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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朝中议事


深夜,秦砚辞坐在县衙后堂奋笔疾书,狼毫在掌心飞走,墨点如雨。

桌案被灯火围出一方金池,他褪了官袍,只穿素布直裰,袖口挽到肘弯,能清晰的看到小臂浮起的肌肉。

“……灵薯亩产一万零三百斤,折去损耗,折干粮七千斤,全县可余粮七万石,足支十年……”

写到“十年”二字,他忽然停笔,指尖发颤。

灯火噼啪,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蘸墨,落笔更重:

“请父助我,将此良种推至全国,建大仓,粉坊,以工代赈,令民力有出处,令饱不再为泪。”

窗外雪籽轻敲瓦片,似催更鼓。秦砚辞却充耳不闻,只把腰背挺得笔直,似是一把开刃的利剑。

楚江在门外几经徘徊,见里面伏案身影有了变换,才推门而入。

他瞥了眼桌上的信纸,“给老头子写信?”

“没用的,老头子满脑子都是明哲保身,连你被构陷到这穷乡僻壤,他都没为你说一句话,他...”

秦砚辞目光似火烧,直勾勾的看着楚江,打断他的话,“你错了。”

他的嗓音压得低,却像雪夜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他起身,灯影在肌肉线条上流动,像江潮拍岸。

“上京每上一道折子,父亲就替我挡一道刀。我被贬,不是流放,是保命。”

“如果没有父亲在上京为我周旋,如果没有父亲为我挡在前方,我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的。”

他抬手,按住楚江肩膀,掌心滚烫。“爹很好,他只是为人严肃不会表达,他当年不是故意...”

“算了,随你吧。”楚江不想听当年,被抛弃的是他,别人没资格说什么。

秦砚辞笑了,“我听说你最近跟娘娘庙的一位神仆走的很近?”

楚江抱臂倚在门框,眼睫低垂,闻言微微侧头,“她有名字,叫小七,是我的好朋友。”

秦砚辞看他眼神闪躲,无奈的摇摇头,这傻小子,好朋友?迟早会在这三个字上面栽个大跟头。

“对了,前几日来的是天鉴司的人?”楚江不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闻言秦砚辞冷笑一声,“这可不是上京,国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天高皇帝远,他能如何。”

他话头一转,露出思索:“其实,我还挺好奇,娘娘和国师之间的较量,谁更胜一筹。”

“国师给我的感觉很强,但娘娘不一样,她不止强,她身上还有一种感觉,很威严,很...神圣。”

楚江没了和他说话的欲望,转身就要出去,被秦砚辞及时叫住,他面色微赧,“小江啊,你身上还有没有银两啊?”

楚江瞬间脸色大变,“我给你的那些钱你全花了?”

秦砚辞尴尬的笑着,“花着花着就没了,还顺带收了点粮种,你放心,等良种一卖,我马上就有钱还你了。”

楚江牢牢的扯住自己的荷包,“我哪还有钱,我这么多年的积蓄全都给你了,我自己也要花销,我现在全身上下连一百两都没有!”他真是气急了。

“一百两也行,衙门马上要发薪水了,你知道的...”秦砚辞此刻的嘴脸,楚江恨不得录下来,让上京那些推崇他的那些人看看。

“不行,我过几日生辰,我还要请我朋友吃饭!”楚江做着最后的挣扎。

秦砚辞听完这话,目光闪过愧疚,端正了神色,“是啊,小江要过生辰了。”他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破烂的荷包,摸出两块碎银子,塞到了楚江的手里,“拿去添两个菜,你的生辰礼物,大哥不会忘的。”

楚江嫌弃的看了一眼,转身出门,强压嘴角将两块碎银放进了一个小盒子,装进乾坤袋放好。

天气越来越冷,却挡不住县城人民热火朝天的心绪,出门的人不见少,反而比以往还要多,特别是临近新旧交替之际,县城大街愈发热闹,人头攒动。

细心的人发现市场上多了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蔬菜,味道新奇还好做。

哪怕是一些常见的萝卜白菜也比往年好吃。

还有最近风靡全县的果王坊,新推出了五款果酒,口感各有不同,但无一均是上品,价格有三个档位,包装得当,逢年过节送个礼,实在是一份重礼。

更有人发现县里突然多了一家瓷器坊,各式白瓷手法巧妙,更有镇店之宝,五彩琉璃瓶,纯净剔透,见之不忘,可惜只是因缘交错,侥幸偶得,只有一个。

本来这玻璃瓶是要进献给兰因的,被她拒绝(嫌弃),所以不了了之。

有商队偶到四方县,欣喜若狂,都是外面没见过的东西,随着一支支商队到来,四方县之名越传越远。

霜晨七点

景阳钟撞了九声,铜钉大门次第洞开。文武分两班,鱼脊般列到龙墀之下。殿外积雪未消,檐角铁马被北风摇得叮当乱响。

景安帝今年四十有余,鬓角却早浸了霜。瘦削脸,深眼窝,常年熬夜的眸子泛着暗红,像两盏将熄未熄的宫灯。

龙袍裹在身上,仍显空荡,珠旒垂在额前,随着低咳微微晃动,掩不住一脸青灰的倦色。

听着下面官员奏着一件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景安帝的大脑逐渐放空。

直到户部尚书柳观澜出班声如洪钟:"四方县令秦砚辞奏报——灵薯亩产万斤,晚稻亩产近千!若属实,天下可无饥人。请陛下明察,准于京畿试种。"

一言既出,殿内像被掀了锅。

景元帝似是幻听了,神情飘忽的看了眼正在说话的人。

刑科给事中郑随紧跟:"秦氏少年贬官,怀怨久矣。万斤之说,亘古未闻。若蛊惑圣听,误国殃民,其罪谁任?"

礼部右侍郎范箴:"臣参秦砚辞虚报祥瑞,希图复起,当先行勘核,再论可否。"

翰林院大学士亦奏:"臣闻古有甘薯自海外入,亩增十倍;今灵种或亦天赐。先帝曾诏——'有能让天下加一斗粮者,爵三级',况万斤乎?"

丞相秦非老神自在的站在第一排,好似场上受到争议的人不是他的儿子。

户部给事中补刀:  “臣核算国帑,若废常稼而广种此物,万一失败,不仅种子银两化为流水,更失一年两熟之粮。国家财赋,岂容儿戏!”

两班唇枪舌剑,殿上唾星与雪珠同飞。皇帝垂目,珠旒遮了眼神,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僵持之际,柳观澜捧出一只乌木匣:"此乃四方县随折进呈之良种,陛下可亲览。"

内侍传匣上阶。皇帝指尖拨动,婴儿手臂大的紫皮金纹的灵薯落在掌中,沉实如玉。他合拢五指,声音沙哑却带不容置疑的冷峻:

"明年开春,于上林苑划三百亩试种。所出不论成败,皆由少府记录。

今日...不必下诏表彰,亦不署秦砚辞之名。若实收,再议;若虚报——"

他抬眼,眸光穿过珠旒,扫向众人,"朕一并治罪。"

说罢,挥袖退朝。群臣山呼万岁,声浪在殿梁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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