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若风,你管的太宽了
天外天,石室孤灯。
叶鼎之动作极轻,替叶安世掖好被角。孩子睡得不安稳,眉头紧皱,眼角还挂着泪痕,小手在空中虚抓了两下,才沉沉睡去。
这是他在世上最后的软肋。
“叶少侠。”白发仙倚在门口,玉剑抱怀,“这里很安全。稍后会有专人送来吃穿用度。”
叶鼎之没回头,指尖在孩子稚嫩的脸颊旁停住,没敢碰,手太凉。
“带我去见无相使。”他站直身子,“我要变强。”
白发仙挑眉:“多强?”
“最强。”
“虚念功。”白发仙吐出三个字,语调微扬,“至阴至邪,亦是至强。以此功入道,需斩断七情六欲,化悲愤为薪柴。叶少侠如今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倒是绝佳的炉鼎。”
叶鼎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青筋暴起。
白发仙目光扫过床上的孩子,语气幽幽:“不过,此功极易走火入魔。若你控制不住心魔,第一个遭殃的,或许就是这孩子。”
叶鼎之猛地转身。眼底血丝未退,杀意暴涨。
白发仙却笑了,转身向外走去,留给叶鼎之一个潇洒的背影:“看来你很清楚该怎么做。跟我来。”
叶鼎之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安世,大步跟上。
天启城,皇宫深处。
萧若风腰悬长剑,步履沉稳。他并未前往御书房或议政殿,而是脚步一转,径直向着内廷深处、靠近冷宫方向的一片相对僻静的宫苑走去。
那里曾是他母妃晚年居所,如今早已空置。因他偶尔会来凭吊,侍卫们通常不会过于盘问。
越往西走,空气越粘稠。明处是禁军,暗处是影卫。
几道晦暗的气息藏在屋檐阴影里,视线像钩子一样挂在他身上。见到是他,那些气息才稍稍收敛,却并未退去。
萧若风恍若未觉,走到母妃旧宫苑外的小花园负手而立,似在追思。耳力却已提升到极致,捕捉着风带来的细微声响。片刻后,他看似无意地朝更西边一处看似荒废的殿阁群瞥了一眼。
那里守卫的异常最为明显,几乎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所有通道都被把守得严严实实。
就是那里了。萧若风的心沉了沉。皇兄竟将文君囚禁在如此偏僻荒凉之地。
正欲细看,小径尽头转出几个人影。
两名太监低眉顺眼,中间牵着个小小的孩子。
萧羽。
这才短短几天没见,这孩子就看着瘦了一圈,见到萧若风,萧羽脚步一顿。
“皇叔。”萧羽行礼,声音细若蚊蝇。
萧若风走过去,半蹲下身,视线与孩子齐平。
“刚从父皇那儿回来?”
萧羽点头,眼圈红得厉害,嘴唇抿得发白。
“见到你母妃了吗?”萧若风压低声音。
萧羽身子猛地一颤。他抬头看着萧若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眼泪先掉下来了。
那是一种极度惊恐后的反应。
萧若风心口一紧,伸手按住孩子单薄的肩膀:“羽儿,别怕。告诉皇叔,发生什么了?是不是……那里很黑?”
萧羽瞳孔骤缩,拼命点头,又慌乱地摇头。
“父皇说……母妃不要我了。”萧羽哽咽着,小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用力到发青,“他说她恨我……可是皇叔,母妃在哭,她一直在哭……”
“而且父皇他对我和以前不太一样,我害怕……”
孩子的话语无伦次,却像一把刀扎进萧若风心里。
文君绝不会恨羽儿。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皇兄在逼她。用孩子逼她,甚至……折磨她。
萧若风站起身,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望向那座死寂的殿阁。
好一个帝王心术。
“羽儿,回去吧。”萧若风摸了摸孩子的头,“有些事,皇叔会去问清楚。”
看着萧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萧若风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尽。
他转身,大步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萧若瑾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揉了揉眉心:“宣。”
萧若风入内,行礼,落座。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若风这么晚不在府里歇着,跑宫里做什么?”萧若瑾端起茶盏,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和弟弟闲话家常。
“臣弟有惑。”
“讲。”
“宣妃娘娘既已回宫,为何秘而不宣?”萧若风直视龙椅上的人,“西宫苑重兵把守,影卫倾巢而出。皇兄这是在防谁?又或者,宣妃娘娘此次回宫另有隐情”
茶盏磕在御案上,发出一声脆响,萧若瑾脸上的笑意淡了。他看着萧若风,这个他曾经最信任、如今却功高震主、似乎也开始试图插手他私事的弟弟。
“若风,你是在质问朕?”萧若瑾声音不高,却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而且你竟然打探朕的行踪?”
