失真，“睡一觉，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易文君睁开眼。看着那个白玉瓶口，像是一个黑洞，要吞噬她所有的过去。
她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张开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琅琊王府书房，烛火爆了一朵灯花。
雷梦杀推门而入，他没行礼，直接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案上。
“宫里探子的绝笔信。”雷梦杀道，“午后太医令开了秘库，取了‘忘忧散’。”
萧若风正端着茶盏，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毫无知觉。
忘忧散。
那是皇室禁药，能把人的记忆洗得干干净净，变成一张任人涂抹的白纸。
皇兄疯了。
“备马。”萧若风站起身，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鸣，“不，我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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