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雨夜追杀
当夜，更惊人的消息在人群中炸开：夏府诈尸。传言夏修远夜半破棺，青面獠牙，咬死两名守灵仆。
夏老爷重金请来白马寺著名大法师——慧明大和尚。
一场法事做到五更，鸡叫时分，棺内传出骨骼寸断之声。
天亮启棺，夏公子尸身蜷缩如婴，颈上三道紫黑指痕，显是被鬼自扼而亡。
慧明合掌叹曰：“孽债缠身，怨气反噬。”一句话，把诈尸归罪于死者自身，把夏府的怒火浇得半熄不灭。
无人知晓，灵堂帘后，兰因曾抬眼扫过那和尚：慧明腕上缠着一串乌木小珠，每颗珠心封着一点暗红——她问系统得知，那是“子母鬼”寄魂珠。
夏修远，正是上好尸傀材料：新死、带怨、筋骨未腐。诈尸？不过是母珠噬魂，子珠控尸的一出戏。
夏老爷却不甘心。灵堂内室，他颤手铺开一箱金锭，求慧明“斩草除根，替远儿报仇”。
大和尚垂目，似叹似喜，轻拨珠串：“善哉，老衲便替施主超渡那引怨气之人。”
子夜，南城荒地。
蹲在火边的人影始终低着头，只有手指偶尔动一下，把新的纸钱丢进火里。
面前一座小小的土包，苦一守着半根白烛，怀里豆渣已冷，这几日他连夜香桶都没碰一下，他在忏悔，忏悔那天不该接下那块云片糕，是不是小九就不会死？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冲着他身边的人，你收我啊！收我啊！苦一双目欲裂，他做错什么了吗？
忽有阴风旋地，烛火“噗”地绿成一线。三道黑影自墙头扑下——孩童身形，头颅却扭曲成反关节，嘴角裂到耳根，是慧明养的“小鬼傀”。
它们尖笑着抓向苦一咽喉，指甲黑得发腥。
电光火石——
“退！”青影自天而降，兰因横剑于苦一胸前，剑未出鞘，鞘身先涌出一圈月白罡气，“嘭”地将鬼童震得溃形。
“六品气血？”慧明白眉微挑，手中禅杖重重顿地，阴风与佛罡交缠，竟呈灰黑旋涡。
兰因不语，脚尖挑起一块巨石，借力掠出，剑鞘连点，一式“风叩山门”直取和尚咽喉。
她气息凝如寒铁，每出一剑，周身毛孔便绽出极细血雾——六品武者，以血为燃，压得禅杖回防。
慧明却忽露笑意，左手暗掐诀，溃散的黑烟悄然重聚，化作指长黑针，贴着地面滑向苦一踝骨。
同时新唤出两名小鬼死死缠住兰因，兰因暗自估算一下慧明的实力，应当没到灵府境，只是有些难缠。
一个不察，差点让他得手，“苦一！”
噗！”黑针入体前一瞬，苦一心口金纹骤亮，一枚寸许金片隐隐透出，旋转成盾，“当”一声将黑针震成飞灰。
金光炸裂，气浪掀翻大块地皮。
兰因忍不住“靠”了一声，“你个老秃驴，坏我好事！”手下暗自发狠！
三方远哨同时捕捉：
· 天鉴司铜镜里，光柱冲霄；
· 极乐教骨笛急鸣，红点朝荒地汇聚；
· 寻真教接到消息，夜雨映出数道虹光。
金光回落，重新没入苦一胸腔。他低头，愣愣看着衣襟焦痕，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自己体内，真的藏着“东西”。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
第一次，因“被利用”而心安，有所图，就好。比无缘无故的好，更让他安心。
兰因借爆炸余波回身一剑，鞘尖点碎禅杖头珠。
慧明气机被断，喷血倒飞，灰袍沾泥。她并未追击，反手扣住苦一手腕：“走！”
两道身影撞破雨幕，身影快速远遁。
背后口哨、笛声、剑啸此起彼伏，像无数索命钩锁，一路叮当作响。
兰因口中发苦，一个大和尚就让她这么慌乱，这三方势力聚在一块，岂不是要她的老命？
一炷香内，两人穿巷越脊，踏瓦无痕，转过香火山，极乐教红衣自左街合围，掠上鼓楼，寻真教飞剑兜头罩下，俯入暗渠，天鉴司锁空银符几乎擦着头皮掠过。
兰因六品血气燃烧到极致，脚下速度慢慢开始减缓。
不好，前面有人！
兰因忽然刹住步，紧紧拽着苦一，苦一感受到来自手腕的箍痛，没有言语。
“要不，你把我交给他们吧。。。”苦一说。
兰因白了他一眼：“别说话！”
六道红影自暗处掠出，袍角绣骨轮，在电光里闪出幽蓝。
是极乐教的人。
要是本体在这，何须费这么大的劲。
系统限制好多手段不能用，唯有空间里还存放着她之前准备的不少符咒。
兰因把苦一往后一拽，袖中滑出三张黄符，指尖一弹——
“砰！砰！砰！”