“臣弟不敢。”萧若风神色不动,“臣弟只是担心,若处理不当,恐生变故,更可能……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别有用心之人?”萧若瑾眯起眼,“你指谁?”
萧若风从袖中取出那枚“暗云锦”碎片放在御案上:“此物,皇兄可认得?或是,影宗、百晓堂可曾向皇兄禀报过,近期有天外天的活动痕迹,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若瑾盯着那块布料,指节缓缓收紧。
天外天。又是叶鼎之,他当然怀疑过,文君回来得太突然和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但他不在乎。只要人回来了,哪怕是具躯壳,也要锁在朕的身边。
“一块破布,能说明什么?”萧若瑾站起身,背对萧若风,负手而立,“若风,你管得太宽了。”
“皇兄!”
“够了!”萧若瑾厉喝一声,猛地转身,帝王威压倾泻而出,“她是朕的妃子!她既然选了荣华富贵,选了羽儿,那便是她的命!朕不过是成全她!怎么,琅琊王对朕的女人有异议?”
萧若风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兄长。
偏执,疯狂。
为了所谓的占有,连最基本的判断力都丢了,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判断。
“臣弟明白了。”萧若风缓缓起身。
多说无益。
“既是皇兄家事,臣弟自当闭嘴。”萧若风躬身一礼,“只是提醒皇兄,天外天非等闲之辈,若其真有所图,恐危及社稷。皇兄……珍重宣妃娘娘的同时,亦请务必谨慎。”
说完躬身一礼:“臣弟告退。”
萧若瑾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半晌,他唤了一声:“来人。”
阴影中浮现出一道黑影。
“查。”萧若瑾声音森寒,“查清楚天外天的动向。还有……看紧冷宫,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天外天,地下石殿。空旷,阴冷。
巨大的石壁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隐隐泛着血光。
无相使盘坐在高台之上,脸上覆着面具,看不清表情。
“叶少侠的决心,本座看到了。”
一本漆黑的卷轴凭空飞出,落在叶鼎之面前,是《虚念功》。
“这是上半卷。”无相使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虚念功的秘籍在此。但有一事需提前告知——此功一旦开始修炼,便无回头路。每突破一层,心中执念便会深重一分,极端情绪便炽烈一分。若不能保持一丝本心清明,最终恐会彻底沉沦,成为只知杀戮与毁灭的傀儡。”
叶鼎之伸手接住。
“下半卷在宗主手中。”无相使继续道,“等你练成这半卷,才有资格见他。不过本座要提醒你,一旦开始,便无回头路。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叶鼎之低头看着手中的卷轴。
万劫不复?从看到那封信,从文君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深渊里了。
“北离皇宫那边,很快就会有动静。”无相使幽幽道,“那个人现在拥有的权势、地位、高手,都是你无法想象的。你若不够强,连站在他面前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
资格。
叶鼎之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不需要资格。
他只需要力量。足以碾碎一切规则,撕开所有谎言的力量。
“夺回你失去的一切。”无相使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叶鼎之猛地抬头,“我不要夺回。”
“我要的是了断。”
他一把扯开卷轴开始修炼。
痛。
撕心裂肺的痛。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痛就对了。
越痛,越清醒。
石殿内的烛火瞬间变成了惨绿色,映照着叶鼎之那张扭曲却狂热的脸。
他张开嘴,无声地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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