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祭坛在哪
主殿无门，只有一张巨口。
整栋建筑像把倒插的颅骨，石壁布满蜂窝孔，脚下不是地砖，是一块完整弯起的腭骨，踩上去轻微下陷，像踩在某条巨兽的舌苔上，十分不适。
王座位于九级骨阶之上，由整副龙鲸脊骨盘成，骨刺天然外张，刺尖贯着二十四盏「颅灯」：婴儿头骨挖空，灌入蜂蜡，灯芯乃少女鬓发，火色带甜香。
此刻，骨王半倚其上，形貌竟不是兰因想象中的巨硕白骨，反倒像个苍白秀隽的青年，乌发垂踝，发梢系着细小指骨，叮当作响。
他穿了件血纱，薄如蝉翼，纱面隐现血管纹路，灯火一晃，仿佛全身有千万条赤蛇游走。
左右两席各坐一位宾客，兰因听骨王唤左边这位为纸衣公，身形高瘦，通体糊满黄符，符字以血重写，每动一下，纸面便掉下一片湿哒哒的字迹，落地化作小纸人，爬行几步，又被鳞砖吸干。
另一位，为一只黑豹，巨大兽身，盘卧在席，身后还有一人为它乖顺梳理毛发。是韩少凌说的那个‘人’？
兰因与白敏隐住身形，站在一旁，那灵儿姑娘一步一步走上前，那骨王见状伸开双手，将人一把环住，“怎地来的这么迟？”
兰因瞧着那灵儿姑娘总觉气息熟悉，她此刻眉眼极冷，冷里带厌，厌里藏恨，侧身避过骨王探过来的手，“有事耽搁。”
清脆的声线让兰因想起来了，是那只百灵鸟。
骨王叹息，似在哄着她，“我给你送去的衣服不喜欢吗？穿的这般素净。”
兰因就见百灵鸟深吸一口气，“不想穿。”
骨王不在乎她的冷硬声线，“要听话，可以...少受点罪。”
百灵鸟指尖微颤，终是垂下头，没有应声。
“这位是？”那位纸衣公颤颤巍巍开口。
骨王捏着百灵鸟的下颌，朝着纸衣公望去，示意他仔细瞧，“不觉得眼熟吗，你应当是见过的。”
纸衣公咦了一声，似是想起了什么，随即露出一脸不可置信，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那骨王满意颔首，“纸衣公所求之事，可解。”
纸衣公发出阵阵怪笑，“有此机遇，骨王何愁，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那黑豹也抬起硕大头颅，眼中闪过一丝自得，“此事勿要外传，若是纸衣公感兴趣，也可与我和骨王合作，大家一起共富贵。”
纸衣公执杯的手一顿，随即大笑，“那是再好不过，只要骨王舍得就好。”
骨王大笑，“好，那就共富贵！待宴后，就与公细说。”
百灵鸟的脸越来越白，胆寒到极致，但她不敢动。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僵硬，骨王炫耀完他的战利品，对她也没了兴趣，挥手让她下去准备，毕竟她还有一把好嗓子。
百灵鸟形若傀儡般往后殿走去，有侍女牢牢跟在后头，她实在厌烦，“别跟着我，我一会会回去。”
却见那两名侍女依旧没有离去的动作，正想转身，就听见一声轻笑，“你好，又见面了。”
“是你们！”百灵鸟瞳孔震惊，随即拽着人进入一侧偏殿，“你们怎么到这来了，我不是让你们趁早离去吗？”
“没走成，差点叫人做成菜，就逃了出来。”兰因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主殿那边，果然，见有小妖匆匆来到，禀告妖王，骨牢被破，食材不翼而飞。
兰因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骨王的表情，好一会，听见骨王吩咐全力搜索，然后让小妖下去了，又是一阵酒宴声起。
百灵鸟自身都难保，当时还好心劝告过，结果还是进来了，真是自己找死，想不管她们，又怕她们真的被做成了菜。
虽不会死，但缺胳膊少腿，被当成肉牛，生不如死。
“你们快走吧，我让人送你们出去，这里真的很危险。”百灵鸟烦躁不已。
“你能告诉我你和骨王是什么关系吗？”兰因凑近一步，开口问道。
白敏站到门口放风，时刻观察外面的声音。
“你问这个做什么？”百灵鸟警惕的看着兰因，刚刚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开始回落。
越看越觉得这人很可疑，她是怎么混进来的，骨王的本事她是知道的，不然她也不会被掣肘这么多年。
“你就当我随便问问，不想说？”兰因表示理解。
“与你无关，你们快走吧，我离开的太久了。”百灵鸟转身就要离去。
“那你知道那个祭坛是干什么的吗？”兰因话还没说完，就见百灵鸟双目赤红，紧紧攥住兰因的手腕，“在哪？祭坛在哪？你在哪里看见的？”
“别激动，别激动。”兰因见她呼吸重的，好似下一秒心脏就要蹦出来般，连忙安抚。
“那你先告诉我，你和骨王是什么关系，我们一人回答一个问题，可还公平？”兰因耐心的跟她讲条件。
“我和骨王。”百灵鸟眼中恨意翻涌，一字一句顿道，“是夫妻，也是仇人。”
这么狗血？
白敏旁听的耳朵微微的侧过来些，一心两用。
“我认识他时，他还是个白骨小妖，我俩相识微末，爱意渐生，定下终身，拜了天地，恩恩爱爱百年整，于三十年前白骨联合大妖，坑杀我父不成，将其囚禁，用二十年时间修成妖王之身。”
短短两句话，百灵鸟字字泣血，百年啊——
“百年夫妻却是如此下场，我父不知死活。我夫，我仇，高坐王座，万妖称臣。”
“我夹在中间，不是妻，不是女，不是客，也不是主。”
“我只是——”
“他炫耀的战利品。”
“现在告诉我，祭坛在哪？”百灵鸟狠声问道。
兰因捻捻手指，觉得百灵鸟挺惨的，直接说道：“在...”她卡壳了，她只知道有祭坛，不知道在哪！只有小道士认路。
她尴尬了一瞬，外面传来呼叫声，“灵儿姑娘，你在里面吗？骨王在唤你。”
百灵鸟不再耽搁，将气息放平，随意换了件衣裳，推门而出，对兰因说道，“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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