符面炸成金雾，短暂逼退来人。她反手又拍在苦一背脊，低声：“别离开我三步。”
“小娘子自身难保，还想护情郎？”
为首女冠舌尖舔过唇，骨笛横到嘴边，“吱——”一声尖啸，雨丝竟被音浪切成斜线。
两道黑烟自笛孔钻出，凝成孩童大小的鬼面傀儡，张爪扑向苦一咽喉。
兰因并指，剑符划破指尖，血溅符面，瞬间燃成赤火长鞭。
“啪！”
火鞭卷住鬼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爆裂，黑烟与雨同蒸，腥臭四溢。
女冠被震得后退半步，咬牙恨道：“死活不论，全部带走！”
苦一并非束手，只是敌人手段莫测，他的实力堪堪到达入品武者。
很快，左臂被骨轮刃划开，血线染雨，他未吭一声。
兰因眼角余光瞥见，火鞭回掠，卷住他腰，把他硬生生拖回身边。
“说了，三步！”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急。
敌人越杀越眼红，骨笛换调，尖啸声里，剩余四人同时咬破舌尖，血雾喷在指尖，凌空画符——
“极乐·四鬼噬魂！”
黑雾凝成四颗巨大鬼首，封锁前后左右，雨丝落下，被鬼气腐蚀成青烟。
兰因面色微白，连续使用气血燃符，再走不了就真扔这了。
她深吸一口气，左手两指并拢，在符上迅速画下一个“挪”字，鲜血沿符沟槽亮起银光。
“抱紧我！”
苦一毫不犹豫，单手搂住她腰，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兰因反手把符拍在他胸口，金光炸裂。
轰！
四鬼扑空，地面被鬼气啃出深坑，砖瓦尽成黑水。
烟尘散去，雨幕空空，只剩半枚燃尽的铜符在泥水里打转。
转瞬间，两人出现在一间矮民房。
屋里漆黑，老夫妇被惊醒，刚欲呼喊，兰因并指如刀，轻击二人昏睡穴，顺手把碎银放在枕侧。
外头雨声如豆，追兵脚步匆匆而过，渐远。
黑暗里，只闻两道心跳——一快一慢。
兰因体内气力十不存一，甚至有种想自杀，几个小时后重新刷新一下的冲动。
苦一先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奇异的轻松：“原来，你没骗我。”
兰因背对他，将剑横于膝，调息片刻，才淡淡“嗯”了一声。
“那便好。”苦一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多年积压的疑惧一并吐出，“有价的图谋，比没价的善意更安全。”
兰因回眸，月光被雨洗过，落在她脸上，冷得像雪，又静得像镜，气血大量亏损，实在做不得表情管理，“是，我要你心甘情愿给我。”
苦一点点头，反而弯了下唇，那笑意带着自嘲：“我知道，你想要就拿去吧，你帮了我很多次，我心甘情愿。”
苦一捂着左臂，血从指缝渗出，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兰因扔给他一瓶丹药，“吃了它。”
远处忽传犬吠，追兵似乎又搜了回来。兰因起身，把窗推开一线，侧耳听声。
苦一看着她背影片刻，轻声道：“下一步去哪？”
“先出城。”她答得简洁，转身时顺手把桌上唯一一盏油灯吹灭，黑暗立刻填满了屋子，也遮住了她眼底一瞬的波动，“取碎片先不急，先放你那里存着，安全了再说。”
安静的空气中传来一声应答。
“系统，没别的办法了吗？”
系统：“碎片与目标心脏融合太深，回归本体后或许可以。”
屋外哨声又起，两人同时屏息，像两柄藏鞘的刀，在无声的雨夜里等待下一次出鞘。
应天郡四门紧闭，锁空符光在雨幕里闪成银网。兰因站在北门暗巷，望见城楼上巡影如蚁，深知硬闯无望。
苦一只安静的跟在兰因身后，像一个影子，保证尽量不拖她的后腿。
兰因回身，把目光投向城南十里——半山白马寺。
那里香火冲霄，佛钟可闻，正是眼下最“安全”的盲区。她一言不发，将斗笠压低，携苦一折返，逆着人潮，向山道行去。
心中感叹，这么刺激的日子，还是她穿越过来头一回，希望不要有下次了。
“你叫什么名字？”这是苦一第一次主动与她搭话。
“兰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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