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我生生世世都不会爱你
天启城的秋雨连绵，阴冷刺骨。
御书房内，龙涎香燃得极重，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暴戾。
啪。
一份来自西域的密报被狠狠掼在地上。纸张散开，墨迹未干，上面寥寥数语，每一个字都是十分刺眼。
“查实，叶鼎之确有一子，名叶安世，年约两岁余。生母疑为易氏。二人现藏身天外天，叶鼎之似已修习魔功。”
两岁。
她逃离皇宫四年与那个男人双宿双飞。竟然还有了孩子。
一个流淌着叶鼎之和她血脉的孽种。
“好……好得很！”萧若瑾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一扫御案，砚台、笔架、奏折哗啦一声尽数砸在地上。墨汁四溅，污了明黄的地毯。
大监瑾宣垂首立在阴影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朕待她不够好吗？”萧若瑾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扭曲，他在质问瑾宣，更是在质问那个不在场的女人。
“朕把能给她的都给了！皇后之位虚悬至今，后宫形同虚设，朕心里只有她！可她呢？”
他双手撑着桌案。
“她心里只有那个逆贼！甚至……甚至给那个逆贼生了孩子！”
脑海中闪过易文君在地下宫殿里那双冰冷决绝的眼睛。
她为了叶鼎之不惜以死相抗，她每次提起羽儿时那复杂难言的神情……
原来如此。
她早已将属于一个母亲最柔软的部分，给了那个孽种。
那羽儿算什么？
他萧若瑾又算什么？一个可笑的、用来困住她的工具？
耻辱感如同毒火，瞬间焚烧了理智。作为帝王的尊严，作为男人的脸面，在这一刻被踩得粉碎。
萧若瑾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玉镇纸。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稍稍冷静了一瞬，但紧接着，更黑暗的念头汹涌而上。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毁掉她在乎的一切。
“摆驾！”声音嘶哑，透着不容置疑的毁灭欲。
“去西苑！”
地下宫殿。
长明灯散发着惨白的光，不知昼夜。
易文君坐在桌前，正强迫自己吃下宫人送来的晚膳。
这是萧若风临走前的嘱咐——“暂且忍耐”。
每一口都味同嚼蜡，胃里一阵阵翻腾，但她死死忍住，机械地咀嚼、吞咽。为了羽儿，也为了那个渺茫却必须抓住的逃离希望，她必须活着。
扎扎扎——
机括声响起。
易文君心头一跳，放下筷子。
萧若瑾的身影出现在石阶口。
他身上带着室外的湿冷寒气，更带着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暴虐。那双眼睛赤红一片，死死盯着她。
靴子踩在厚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步步逼近。
易文君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疯狂。但这一次，里面还掺杂了某种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她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挪。
“吃得好吗？贵妃。”萧若瑾停在桌前。目光扫过那些几乎没动几口的精致菜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看来，这地下珍馐，还是比不上姑苏的粗茶淡饭。比不上……和你那奸夫，还有那个孽种一起用饭香，是不是？”
易文君的脸色瞬间惨白。
“孽种”两个字狠狠扎进心窝。
安世……
她的安世！
“你……你说什么？”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朕说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萧若瑾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桌沿，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狂怒喷在她脸上。
“叶鼎之！还有你们的野种——叶、安、世！”
他咬牙切齿地念出那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剜出来的。
易文君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鼎之和安世现在怎么样？
“不许你那么叫他！”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萧若瑾。
“安世是我的孩子！他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萧若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可怖，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流着逆贼血脉的孽种，也配说干净？易文君，你真是让朕恶心透了！”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眼神阴鸷如毒蛇。
“你放心，朕很快就会送他们父子团聚。叶鼎之，还有那个小野种，朕会让他们死得很难看，尸体都找不到！朕要让你知道，背叛朕的下场！”
“你敢！！！”易文君猛地站起来，浑身颤抖，目眦欲裂。
“萧若瑾！你敢动他们一根头发，我易文君对天发誓，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那就试试看！”萧若瑾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惊人。
易文君瞬间窒息，脸涨得通红，双手胡乱抓挠着他的手臂，指甲划出血痕。
“看看是你先变成鬼，还是他们先下地狱！”
萧若瑾的手指不断收紧，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易文君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
但她没有求饶。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却无比清晰的话语。
“你……杀吧……”
“杀光……所有人……”
“你也……永远……得不到……我的心……”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
“我恨你……永远……只恨你……”
“我只爱叶鼎之……死……也只爱他……”
“闭嘴！闭嘴！！！”那份刻骨的恨意，还有对另一个男人毫不掩饰的深情，彻底击溃了萧若瑾最后的理智。
他大吼一声，狠狠将她甩在地上。
砰。易文君重重摔在铺着毛毯的地板上，蜷缩着剧烈咳嗽。脖颈上几道青紫的指痕触目惊心。
她大口喘息着，却仰起脸。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混合着嘴角的血丝。她对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露出一个混杂着凄凉与疯狂的笑。
一字一顿，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萧若瑾，你这辈子，永远别想得到我的爱。”
“你只配得到我的恨，无穷无尽的恨！”
“我易文君，生生世世，都不会爱你！”
萧若瑾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手不住颤抖。
他赢了天下，却在这个女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他可以用强权囚禁她，可以用羽儿威胁她，甚至可以杀了叶鼎之和那个孩子……但他无法控制她的心，无法抹去她对另一个男人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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